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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雨中的吻

前任葬礼 笔墨云飞 3356 2026-05-06 18:53:02

警车的尾灯消失在老城区狭窄的街道尽头,呜哇呜哇的声音也越来越远,最后被雨声盖过了。雨是突然下起来的,没有预兆,没有过渡,直接从毛毛细雨变成了倾盆大雨。雨点砸在地面上溅起水花,砸在铁皮屋顶上像有人在敲鼓,砸在顾念的头发上顺着发梢往下淌。她站在废弃仓库的门口,雨水顺着她的脸往下流,模糊了她的视线。她没有躲,也没有动,就那么站着,看着警车消失的方向。

裴宴从仓库里走出来,站在她旁边。他看了她一眼,脱下自己的风衣,披在她肩上。风衣是黑色的,羊绒的,很贵,被雨淋了会缩水。但裴宴连犹豫都没犹豫,风衣落下来的瞬间带着他的体温,从肩膀一直裹到腰。

“你淋雨了。”他说。

顾念转头看着他。雨水顺着他的脸往下流,从额头到眉骨,从眉骨到鼻梁,从鼻梁到嘴唇。他没有擦,也没有躲。他的白衬衫湿透了,贴在身上,勾勒出肩膀和胸口的轮廓。锁骨下面那道疤在湿透的衬衫下面若隐若现,像一条浅色的蜈蚣趴在他的皮肤上。

“你也是。”她说。

两个人在雨中对视。周围是废弃的仓库、生锈的铁门、堆积的垃圾和疯长的野草。雨声很大,大到像整个世界都在往下倒水。但顾念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咚、咚、咚,每一下都很重,像有人在她的胸腔里敲鼓。不是害怕,不是紧张,是某种她说不清楚的东西。

裴宴伸手擦掉她脸上的雨水。他的手指从她的额头开始,沿着鼻梁往下,经过鼻尖,停在嘴唇上方的位置。他的指腹是凉的,被雨淋了很久,但碰到她皮肤的时候,那点凉很快就被体温盖过了。

“顾念。”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嗯。”

“我忍了很久了。”

顾念的手指在风衣口袋里蜷了一下。“忍什么?”

裴宴没有回答。他的手从她脸上滑下来,捧住她的脸,拇指在她的颧骨上轻轻蹭了一下。然后他低下头,吻住了她。

他的嘴唇是凉的,被雨淋得没有温度,但碰到她嘴唇的那一刻,凉意像被什么东西点燃了,从接触的那一点开始发热,发烫。他的手从她脸上滑到后脑勺,手指插进她湿透的头发里,把她往自己的方向带了一点。顾念的手指攥着他湿透的衬衫前襟,攥得很紧,指节泛白。

雨声很大,大到像整个世界都在坍塌。但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能听到他的心跳。两个人的心跳叠在一起,像两条河流汇入同一条河道,分不清哪一脉是她的,哪一脉是他的。她没有推开他。她的手从衬衫前襟移到他的腰侧,手指扣住他的皮带环,固定住自己。雨水顺着两个人的脸往下流,在嘴唇相接的地方汇合,然后沿着下巴滴下去。

仓库里面,陆北撑着伞站在门口,看到这一幕,默默转过身去。他撑着伞走到仓库另一头,面朝墙壁,假装在看墙上的一幅涂鸦。涂鸦画的是一个骷髅头,画得很丑,牙齿歪歪扭扭的,但他盯着看了很久,像在欣赏什么艺术品。

吻了很久。久到雨小了一点,久到天边泛起一层灰蓝色的光。裴宴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两个人的鼻尖几乎碰在一起。他的呼吸有点重,她的也是。

“这是我们的第一个吻。”裴宴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怕惊醒什么,“不是意外。”

顾念看着他,雨水从她的睫毛上滑下来,滴在他的手背上。“我知道。”她的声音也很低,低到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裴宴的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你终于知道了”的释然。他的手从她后脑勺滑下来,握住她的手。手指扣进她的指缝里,掌心贴着手背。两个人的手都是湿的,凉的,但扣在一起之后慢慢回温。

“回家。”他说。

顾念点头。

两个人转身,走进雨里。陆北从仓库里跑出来,撑着伞追了两步,又停下来了。他看着裴宴和顾念并肩走在雨里,没有伞,没有雨衣,就那么淋着。裴宴的手一直握着顾念的手,没有松开。陆北站在伞下面,看着那两个人的背影消失在雨幕里,摇了摇头,自言自语了一句:“疯了吧。”

车停在路边,两辆车并排停着。裴宴拉开迈巴赫的车门,顾念坐进去,他绕到另一边坐下。车子发动,雨刷开到最大挡,在挡风玻璃上左右摇摆,发出低沉的电机声。顾念靠在座椅上,头发湿透了,水顺着脖子往下淌,滴在裴宴的风衣上。风衣是羊绒的,吸水,水渍晕开一大片,像画上去的墨。

裴宴把空调开到最大,暖风对着顾念吹。他又从后座拿了一条毯子,展开,盖在顾念腿上。毯子是灰色的,羊毛的,很软,上面绣着裴氏集团的logo。顾念把毯子往上拉了拉,盖到胸口,手指攥着毯子的边缘。

