海城直播基地,下午两点。
姜茶坐在化妆间里,化妆师正在给她补妆。她今天穿了一件香槟色的连衣裙,头发做了大波浪,耳环是品牌方提供的,单只价值三万八。这场直播她准备了两个星期,品牌方是法国高端彩妆,如果效果好,后续会有年度框架合作。
顾念坐在观众席第一排,面前摆着一瓶矿泉水和一部手机。她今天穿得很随意,白T恤牛仔裤,头发扎成低马尾,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工作人员。但她的手机屏幕一直在闪,小七的消息一条接一条。
“K姐,后台监控已接入。所有播放列表、视频文件、PPT,实时同步。”
“收到。”顾念回了一条。
姜茶从化妆间出来,看到顾念,笑着跑过来:“你真的来了!”
顾念站起来,帮她整理了一下领口:“你直播我在下面看着,安心。”
“有你在我就安心。”姜茶抱了她一下,然后被工作人员叫走了。
后台控制室。
林小禾坐在操控台前,手心里全是汗。面前的屏幕上显示着直播的播放列表,姜茶的直播流程精确到了分钟。她只需要在第三十分钟的时候,把U盘里的那个视频文件拖进播放列表,替换掉原本的品牌宣传片。
U盘在她口袋里,烫得像一块烙铁。
她看了眼手机,苏韵锦刚发来一条消息:“准备好了吗?”
林小禾打了两个字:“好了。”
回复:“开始之后,我会给你打尾款。”
林小禾把手机扣在桌上,深呼吸了一下。
直播间里,直播开始了。
姜茶面对镜头,笑容自然,语速适中:“哈喽大家好,我是姜茶。今天这场直播,给大家带来的是法国高端彩妆品牌XX家的秋季新品……”
在线人数从一万涨到五万,又涨到十万。弹幕刷得飞快,全是“茶姐好美”“终于等到这场了”“买买买”。
苏韵锦坐在直播基地停车场的车里,面前的iPad正在直播。她看了一眼在线人数,嘴角翘起来。
在线人数越高,待会儿翻车的时候摔得越狠。
她拿起手机,给林小禾发了条消息:“三十分钟。”
直播间里,姜茶正在试色一支口红。她的专业素养很强,每种颜色都能说出三四个适用场景,弹幕里的互动率很高。顾念坐在台下,看着姜茶,表情很放松,但手机屏幕上的监控数据一直在更新。
第二十八分钟。
姜茶完成了口红环节,看了一眼提词器:“接下来,我们来看一下品牌方的秋冬新品宣传片——”
后台控制室,林小禾的手在发抖。
她拿起U盘,插进电脑。文件跳出来,名字叫“新品宣传片.mp4”。她把它拖进播放列表,替换掉了原来的文件。
手指在回车键上悬了一秒。
按下去。
直播间的大屏幕黑了。
所有观众都看到了——画面卡顿了一下,然后出现了一段视频。但不是黑料,是一段纯黑色的画面,中间有一行白字:“信号切换中,请稍候。”
三秒后,画面恢复,品牌宣传片正常播放。
姜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按照流程继续说:“大家看一下这个宣传片,拍得特别有质感……”
后台控制室,林小禾盯着屏幕,脸色惨白。
她明明拖进去了,为什么播出来的不是那个视频?
电脑屏幕上弹出一个对话框,上面只有一行字:“别费劲了,我已经接管了。”
林小禾的鼠标动不了了。她拼命晃动,指针纹丝不动。然后屏幕上的画面开始倒退,所有操作记录像录像带倒带一样往回滚——她插U盘的动作、拖拽文件的动作、按下回车键的动作,全部被录了下来,生成了一段视频,自动发送到了一个邮箱地址。
门被踹开了。
陆北站在门口,后面跟着两个保安。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色,领带系得一丝不苟,但脸上的表情跟平时完全不同——没有吐槽,没有调侃,是那种冷到骨子里的严肃。
“林小禾,你涉嫌破坏计算机信息系统和商业诽谤。”他往前走了一步,“U盘里的东西,我们已经备份了。你身后的人,我们也查到了。”
林小禾瘫在椅子上,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句话。
陆北对保安说:“带她去保安室,等警察来。”
直播间里,姜茶浑然不知地继续直播。在线人数已经涨到了十五万,弹幕里全是夸她的。品牌方的代表在台下频频点头,显然很满意。
顾念在台下坐着,手机震了一下。
小七的消息:“K姐,那个员工的电脑操作记录已经全部备份,包括她和苏韵锦的聊天记录。U盘里的视频文件我也分析了,是姜茶三年前被恶意剪辑的那段,加了滤镜和配音,恶意更明显。”
顾念回了一条:“把所有证据打包,发给苏韵锦。”
又跟了一条:“加一句话——‘再动我的人,我把你和沈渡的聊天记录全网公开。’”
停车场,苏韵锦盯着iPad,脸色从得意变成疑惑,又从疑惑变成了恐惧。
直播没出事。一切正常。
她给林小禾打电话,没人接。再打,关机了。
手机震了一下,不是林小禾回的,是一个陌生邮箱发来的。附件是一个压缩包,正文只有一句话:“再动我的人,我把你和沈渡的聊天记录全网公开。”
苏韵锦的手指僵住了。
她知道这个声音——不是声音,是语气。顾念的语气。那种温柔的、轻描淡写的、但每个字都能把人钉死的语气。
她的手开始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恐惧——那种被人掐住喉咙、随时可以捏碎的恐惧。
直播间里,直播顺利结束了。
在线人数峰值二十二万,销售额突破八百万,创了姜茶的历史新高。品牌方的代表当场表示要续签年度合作。
姜茶在台上鞠躬致谢,下了台之后整个人都在抖——不是害怕,是兴奋。
“顾念!你看到了吗!二十二万人!八百万!”她冲过来抱住顾念,差点把顾念撞倒。
顾念笑着拍了拍她的背:“看到了。你很棒。”
“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姜茶松开她,压低声音,“刚才屏幕黑了三秒,我以为是设备故障,但小七刚才给我发了条消息,说‘不用谢’。”
顾念没否认:“有人想搞事情,我提前拦了。”
姜茶的脸色变了一下:“谁?”
