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顾念是被姜茶的电话吵醒的。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了快十秒,她才从被子里伸出手摸到接听键,还没来得及说话,姜茶的声音就炸出来了。“顾念!你上热搜了!第一条!爆了!”顾念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打开微博。热搜第一后面跟着一个紫红色的“爆”字,话题是#裴氏掌门人新婚妻子曾是沈渡舔狗#,第二是#顾念上位史#,第三是#海城名媛圈#。
配图是她三年前给沈渡送情书的照片。不知道是谁拍的,角度是从上往下,她仰着头,手里捧着情书,沈渡站在她面前,表情带着那种让人想扇一巴掌的轻蔑。照片拍得很清楚,连她当时红了的眼眶都能看到。
顾念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三秒,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评论区已经十万加了,前排高赞全是恶评——“这不就是破产那个顾家千金吗,当年舔沈渡舔得多起劲啊”“裴宴娶了个二手货”“这女的段位高啊,从破产千金到京圈太子爷太太,中间是不是还有什么不可描述的交易”。
裴宴推门进来,手里端着咖啡,脸上面无表情,但端咖啡杯的那只手青筋暴起。他把咖啡放在床头柜上,弯腰看了一眼她的手机屏幕。“我让人撤热搜。”
“不用。”顾念把手机扣在床上,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咖啡是热的,苦的,没加糖,是他的口味。“让他们发酵,正好钓出幕后的人。”
裴宴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她。顾念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像在说今天早餐吃什么。裴宴的眉头皱了一下,但没再坚持,拿起自己的手机开始发消息。
顾念的手机又震了,小七的消息:“K姐,热搜是凌晨三点开始上的,源头是三个营销号同时发了同一套文案和配图。我查了他们的转账记录——”
后面附了一张截图。截图上是某个营销号后台的转账明细,付款方是一个离岸账户,但小七在备注栏里标出了最终来源:“苏韵锦私人账户,中间过了两道壳公司,但我反向追到了。”
顾念放大截图,看到苏韵锦的名字和账号,把手机递给裴宴。裴宴看完,眼神冷下来,像冬天的湖面结了一层薄冰。
“你打算怎么做?”他问。
顾念想了想,打开微信,发了一条朋友圈。文字很简单,只有一句话:“有些人,与其关心别人的婚姻,不如关心自己的假鼻子。”配图是一张整容医院的截图——海城某私立整形医院的客户档案页面,患者姓名打了马赛克,但手术项目和日期清清楚楚:鼻综合、下颌角削骨、眼部多项。日期是六年前,刚好是苏韵锦上大学之前。
裴宴看完她发的朋友圈,嘴角动了一下。
“你打了马赛克。”
“打了。但她知道是谁。”顾念把手机放下,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她要是不继续作,这东西就是一张废图。她要是再作,我就把马赛克去掉。”
五分钟不到,顾念的手机震了。苏韵锦的电话,接起来,那边的声音在发抖:“你什么意思?!你发那条朋友圈什么意思?!”
顾念靠在床头上,语气很轻很慢:“苏小姐,你说呢?”
“你——你凭什么——”
“凭我手里有你整容的全部记录。”顾念打断她,“你要是不信,我可以把你术前术后的对比图发给你所有闺蜜。你自己选。”
电话那头安静了好几秒。苏韵锦的呼吸声很重,像被人掐着喉咙。过了很久,她的声音才再次传过来,碎成了渣:“你想怎么样?”
“不想怎么样。你撤掉热搜,我删掉朋友圈。以后你走你的路,我过我的桥。你再动我,我就不是发朋友圈这么简单了。”
“热搜不是我——”
“苏小姐。”顾念的声音冷下来,“转账记录在我手里,你要不要我把截图发给你爸?”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然后挂了。
顾念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朝下。裴宴一直站在旁边,把全程都听到了。
“她会撤吗?”裴宴问。
“会。她最怕的不是坐牢,是身败名裂。整容的事如果曝光,她的‘天然名媛’人设就废了。”顾念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腿,“她现在比我更怕。”
果然,十分钟后,热搜开始往下掉。从第一掉到第十,从第十掉到第三十,半个小时后,热搜榜上已经看不到那几个话题了。小七发来消息:“K姐,营销号开始删帖了,应该是苏韵锦让他们撤的。动作很快,像被人拿枪指着。”
顾念回了个“嗯”,然后把那条朋友圈删了。
姜茶的电话又打过来了,这次声音正常多了:“卧槽顾念,你那条朋友圈是什么意思?苏韵锦整过容?她不是说自己是天然美女吗?”
