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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裴宴的暗中布局

前任葬礼 笔墨云飞 2700 2026-05-06 18:53:02

密室的灯是冷白色的,照着金属柜子和长桌上的文件。顾念坐在长桌一头,面前摞着三沓资料,每一沓都有一指厚。裴宴坐在她对面,面前也摞着三沓,但比她的更厚。陆北站在门口,接电话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动什么。小七在线上,耳机塞在顾念的右耳里,屏幕上的数据一行一行地跳。

裴容挪用的资金比裴宴之前预估的要多。顾念翻开第一沓资料的第一页,是一张银行流水,裴氏的一家子公司转账给一家空壳公司,金额五千万,备注写的是“技术服务费”。她翻到第二页,又是五千万,同样的空壳公司,同样的备注。第三页,五千万。第四页,五千万。第五页,一亿。她把那几页摊开排在桌上,像打扑克牌一样排成一排。“这家空壳公司是什么时候注册的?”顾念问。

裴宴把一份注册资料推过来,上面盖着英属维尔京群岛的公司印章。“五年前。注册人是一个叫‘陈永’的人,查过了,是裴容大学同学的老家亲戚,身份证被借用了。实际控制人是裴容。”

顾念把那五张银行流水叠在一起,加了一下。“两亿五。这只是其中一家空壳公司。”她翻开第二沓资料的封面,是另一家空壳公司的记录,注册地在开曼群岛,注册时间三年前。流水更多,七笔,总额三亿两千万。第三沓是一家香港的公司,两亿八千万。三家公司加起来,八亿五千万。

裴宴把第四沓推过来。“还有。”顾念翻开,看到了更多——国内的公司、境外的公司、通过供应链做的假账、通过关联交易转移的利润。她翻了十分钟,把所有的数字加了一遍。二十亿三千万。她靠回椅背,手指在计算器上又按了一遍,结果一样。

裴宴看着她,表情没有任何变化。陆北从门口走过来,把手里的平板放在桌上。“裴总,小七把裴容海外账户的资金流向查清了。钱转到了瑞士、开曼、新加坡,总共十二个账户,分布在六家银行。还有一部分投了空壳公司,这些公司又投资了其他公司,层层嵌套,像俄罗斯套娃。”平板屏幕上是一张资金流向图,红线从裴氏集团出发,分成十几条细线,流向不同的国家和地区,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

顾念盯着那张图看了几秒,手指在平板的边缘上敲了一下。“这些钱能追回来吗?”

“能。”裴宴的声音很平,“但需要时间。裴容把钱分散得太散,每一笔都要走司法程序。快的半年,慢的两三年。不过——”他拿过平板,划到另一张图,“这些账户已经被冻结了。不是我们冻的,是小七黑进去做了标记,只要有人试图转账,银行系统会自动拦截。”

小七在耳机里补了一句:“姐夫,不是黑进去,是‘技术性访问’。我留了后门,随时可以冻。”

顾念嘴角弯了一下,从裴宴手里拿过平板,把资金流向图缩小,看到全貌。二十亿的资金,像血液一样从裴氏集团流出去,经过无数条血管,最后汇聚在几个境外账户里。而那几个账户的控制人,写着同一个名字——裴容。

“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顾念问。

裴宴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节奏很慢。“等裴容以为他赢了的时候。等他把所有的牌都打出来,等沈渡跟他合作落地,到时候一网打尽。”他顿了一下,“现在动手只能抓他一个经济犯罪,让他蹲几年就出来了。我要等他自己把脖子伸进绞索里,一收紧,他再也出不来。”

顾念放下平板,看着裴宴的眼睛。那双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深不见底的井。她想起第一次在密室里看到那张关系图的时候,裴宴站在图前面说“我查了两年”。两年,七百多个日夜,他在没有人知道的地方,一笔一笔地拼出这张图,像考古学家用刷子一点一点刷掉尘土,露出下面完整的骨架。

“你这个人,”顾念说,“下棋从来不留活口。”

裴宴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不算笑,是那种“你懂我”的确认。

小七在耳机里咳嗽了一声。“K姐,姐夫,我能说句话吗?”

