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七打来视频电话的时候，顾念正在书房里翻看庄园外围的监控记录。连续三天，每天晚上都有不同的人在围墙外面转悠，穿着不同颜色的衣服，但体型和走路的姿势都差不多。她把这几个人的截图放在一起对比，标注了时间、地点、停留时长，笔记本上画了一张简易的轨迹图。裴宴站在她身后，看着那张图，手指在她肩上敲了一下，意思是“你看这里”。
视频接通，小七的脸出现在屏幕上。他看起来三天没睡了，头发乱得像鸟窝，眼睛下面青黑一片，但表情很兴奋。他面前摆着三台电脑，屏幕上全是代码，绿色白色的字符往下滚，像瀑布。
“K姐，查到了。”小七的声音沙哑，但语速很快，“沈渡接触的那个神秘人，叫‘老钟’。全名钟卫国，五十二岁，裴容的私人助理。这个人跟了裴容十五年，从裴容大学毕业后就跟着他了。裴容所有见不得光的事，都是经他的手办的。”
小七把一张照片发过来。顾念点开，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圆脸，眉毛很淡，鼻梁塌，左脸颊有一颗痣。她盯着那张脸看了两秒，突然想起来——在庄园密室的关系图上，裴宴标注过这个人。代号“老七”，裴容的联络人，专门负责跟境外势力接洽，三年前暗杀裴宴的那两个人就是通过他招募的。顾念在密室里看过他的照片，模糊的监控截图，但五官的轮廓对得上。
“就是他。”顾念说。
裴宴也看到了，他的手指在顾念肩上停了一下。“老七。我查了他两年没查到真实身份，你三天就查到了？”
小七在屏幕那头咧嘴笑了。“姐夫，你查不到是因为你用的是传统手段。我黑进了裴容的私人服务器，在他的加密文件夹里找到了一份人员名单。老钟的信息就在上面，还有他的照片、身份证号、家庭住址、银行账户，全的。”
裴宴沉默了一秒，然后说了一句：“你比FBI厉害。”
小七笑得更开了，露出一排不太整齐的牙齿。顾念把话题拉回来，问他有聊天记录。小七点头，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屏幕上弹出一串对话。他把重要的几条标了黄色，放在最上面。
老钟：“裴总问你想怎么合作。沈氏的控制权，他可以帮你拿回来。”
沈渡：“我要顾念。裴宴我不管，但顾念是我的。我要亲手毁了她。”
顾念看到这句话的时候，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的手指在鼠标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划。裴宴站在她身后，呼吸重了一下，但没说话。
老钟：“顾念是裴宴的人，动她会惹麻烦。”
沈渡：“她不是裴宴的人。她只是利用裴宴。等我拿回沈氏，我有办法让她回来。”
小七在屏幕那头小声说了一句：“这人是不是有病？K姐你当年怎么看上他的？”顾念没回答，把聊天记录往下翻到了最后一条。
老钟：“裴总说可以。但你要先做一件事——把沈氏手里那块地皮的开发资料给裴总。裴总要那块地皮的控制权。”
沈渡：“成交。”
顾念把聊天记录关掉，靠在椅背上。裴宴的手从她肩上移开，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院子。天快黑了，路灯还没亮，院子里的光线是灰蓝色的，把所有东西的轮廓都柔化了。
“沈渡要把沈氏最后一块值钱的地皮送给裴容。”裴宴的声音很平，“那块地皮是你上次从他手里拿回来的那块。城东，三家酒店的地。”
顾念点头。“他知道自己拿不回来了，所以送给裴容，借裴容的手来对付我。”
“他不只是对付你。”裴宴转过身，看着她，“他想让你回去。你没看到那句话吗？‘我有办法让她回来’。”
顾念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他看到的是三年前的顾念，不是现在的。三年前的顾念会为了一句‘回来’心软，现在不会了。”
小七在屏幕那头举手。顾念看了他一眼，他把手放下，说了一句：“K姐，我还查到一件事。裴容给沈渡的承诺不只是沈氏的控制权，还有一笔钱，五千万。转账记录我找到了，是从裴容的离岸账户转到沈渡的离岸账户。”
顾念的眉毛动了一下。“什么时候转的？”
“昨天。在沈渡飞京城之前。”
顾念把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在上面写了几行字——裴容、沈渡、老钟、五千万、城东地块。然后用线条把它们连起来，像在密室里看到的那张关系图一样。裴宴走过来，低头看着那张图，手指在“五千万”上面点了一下。
