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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沈渡的最后一搏

前任葬礼 笔墨云飞 3059 2026-05-06 18:53:02

沈渡的电话打进来的时候,顾念正在书房看沈老太太遗嘱的公证书。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串陌生号码,但她认得那串数字——沈渡的新号码,小七昨天刚发过。她接起来,没有说话。那边传来沈渡的声音,比上次见面的时候更沙哑了,像一个人在沙漠里走了很久没喝过水。“我要见你。一个人来。否则我就把你爸当年的一些‘秘密’公开。”

顾念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我爸没有秘密。你骗不了我。”沈渡沉默了几秒,电话那头传来他的呼吸声,很重,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然后他说了一句让顾念手指停下来的话。“那你不想知道,你妈为什么离开你吗?”

顾念的手指在手机边缘上停住了。她的母亲是一个她从来不提起的话题。不是因为不重要,是因为太重要了。她妈走的那年她六岁,只记得一个穿白裙子的背影,拉着一个行李箱,走出门的时候没有回头。

“地址发我。”顾念挂了电话。

裴宴站在窗边,一直在听。他转过身,看着顾念,摇了摇头。“不许去。”

“我必须去。”顾念站起来,从书桌上拿起手机和车钥匙,“他知道我妈的事。我查了这么多年什么都没查到,他手里可能有线索。”

“他有的是陷阱。”裴宴走过来,站在她面前,伸手按住她拿车钥匙的手,“你去了就是自投罗网。”

顾念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裴宴很少见到的东西——不是脆弱,是那种被人戳中了最痛的地方之后的动摇。“裴宴,我找了我妈十八年。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我也要去。”

裴宴盯着她看了几秒,松开她的手。“我跟你去。在暗处。”

苏家别墅,同一时刻。苏韵锦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身上穿着一件皱巴巴的家居服,头发没洗,脸上没化妆。她面前的茶几上摆着几本过期的杂志和一盒没吃完的外卖,外卖已经凉了,油凝固在塑料盒上,白花花的一片。她妈在厨房洗碗,水龙头哗哗地响,水流的声音盖过了电视里综艺节目的笑声。

苏韵锦拿着手机,翻到沈渡的号码。她已经很久没给他打过电话了,从解除婚约那天起,她把他的号码删了,但一直没忘记那串数字。她拨了出去。电话响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不会有人接了。然后沈渡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不耐烦。“什么事?”

“沈渡,收手吧。”苏韵锦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我们斗不过他们的。我爸已经坐牢了,我不想你也……”电话那头传来沈渡的笑声,不是高兴的笑,是那种被逼到墙角之后笑出来的笑。“你爸坐牢是因为偷税,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别装了。”苏韵锦的声音大了一点,厨房里的水声停了,她妈在听。“你雇黑客攻击念资本的网站,你跟裴容联手做空裴氏,你以为我不知道?”

沈渡沉默了。

“沈渡,顾念已经不是三年前那个顾念了。她是黑天鹅的创始人,她是裴宴的妻子,她是裴氏集团的代理董事。你拿什么跟她斗?”苏韵锦说着说着眼泪掉下来了,“我们错了。从最开始就错了。”

沈渡的声音突然低了八度。“你说完了没有?”苏韵锦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沈渡吼了一声“滚”,电话挂了。

苏韵锦把手机扔在沙发上,手机弹了一下,掉在地毯上,屏幕朝下。她没有捡。她妈从厨房出来,手里拿着一条抹布,站在她面前看了她很久,然后叹了口气,转身回去了。水龙头又开了,水声比刚才更大。

海城老城区,一栋废弃的写字楼。沈渡选的见面地点在海城老城区的一栋烂尾楼里。楼盖到十五层就停了,裸露的钢筋从水泥里伸出来,像断掉的骨头。楼下的铁门半开着,门轴锈了,推开的时候发出尖锐的吱呀声,像指甲刮过黑板。

顾念把车停在路边,推门进去。楼道里没有灯,只有从破窗户里透进来的月光,在地面上画出一块一块的白斑。她的高跟鞋踩在水泥台阶上,声音一下一下的,在空旷的楼里回荡,像有人在敲鼓。

她走到三楼。沈渡站在窗户边上,手里拿着一根没点着的烟,月光打在他脸上,把他的脸色照得像死人一样白。他的西装皱巴巴的,领带不知道扔到哪里去了,衬衫最上面三颗扣子解开,露出锁骨下面的皮肤。他瘦了很多,颧骨凸出来,眼窝陷下去,像一具会说话的骷髅。

“你还是来了。”沈渡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病态的满足。

顾念站在离他五步远的地方,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口袋里装着一支录音笔和一个微型电击器。她看着沈渡,目光平静得像一面湖。“我妈在哪?”

沈渡把那根没点着的烟从左手换到右手,又从右手换回左手。“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顾念没说话,等着。“你当年给我写情书的时候,是真的喜欢我,还是只是因为你爸让你接近沈家?”

顾念的手指在口袋里攥了一下。

“真的。”她说,“那时候的我,是真的瞎。”

沈渡的笑声在空旷的楼里回荡,像一只蝙蝠撞来撞去。他笑了很久,笑到咳嗽,咳到弯下腰,手撑着膝盖。他直起身的时候,眼眶红了。“你知道我为什么约你来这里吗?”