“说。”顾念说。

“裴容手里还有一笔钱没被查到。我追踪他的通讯记录发现他最近在跟一个叫‘恒通’的公司接触,像是要投资什么东西。我查了恒通,是一家搞新能源的公司,注册地在海城,法人是一个叫‘赵恒’的人。赵恒跟沈渡有联系。”

顾念看了裴宴一眼。裴宴的眉头皱了一下。“新能源。裴容在给自己找退路。如果裴氏的事暴露了,他就用恒通洗白。”

“不能让恒通落地。”顾念说。

裴宴点头。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地图,摊在桌上。地图是海城的,上面用红笔画了几个圈——裴氏大厦、沈氏大厦、庄园、城东那块地皮、还有一个在她没去过的地方。他指着最后那个圈。“这里是恒通注册的地址,在海城开发区的一栋写字楼里。小七,你查一下这栋楼里还有哪些公司。”

小七在耳机里噼里啪啦敲了一阵键盘。“查到了。恒通租了十二楼整层,隔壁十三楼是一家叫‘盛达’的投资公司,法人和恒通是同一个人。十一楼是一家律所,跟裴容有长期合作。”

“裴容把整个产业链都放在一栋楼里了。”顾念说。

裴宴把地图折起来,放回抽屉里。“方便我们一锅端。”

密室里的灯闪了一下,电压不稳。陆北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又低头看平板。老周从楼上喊了一声“先生太太,饭好了”,声音透过楼梯传下来,闷闷的。

顾念没动。她把桌上的资料理了理,按时间顺序排好,装进文件盒里。每一个文件盒上都贴了标签,写着年份和内容。她把五个文件盒摞在一起,摞得很整齐,像砌墙一样。

“你在明,我在暗。”裴宴站在她身后,声音很低,“裴容会盯着你,我正好做我的事。”

顾念转过身,靠在桌沿上,看着他。“你让我当诱饵?”

裴宴走到她面前,伸手把她肩膀上的一根头发拿掉。发丝落在他指尖,被灯光照了一下,然后被他弹到了地上。“你会是猎人。”他说,“诱饵是死的,猎人是活的。你是活的。”

顾念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不是那种温柔的笑,是那种“你总是能说服我”的笑。她伸手拿起桌上的一个文件盒,抱在怀里,走出密室。裴宴跟在后面。书柜合上,密室的灯灭了。

餐厅的灯亮着,桌上摆着四菜一汤。老周站在旁边,手里端着一碗米饭,看到他们进来把米饭放在顾念的位置前面。松茸汤的蒸汽模糊了她的脸,她拿起勺子喝了一口,汤还很烫,她吹了吹,又喝了一口。裴宴坐在她旁边,把一碟青菜推到她面前。她看了他一眼,他已经在吃自己的饭了,表情跟平时一样冷,但青菜推过来的角度刚好是她的筷子能够到的最短距离。

“裴宴。”

“嗯。”

“你说裴容什么时候会觉得自己赢了?”

裴宴想了想。“等他看到沈渡把城东那块地皮的控制权交到他手里。那块地皮是裴氏在海城最大的资产,裴容做梦都想要。”

顾念夹了一块青菜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沈渡不会交的。他舍不得。”

“他会的。”裴宴说,“因为裴容手里有他想要的东西。沈渡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他需要一个靠山。裴容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顾念放下筷子,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汤碗见底了,碗底印着一朵玉兰花,青花瓷的,线条很细。她盯着那朵花看了两秒,然后把碗放下。

“那我们就等。”她说,“等沈渡把地皮交出去,等裴容以为自己赢了,等他露出马脚。”

裴宴点了点头。他站起来,走到厨房,端了一碗新的松茸汤出来,放在顾念面前。汤面上飘着几片香菜叶子,蒸汽模糊了她的脸。她拿起勺子,喝了一口。裴宴坐回她旁边,继续吃自己的饭。两个人安静地吃饭,碗筷碰撞的声音和老钟的滴答声混在一起。

窗外天黑了,院子里的路灯亮着,光洒在草坪上。围墙外面那排脚印在路灯下清晰可见,深浅不一,方向一致。风从东边吹过来,把一片干枯的梧桐叶吹到了脚印上,贴在上面,像一块创可贴。

厨房里的水烧开了,壶盖被蒸汽顶得一起一伏,发出噗噗的声响。老周从厨房里出来,手里端着一壶新泡的茶,放在茶几上。茶是龙井的,叶片在杯子里竖着,像一根根针。顾念看了一眼那杯茶,没喝。裴宴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杯盖碰着杯口,叮的一声。

顾念把最后一口汤喝完,放下碗。裴宴把碗收走,叠在自己的碗上面。两个碗碰在一起,发出一声轻响。顾念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外面很黑,路灯的光在地面上画出一块一块的光斑,像碎掉的镜子。

裴宴站在她身后,手搭在她肩上。她的手指覆上他的手背,轻轻按了一下。窗外起风了,槐树的枝条刮着玻璃,发出一声尖锐的吱呀,像有人在喊。顾念把窗帘拉上了。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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