“这笔钱够沈渡在京城撑一段时间了。”裴宴说，“他现在最缺的就是钱。沈氏被法院托管，他自己的账户被冻结，连律师费都付不起。裴容给了他五千万，等于买了他半条命。”
“另外半条呢？”顾念问。
裴宴看着她，目光冷了一下。“另外半条，是买他帮你。裴容想让沈渡在你身边当钉子，随时扎你。”
顾念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看了几秒。裂缝好像又长了一点，从灯座延伸到墙角，分了一条细小的岔路，像一根血管的分支。
“小七。”她坐直身体。
“在！”
“继续监控老钟和沈渡的所有通讯。裴容那边也要盯，但小心一点，他的技术团队不弱。”
“收到。K姐，那个沈渡要是真敢动你，你跟我说，我把他所有的银行卡都冻结了，让他连外卖都点不了。”
顾念嘴角弯了一下。“行。”
挂了视频，书房里安静下来。裴宴还站在她旁边，手搭在椅背上，手指离她的肩膀很近。顾念伸手握住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握过去，从食指到小指，最后掌心贴着他的手背。
“你那边准备好了吗？”她问。
裴宴反手握住了她的手。“随时可以收网。裴容在海城的所有据点，我的人都盯着。只要他敢动，我让他有来无回。”
顾念点了点头。她站起来，走到窗边。院子里的路灯终于亮了，光洒在草坪上，把露珠照得像碎掉的玻璃。围墙外面的那排脚印还在，泥地上印得很深，像有人站在那里很久，脚掌在地上碾了几下。她盯着那排脚印看了一会儿，然后把窗帘拉上了。
“裴宴。”
“嗯。”
“你说沈渡会亲自来海城吗？”
裴宴想了想。“会。裴容给他的任务不会只是送资料，他一定会亲自来盯着。而且他会来找你。”
顾念转过身，靠在窗台上，看着裴宴。“他来找我，你怎么办？”
裴宴看着她，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我不怎么办。你自己能处理。”
“你不吃醋？”
裴宴的嘴角动了一下。“吃。但我相信你。”
顾念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不是那种温柔的笑，是那种“你赢了”的笑。她走过去，站在他面前，踮起脚尖，在他嘴角亲了一下。很快，快到裴宴还没反应过来就结束了。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看着她。
“你偷亲我。”
“嗯。”
“为什么？”
“因为你刚才说相信我。”顾念转身走回书桌前，把笔记本合上，“这句话比‘我喜欢你’好听。”
裴宴站在原地，手还摸着嘴角。他的耳朵红了，从耳垂到耳尖，均匀地红着。
老周在楼下喊吃饭，声音从楼梯口传上来。顾念拿起笔记本走出书房，经过裴宴身边的时候，他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她停下来，转头看着他。
“怎么了？”
“没什么。”裴宴松开她的手腕，“就是想看看你。”
顾念看着他，没说话，也没走。两个人站在书房门口，走廊里的地灯亮着，昏黄的光从墙脚往上照，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对面的墙上，靠得很近，近到分不清是谁的。
楼下又传来老周的声音：“先生，太太，汤要凉了。”
顾念先动了，走下楼梯。裴宴跟在后面，脚步声一前一后，在木楼梯上踩出沉闷的声响。餐厅的灯亮着，桌上摆着四菜一汤，松茸汤放在顾念的位置前面，汤面飘着几片香菜叶子。她坐下来，拿起勺子，汤还很烫，她吹了吹，喝了一口。裴宴坐在她旁边，把一碟青菜推到她面前。她看了他一眼，他已经在吃自己的饭了，表情跟平时一样冷，但青菜推过来的角度刚好是她的筷子能够到的最短距离。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院子里的路灯全亮着，光洒在草坪上，把露珠照得像碎掉的玻璃。围墙外面那排脚印在黑暗中看不见了，但顾念知道它们还在那里，像一排无声的警告。她把最后一口汤喝完，放下勺子。汤碗见底了，碗底印着一朵玉兰花，青花瓷的，线条很细，花瓣的纹路清晰可见。她盯着那朵花看了两秒，然后把碗推到一边。裴宴把她的碗拿过去，叠在自己的碗上面，两个碗碰在一起，发出一声轻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