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家别墅,凌晨两点。
苏韵锦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摆着三台手机,屏幕全亮着,全是未接来电和未读消息。沈渡的电话打了十七个,她一个都没接。不是不想接,是不敢接。
她爸苏国栋从楼上下来,穿着睡衣,拖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他走到客厅,看到苏韵锦蜷在沙发上,抱着膝盖,眼睛红肿,像哭过又哭不出来的样子。
“怎么回事?”苏国栋的声音很沉,“沈渡打电话打到我手机上,说你关机了。”
苏韵锦没说话,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沙发上。
苏国栋走过去,坐在她对面,点了根烟。烟雾在客厅里散开,被空调的风吹得东倒西歪。
“韵锦,你跟爸说实话,你到底惹了谁?”
苏韵锦咬着嘴唇,指甲抠着沙发皮面,抠出了一道白印子。
“顾念。”
苏国栋抽烟的手顿了一下。这个名字他当然知道。沈氏周年庆上穿保洁服的那个女人,裴宴的老婆,念资本的创始人。最近海城商界的人都在谈论她,有人说她是扮猪吃老虎,有人说她背后有京圈的人在撑腰。
“你把顾念怎么了?”苏国栋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
“我没把她怎么了!”苏韵锦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是她把我怎么了!她在直播的时候让我出丑,还威胁我说要把我跟沈渡的聊天记录公开——”
“什么聊天记录?”
苏韵锦沉默了。
苏国栋看着她,眼神变了。
“韵锦。”
“爸,我……”
“你到底在聊天记录里说了什么?”
苏韵锦的眼泪掉下来了。她想起那些聊天记录——沈渡说“顾念那贱人”,她回“我恨不得她死”。沈渡发过一张顾念的照片,角度很刁钻,拍得很丑,她回了个大笑的表情包。还有那次她跟沈渡商量怎么搞垮念资本的对话,沈渡说“找人查她资金链”,她回“多找几个人,钱不是问题”。
那些话如果公开,她的形象就全毁了。不是“名媛失态”的问题,是“蓄意商业陷害”的问题。
“爸,”苏韵锦的声音在抖,“你帮我求求顾念,让她别公开那些东西。我可以道歉,可以给她钱,多少都行——”
“求她?”苏国栋站起来,声音也大了,“你跟沈渡搞事的时候怎么不求她?你找人黑她闺蜜直播的时候怎么不求她?”
“我不知道她会——”
“你不知道?!顾念能把沈国良送进去,你一个苏家算什么?!”苏国栋气得手都在抖,“沈国良是什么人?海城商界混了三十年的人!顾念说送就送,你以为她是你以前欺负的那些小网红?!”
苏韵锦被吼得缩了一下。
苏国栋深吸一口气,拿起桌上的手机,翻了翻通讯录,找到一个号码。备注写着“裴总助理陆北”。
“这个电话我打了,你就给我闭嘴。”苏国栋拨出去。
电话响了三声,接了。对面是陆北的声音,带着困意,但说话还是很清楚:“苏总?这么晚了。”
“陆特助,我想约顾小姐见个面,道个歉。韵锦做了错事,我这个当爸的也有责任。”
陆北沉默了两秒:“苏总,我帮你问问太太,但不保证她能见。”
“谢谢,谢谢。”苏国栋挂了电话,转头看苏韵锦,“明天你跟我去,不管她说什么,你都给我忍着。”
苏韵锦擦掉眼泪,点了点头。
但她的手还在抖。
庄园,上午十点。
顾念接到陆北的电话时,正在书房里看沈氏的最新财报。沈国良被捕的消息昨天下午就上了新闻,沈氏的股价今天开盘直接跌了百分之十二,市值蒸发二十多亿。
“太太,苏国栋想见您,替苏韵锦道歉。”陆北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顾念的手指在鼠标上停了一下。
“什么时候?”
“他说随时,看您的时间。”
顾念想了想:“今天下午三点,念资本办公室。让他带苏韵锦来。”
挂了电话,裴宴从书房门口经过,听到最后一句,停了一下。
“你要见苏韵锦?”