“你猜。”顾念说。
“你太狠了。”姜茶的声音带着一种敬佩的颤抖,“你这一招比她买热搜狠一万倍。她花钱买的是别人的关注,你直接挖她的根。”
顾念没接话,转了话题:“你今天不是有直播吗?几点?”
“下午三点,陆北说他会来。”姜茶的声音突然变得有点不自然,“你让他来的?”
“我没让他来。他可能是自己要来的。”
“那他为什么——”
“因为你。”顾念说完就挂了,没给姜茶反驳的机会。
走廊里传来老周走动的声音,碗碟碰撞的轻响从楼下飘上来。顾念掀开被子下床,走到衣帽间换衣服。裴宴已经下楼了,她换好衣服经过他房间门口的时候,看到门开着,床头柜上那杯咖啡还在,一口没喝。
顾念走进他的房间,把咖啡倒掉,杯子洗干净放在沥水架上。杯子是白色的,杯壁上用金粉画着玉兰花,水流过的时候图案变得模糊,像隔了一层雾。
楼下餐厅里,裴宴已经坐下了。顾念走到他旁边坐下来,拿起吐司咬了一口。
“热搜撤了。”裴宴说。
“我知道。”
“苏韵锦不会善罢甘休。”
顾念嚼着吐司,想了想,说:“她会的。至少短期内会。她怕我手里那些东西,比怕警察还怕。”
裴宴看了她一眼,端起咖啡杯,没喝,又放下。“你手里那些东西,够毁掉苏家的。”
“我知道。但我不想毁掉苏家,我只想让苏韵锦闭嘴。”顾念把吐司咽下去,端起拿铁喝了一口,“毁掉一个人很容易,但收拾残局很难。我不想花时间去收拾苏家的残局,我的时间要花在更值得的地方。”
裴宴没说话,但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这次不是思考,是认同。
上午十点,苏家别墅。
苏韵锦坐在自己房间的化妆台前,盯着镜子里的脸。她的手指摸着自己的鼻子,假体还在,但摸不出来。她看了很久,然后拿起桌上的粉底液,拧开盖子,又拧上,反复了好几次。
手机亮了,是苏国栋的消息:“韵锦,你昨天买热搜了?”
苏韵锦打了几个字:“没有。”又删掉。又打了“不是我”,又删掉。最后什么都没发,把手机扣在桌上。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的天灰蒙蒙的,云压得很低,像要下雨但还没下。院子里的花都谢了,剩下光秃秃的枝干,在风里晃。楼下的保姆在打电话,声音隐隐约约传上来,说“韵锦今天没出门”“好像不太高兴”。苏韵锦把窗户关上,声音隔在外面了。
她坐回化妆台前,拿起手机,点开顾念的朋友圈。那条已经删了,但她在截图里又看了一遍那行字——“有些人,与其关心别人的婚姻,不如关心自己的假鼻子。”
她把截图存了,看了很久,然后删掉。又从回收站里找回来,又看了很久。
最后她把手机放下,拿起桌上的口红,拧出来,红色的,很艳。她对着镜子涂了一半,看着镜子里那张脸,高鼻梁,尖下巴,饱满的额头。她把口红擦掉了,用纸巾擦的,纸巾上红了一片,像血。她又擦了一遍,嘴唇的边线模糊了,晕到嘴唇外面去,像小时候偷涂妈妈的口红,涂得乱七八糟的。她把纸巾团成一团扔进垃圾桶,垃圾桶里已经满了,纸巾掉在地上,她没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