“苏韵锦。”
姜茶沉默了。她想起来,前几天直播的时候林小禾问过她一个奇怪的问题——“你有那种特别恨你的人吗?”她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想,那是一个信号。
“林小禾呢?”姜茶问。
“保安室。等警察来。”顾念说,“她收了苏韵锦六十万,妈妈生病急用钱。”
姜茶的眼眶红了一下,不是因为委屈,是因为失望。她对林小禾不错,来了不到两周就让她负责核心流程,没想到被背后捅了一刀。
陆北从后台走过来,手里拿着一瓶水。
他走到姜茶面前,把水递过去,表情有点不自然——不太习惯跟不熟的人说话。
“裴太太让我保护你。”他说,“以后你直播,我都在。”
姜茶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口,打量着眼前这个男人。黑色西装,领带系得规规矩矩,但袖口的扣子有一颗没扣好,露出里面的衬衫袖口。长相很正,不是裴宴那种冷到极致的好看,是那种让人看着舒服的帅。
“你是谁?”姜茶问。
“裴宴的特助,兼你的保镖。”陆北说。
姜茶看着他,突然笑了:“长得还挺帅。”
陆北的脸红了一下,从耳根开始,蔓延到脖子。
他咳嗽了一声,假装在看手机。屏幕上是苏韵锦的聊天记录截图,他其实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顾念站在旁边,看着陆北和姜茶,嘴角弯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眼手机,小七又发来一条消息:“K姐,苏韵锦刚才给她爸打电话了,说‘我可能惹麻烦了’。她爸说‘你惹谁了’,她说了你的名字,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顾念没回这条,把手机收进兜里。
姜茶还在跟陆北说话,声音不大,但顾念听到了几句。
“你平时工作忙吗?”
“还行。”
“那你在我直播的时候能干什么?站岗?”
“……差不多。”
姜茶笑出了声,陆北的耳朵更红了。
顾念转身走了,把空间留给他们。
走廊尽头,消防通道的门开着,风吹进来,带着一股雨后泥土的味道。
她走出直播基地的大门,裴宴的车停在门口。他坐在驾驶座上,车窗开着,看到她出来,说:“上车。”
顾念拉开车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
“怎么样?”裴宴发动车。
“苏韵锦输了,姜茶赢了,陆北好像要谈恋爱了。”
裴宴的手顿了一下,转头看她:“陆北?”
“他跟姜茶加微信了。”
裴宴沉默了两秒,说:“他加班时间要重新算了。”
顾念看了他一眼,没忍住笑了。
车子驶出停车场,经过一辆黑色的轿车。顾念余光扫到那辆车的驾驶座上坐着苏韵锦,她低着头,手里攥着手机,脸色白得像纸。
苏韵锦抬起头,隔着两层车窗,对上了顾念的视线。
顾念没动,只是看着苏韵锦的眼睛,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苏韵锦先移开了视线,手忙脚乱地发动车,轮胎打滑了一下,差点撞上旁边的柱子。
顾念收回目光,靠回座椅。
裴宴从后视镜里看到了那一幕,什么都没说,只是把车里的空调温度调高了一度。
车子开出去二百米,顾念的手机震了,是姜茶发来的消息:“那个陆北,他单身吗?”
顾念看完,把屏幕转给裴宴看。
裴宴扫了一眼,面无表情地说了两个字:“单身。”
顾念回了三个字:“单身。”然后补了一句:“但他老板很抠,加班不给钱。”
姜茶秒回了一个捂脸哭的表情。
裴宴开车,余光看到顾念在笑,问了一句:“笑什么?”
“没什么。”顾念把手机收起来,看着窗外。
路边的梧桐树往后倒退,树叶已经开始黄了,有几片飘下来,落在挡风玻璃上,又被风吹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