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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同居第一夜

前任葬礼 笔墨云飞 2406 2026-05-06 18:53:01

顾念推开卧室门,灯已经亮了。

不是她开的。房间里的主灯没开,亮的是床头那盏暖黄色的台灯,光打在白色的床单上,把整个房间烘出一层柔和的温度。

床上多了一套睡衣。真丝的,香槟色,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枕头旁边。拖鞋放在床边,棉质的,深灰色,鞋面上绣着一只很小的天鹅——不是黑天鹅,是白色的那种,针脚很细,一看就是手工绣的。

尺码刚好。她试了一下,睡衣的长度到小腿,袖子微微有些长,但刚好盖住手腕。拖鞋包着脚后跟,踩上去软得像踩在棉花上。

老周准备的?不像。老周不会知道她穿什么尺码的睡衣,也不会在鞋面上绣天鹅。

她站在镜子前看了两秒,把头发散下来,去浴室洗澡。水很热,蒸汽模糊了镜子,她在镜面上擦了一下,看到自己的脸——眼睛还是有点红,但从医院回来之后那种紧绷感已经散了大半。

洗完出来,头发还在滴水,她用毛巾包了一下,准备去找吹风机。

敲门声。

三下,不重,节奏很慢。

顾念走过去开门,裴宴站在门口。他换了一身深灰色的家居服,棉质的,领口微敞,锁骨下面那道疤若隐若现。手里拿着一个吹风机,黑色的,线绕得很整齐。

“你头发没吹干,会头疼。”他把吹风机递过来。

顾念伸手去接,他没松手。

“我自己来就行。”她说。

裴宴看着她,目光在她半湿的头发上停了一下,然后说:“你够不到后面。”

顾念的手指僵了一下。

这人怎么知道她够不到后面?

“你以前发的朋友圈,”裴宴的语气很平,像在陈述一个事实,“说过自己吹头发够不到后面,每次都要举着吹风机举半天,胳膊酸。”

顾念愣了一下。

那是三年前的朋友圈了。她发完那条之后不到一个月,顾家就破产了,她把朋友圈设成了三天可见,那条早就沉底了。

“你看过我所有朋友圈?”她问。

裴宴没回答,拿着吹风机走进房间,拍了拍床边示意她坐下。

顾念站着没动。

“坐下。”裴宴说。

她坐下了。

不是因为听话,是因为她突然很想看看这个人到底会做到什么程度。

吹风机的声音响起来,暖风从头顶灌下来,裴宴的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很轻,指腹贴着头皮,温度比风还暖。他的动作不太熟练,但很仔细,一缕一缕地吹,从发根到发梢,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顾念坐在床边,看着镜子里的两个人。她穿着睡衣,他穿着家居服,他比她高很多,微微弯着腰,低着头,专注得像在做一件很精密的工作。

“你什么时候看的我朋友圈?”她问,声音被吹风机的声音盖了大半,但裴宴听到了。

“三年前。”他说,“你救我的第二天。我让人查了你的手机号,加了你微信。你同意了。”

“我加了你?”

“嗯。但你不知道我是谁。我的微信头像是纯黑的,名字是Y。”

顾念想起来了。三年前确实有一个叫Y的人加她微信,头像纯黑,朋友圈什么都没有。她当时以为是哪个同学的小号,随手通过了。两个人从来没聊过天,但她发朋友圈的时候,Y偶尔会点个赞。

“那个点赞的人是你?”

“嗯。”

“我发‘今天好累’你也点赞?”

“嗯。”

“那是我在便利店打工的时候,站了十二个小时,腿肿了。”

“我知道。”裴宴的声音低下去,“那段时间你发的每一条朋友圈,我都看了。你发‘便利店老板人很好,给了我一盒过期饭团’,第二天便利店老板收到一箱匿名寄来的进口零食。你发‘今天下雨没带伞’,第二天你家门口多了一把新伞。”

顾念猛地转头看他。

裴宴的手从她头发里抽出来,吹风机也关了。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嗡声。

“那些是你干的?”