“不知道。”

“因为这里是我爸被抓之前最后来过的地方。”沈渡的目光落在窗外,看着海城灰蒙蒙的天际线,“他在这里见了一个人,那个人告诉他,顾成海要举报他。他从这里走出去,就去买了那包药。”

顾念的呼吸停了一拍。

“所以你是来替你爸报仇的?”她问。

沈渡摇了摇头。“我是来告诉你,你妈在哪里。”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纸,扔到顾念脚下。纸落在地上,展开了一角。顾念弯腰捡起来,打开。纸上写着一个地址,在国内某个南方小城,还有一个名字,不是她妈的名字,是一个她不认识的姓和名。“我找了你妈两年。”沈渡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花了很多钱,很多时间。我知道她为什么要走——因为你爸当年出轨了,对方是你爸的秘书。你妈发现的时候,那个女的已经怀了孩子。”

顾念的手指攥着那张纸,指节泛白。

“孩子没生下来。”沈渡说,“你爸让那个秘书打掉了。你妈原谅了他,但她心里过不去那道坎。走了之后没再回来,也没有联系过你。”他顿了一下,“她不是不要你,她是要不了你。因为每次看到你,她就想起那些事。”

顾念把纸折好,放进口袋里。

“谢谢你。”她说。

沈渡愣了一下。“你不恨她?”

“不恨。”顾念的声音很轻,“她也是受害者。”

沈渡靠在墙上,慢慢滑下去,蹲在地上。他双手捂住了脸,肩膀一耸一耸的,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笑。月光从破窗户里照进来,打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缩成小小的一团。

“顾念。”他的声音闷闷的,从手掌后面传出来,“如果三年前我没有撕你的情书,我们现在会不会不一样?”

顾念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转身走了。“不会。”她的声音从楼梯口传回来,“因为三年前的你,配不上三年前的我。”

高跟鞋踩在水泥台阶上,声音一下一下的,越来越远。沈渡蹲在地上,手还捂着脸。楼下的铁门开了又关了,发出一声沉闷的响。他抬起头的时候,脸上没有眼泪,但眼眶是红的。他站起来,走到窗户边,看着楼下。顾念的车灯亮了,在黑暗中切出两道白色的光柱,平稳地驶出老城区。

楼对面的巷子里,另一辆车的车灯亮了一下,又灭了。裴宴坐在驾驶座上,手里拿着对讲机。他看着顾念的车从他面前经过,她的侧脸被路灯照得很清楚,表情平静,但嘴唇抿得很紧。

他发动车,跟了上去。

两辆车一前一后,穿过老城区狭窄的街道,驶上高架。海城的夜景在车窗外倒退,路灯一盏接一盏地往后跑。顾念盯着前方的路,手指在方向盘上慢慢收紧。口袋里的那张纸硌着她的大腿,纸的边缘很锋利,隔着裤子扎着皮肤。

她的脑子里在翻涌。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是一种很奇怪的释然——十八年了,她终于知道妈妈为什么走了。不是因为不爱她,是因为太爱她爸了,爱到被背叛之后没办法面对那个流着两个人血脉的孩子。

手机震了,裴宴的消息:“你跟了沈渡的路。我在你后面。”

顾念看了一眼后视镜,后面那辆车的车灯在不远处亮着,不远不近,刚好够她看到。她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节奏很慢,三下一停。她没有回复,把手机放回杯架里,踩了一脚油门。

车子下了高架,拐进私家道路。梧桐树的枝干在头顶交握,月光从树枝的缝隙里漏下来,在路上画出一片一片的白斑,像碎掉的镜子。顾念的车灯扫过庄园的铁门,门开了。

裴宴的车跟在后面,也驶了进去。两辆车并排停在主楼门口。老周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两杯热牛奶,看到他们同时回来,嘴角的皱纹深了。顾念下车,接过牛奶喝了一口。温的,不烫不凉,加了半勺糖。裴宴也下车,接过另一杯,喝了一口,没加糖。

两个人站在门口,看着院子里的路灯把草坪照得像一块绿色的绒布。围墙外面的那排脚印在路灯下清晰可见,又多了一些,新的踩在旧的上面,方向从东往西。顾念盯着那排脚印看了几秒,然后收回目光。

“我妈的事,沈渡告诉我了。”顾念说。

裴宴端着牛奶杯的手停了一下。“是什么?”

顾念摇了摇头。“回去说。”

她走进屋里,换了鞋。裴宴跟在后面。走廊里的地灯亮着,昏黄的光从墙脚往上照,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靠得很近,近到分不清是谁的。顾念的影子在前面走,裴宴的影子在后面跟,像一个人在追另一个人,又像两个人在走同一条路。

老周把门关上,铁门合拢的声音从远处传过来,沉闷的一声响,像什么东西落定了。厨房里的水烧开了,壶盖被蒸汽顶得一起一伏,发出噗噗的声响。壶嘴冒出的白气在灯光下像一条细细的线,往上飘,飘到天花板,散了。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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