“她要道歉。”顾念看着屏幕上的股价图,“但我不是为了听道歉才见她的。”
裴宴没问为什么,走了。
下午三点,念资本办公室。
苏国栋带着苏韵锦准时到了。苏韵锦穿了一件黑色的连衣裙,很素净,没戴首饰,头发扎起来,妆很淡,看起来比平时老了五岁。
顾念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摆着一杯水,没喝。她没站起来,也没让苏韵锦坐下。
“苏总,请坐。”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没看苏韵锦。
苏国栋坐下,苏韵锦站在他身后,低着头,不敢坐。
“顾小姐,”苏国栋开门见山,“韵锦做错了事,我来替她道歉。您有什么条件,尽管提。”
顾念靠在椅背上,看着苏国栋,又看了看苏韵锦。
“苏总,你女儿做的事,你知道多少?”
苏国栋咬了咬牙:“知道一部分。买通姜茶工作室员工的事,让人黑姜茶直播的事,还有……”他顿了顿,“跟沈渡一起商量怎么对付你的事。”
顾念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
“苏总,你觉得这些事够判几年?”
苏韵锦的脸色白了。
苏国栋的手攥了一下膝盖:“顾小姐,韵锦年轻不懂事——”
“二十六了,不年轻了。”顾念打断他,“沈渡二十六的时候已经在沈氏当副总了。你女儿二十六还在靠家里养着。不懂事不是借口,是病。”
苏韵锦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没敢说话。
顾念看着她,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去,停了两秒。
“苏韵锦,”她说,“我问你一个问题。”
苏韵锦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你为什么恨我?”
苏韵锦张了张嘴,想说“我没有”,但话到嘴边咽回去了。
“因为沈渡。”她的声音很轻,“他对你……念念不忘。”
顾念笑了一下:“他对我念念不忘?他恨不得我死。你分不清恨和念念不忘的区别?”
苏韵锦的眼泪掉下来了。
“我知道,我知道他不爱我。”她的声音开始抖,“但我就是……我就是不甘心。我追了他三年,他连正眼都没看过我。而你,你什么都没做,他就——”
“他就踩我?”顾念的声音冷下来,“苏韵锦,你是不是搞错了?沈渡踩我的时候,你在旁边笑。现在你跟我说你嫉妒我?”
苏韵锦捂住了脸,肩膀一耸一耸的。
顾念看着她,没有心软,也没有继续打击。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U盘,推到桌子中间。
“这里面是你跟沈渡的聊天记录,还有你买通林小禾的转账记录。”顾念说,“我不会公开这些东西。”
苏韵锦愣住,从手指缝里看那个U盘。
“为什么?”苏国栋替女儿问了。
“因为公开这些东西,对沈氏的打击比对苏氏大。”顾念说,“沈渡现在还在沈氏的位置上,他不倒,沈氏就不会倒。我要的是沈渡,不是你们苏家。”
苏国栋长出了一口气。
“但是我有一个条件。”顾念看着苏韵锦,“你跟沈渡解除婚约。”
苏韵锦猛地抬头:“什么?!”
“解除婚约。”顾念重复了一遍,“沈渡现在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你应该知道。沈氏快完了,你嫁给他只会被拖下水。我让你提前上岸,是帮你。当然,你也可以不答应——那这个U盘明天就会出现在网上。”
苏国栋看了苏韵锦一眼:“韵锦,答应。”
“爸——”
“答应!”苏国栋的声音很硬,“你还嫌不够丢人?!”
苏韵锦咬着嘴唇,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过了很久,她点了下头。
“我答应。”声音碎成了渣。
顾念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们。
“苏总,带着你女儿走吧。婚约解除的事,我要看到书面声明。”
苏国栋站起来,拉着苏韵锦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苏韵锦突然停下来,回头看了顾念一眼。
“顾念。”
顾念头都没回。
“你真的不怕沈渡?”苏韵锦问。
顾念转过身,看着她。
“沈渡现在什么都不剩了,他有什么可怕的?”顾念说,“反而你该想想,他会不会恨你解除婚约。毕竟,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钱。”
苏韵锦的脸白了一下,被苏国栋拉走了。
办公室安静了。
顾念回到座位上,拿起那个U盘,在手里转了两圈。然后放回抽屉,锁上。
手机震了,裴宴的消息:“谈完了?”
“完了。”
“苏韵锦答应解除婚约了?”
“嗯。”
“你这一步走得好。”
顾念打了几个字:“沈渡身边最后一个能帮他的人也没了。”
裴宴回了一句:“回来吃饭,老周做了你喜欢的松茸汤。”
顾念看着那条消息,嘴角弯了一下,拿起包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的灯管坏了一根,忽明忽暗地闪,在墙上投下一片一片的光斑。她经过的时候,那根灯管彻底灭了,走廊暗了一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