“不是。”裴宴说,“是我让人干的。我当时没办法亲自来,我在养伤,而且裴容的人还在找我。”

顾念盯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闪躲,没有心虚,只有一种很平静的、像是等了很久终于等到这一刻的坦然。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她问。

“告诉你什么?一个陌生人给你送了把伞?你会觉得是变态。”裴宴把吹风机放在床头柜上,线绕回原来的样子,“而且我当时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活下来。裴容的人追了我三个月,我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出事。我不想连累你。”

顾念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搭在膝盖上,指甲剪得很短,没涂指甲油。

“后来呢?”

“后来我查到你就是K,”裴宴说,“那时候我已经确定自己不会死了。但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说。‘你好,我是你救过的那个男人,也是你的合伙人,我想追你’——你觉得正常人会怎么反应?”

顾念想了想:“会报警。”

裴宴嘴角动了一下,算是笑。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回头看她。

“我就在隔壁。怕黑的话敲墙。”

“我不怕黑。”顾念说。

裴宴看着她,没反驳,打开门走了。

走廊里的灯已经关了,只有墙脚的地灯还亮着,发出昏黄的光。裴宴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了几下,然后是隔壁房间的门开、门关。

顾念坐在床边,盯着那扇关上的门。

她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走廊的灯是谁关的?老周通常会在所有人回房之后才关灯,但现在才十一点,老周不会这么早关。

除非有人让他关的。

裴宴。

他知道她不怕黑,但他怕她怕黑。所以他在走廊里留了地灯,所以他的房间在隔壁,所以他走之前说了那句“怕黑的话敲墙”。

顾念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帘没拉,院子里的路灯还亮着,灯光洒在草坪上,把露珠照得亮晶晶的。

她拿起手机,看到裴宴的微信头像——纯黑色的,没有头像,就是一张纯黑色的图。

点进去,朋友圈封面是一张照片,拍的是海城的夜景,拍得很随意,构图歪了,色彩也不太对。但顾念认出了那个角度——那是海城老城区某栋楼的楼顶拍的角度。

她在那条巷子里救他的那天晚上,他站在那个楼顶看过夜景。

她退出来,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

关灯。

房间里暗下来,窗帘缝里透进来一线光,投在天花板上,形成一个细长的亮斑。

她闭上眼。

翻了个身。

又翻了个身。

睁开眼。

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

然后伸出手,在墙壁上敲了两下。

很轻。

隔壁安静了一秒,然后传来三声回敲。节奏很慢,跟之前一样。

顾念把手收回来,塞进被子里。

被子的面料是棉质的,洗过很多次的那种子,摸着有点发涩,但很暖和。她蜷了蜷腿,脚趾碰到被子末端,那里被人仔细地掖好了,塞在床垫下面,严丝合缝。

她想起一件事——三年前那个雨夜,她把裴宴拖进仓库的时候,也帮他掖过衣角。怕他冷,把他敞开的衣角塞进了腰带里。

这个人记得她发过的每一条朋友圈,记得她掖过他的衣角,记得她够不到后面。他记得所有她不记得的细节,然后一件一件地还给她。

顾念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一股很淡的味道,不是洗衣液的味道,是阳光晒过之后的棉布味。她不知道老周是怎么晒的,但闻起来像小时候她妈晒过的被子。

床头柜上,手机亮了一下。

她拿起来,是裴宴发来的消息,只有四个字:“睡吧。我在。”

顾念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打了两个字:“晚安。”发出去。

消息显示已读,对面没有回复。

她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屏幕朝下,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壁是暖灰色的,摸上去不凉,刷的是哑光漆,看不出刷痕。

闭上眼睛的时候,她突然注意到床头柜上多了一样东西——一盏小夜灯,插在墙角的插座上,灯罩是磨砂玻璃的,发出很淡的暖光,刚好照亮从床到门口的那条路。

她睡前没插这盏灯。

老周不会进她房间。

裴宴。

他帮她吹完头发之后,趁她不注意的时候插上去的。

顾念盯着那盏小夜灯看了两秒,然后闭上了眼睛。

灯还亮着,光很弱,但刚好够她看清门口的方向。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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