“冷吗?”裴宴问。

“不冷。”顾念说,但她打了个寒颤。

裴宴把暖风又调高了一度。车子驶出老城区,上了高架。雨刷还在摆,雨还是很大,但比刚才小了一点。路灯的光在湿漉漉的路面上反射出一片一片的亮斑,像碎掉的镜子洒了一地。

“裴宴。”

“嗯。”

“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裴宴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一下。节奏很慢,三下一停。“三年前。你救我的那天晚上。”他的目光盯着前方的路,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耳朵红了,从耳垂到耳尖。

“那时候你连我的脸都没看清。”顾念说。

“闻到了你的味道。”裴宴说,“栀子花。记住了。”

顾念低下头,看着自己湿透的鞋尖。鞋是黑色的平底鞋,皮面的,被雨水泡得发亮。她的脚趾在鞋里蜷了蜷,有点冷。

“你呢?”裴宴问。

顾念抬起头看着他。“什么?”

“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顾念沉默了很久。久到裴宴以为她不会回答了。车子下了高架,拐进私家道路,梧桐树的枝干在头顶交握,雨水从树叶上滴下来,打在车顶上,噼里啪啦的。

“不知道。”顾念说,“可能是你帮我吹头发的时候。可能是你给我掖被子的时候。可能是你把你奶奶的喜好提前查好的时候。可能是你站在雨里等我的时候。”

裴宴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又敲了一下。“那就是很久了。”

顾念笑了一下,不是温柔的笑,是那种“你总是能总结出我没想到的东西”的笑。“可能是。”

车子驶进庄园,铁门在身后合拢。围墙外面的那排脚印被雨水冲得几乎看不见了,只剩几个浅浅的凹坑,积满了水。顾念盯着那排脚印看了几秒,看着雨水把最后几个凹坑也填平了。那些人来过很多天,踩了无数脚,但一场雨就能抹掉所有痕迹。

车停在主楼门口。老周撑着伞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两条大毛巾。看到他们下车,他把毛巾递过去,什么也没说,转身进屋了。厨房里的水烧开了,壶盖被蒸汽顶得一起一伏,发出噗噗的声响。老周关了火,壶落下去,发出一声闷响。

顾念接过毛巾擦头发,一边擦一边往屋里走。裴宴跟在后面,也用毛巾擦着头发,动作跟她一模一样,像照镜子。两个人换鞋的时候都顿了一下——鞋柜旁边那两双拖鞋整整齐齐地摆着,鞋尖朝外,一双深灰色,一双浅灰色,上面都绣着天鹅。

顾念穿上拖鞋,走进客厅。裴宴跟在后面。客厅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把整个空间照得像一个巨大的灯笼。顾念坐在沙发上,裴宴坐在她旁边。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靠垫的距离,不远不近。窗外的雨还在下,雨点打在玻璃上,模糊了院子里的灯光。顾念盯着那些雨点看了很久,看它们从窗顶滑到窗底,像眼泪。

裴宴的手伸过来,把两个人中间那个靠垫拿走了。距离从不远不近变成了几乎没有距离。他的肩膀碰到了她的肩膀,手臂碰到了她的手臂。顾念没有躲,她把头靠在他肩上,头发还是湿的,水渗进他的衬衫袖子。

裴宴的手绕过来,揽住她的肩。他的手指在她肩头轻轻按了一下,力道刚好。

“裴宴。”

“嗯。”

“沈渡会判多久?”

“敲诈勒索加网络攻击,三到五年。”裴宴的声音很轻,“但他不会只判这么点。小七找到了他跟裴容合谋做空裴氏的证据,那是金融犯罪,罪加一等。”

顾念点了点头。她的额头在他肩膀上蹭了一下,水蹭了他一肩。

“你会去见你妈吗?”裴宴问。

顾念沉默了几秒。“会。但不是现在。等裴容的事解决了,等裴氏稳定了,我就去。”

“我陪你。”

“好。”

客厅里安静了。雨声从窗外传进来,沙沙沙的,像有人在用扫帚扫地。墙上老钟的秒针在走,滴答滴答。两种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首没有旋律的曲子。

顾念闭上眼睛,裴宴也闭上了眼睛。两个人的呼吸慢慢同步了,一吸一呼,一吸一呼,像潮水涨了又退,退了又涨。

老周从厨房探出头看了一眼,又把头缩回去了。他轻轻关上厨房的门,门锁咔嗒一声,比平时轻了很多,怕吵醒他们。走廊里的地灯亮着,昏黄的光从墙脚往上照,把客厅门口那块地毯照得像一片金色的沙滩。

顾念的手机震了一下。她没有动,裴宴也没有动。手机又震了一下,然后安静了。窗外的雨小了一点,雨点打在玻璃上的声音从密集变成稀疏,从稀疏变成偶尔一声。天快亮了,东边的天际线泛起一层灰蓝色,透过窗帘的缝隙挤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细长的亮线。

顾念睁开眼睛,从裴宴肩上抬起头。裴宴也睁开了眼睛,两个人对视。靠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对方睫毛上的水珠——不知道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

“早。”裴宴说。

“早。”

裴宴伸手把她脸上的一根头发拿掉。那根头发是从湿发里掉出来的,贴在她颧骨上,被灯光照得发亮。他把它拿掉,弹到地上。

“顾念。”

“嗯。”

“以后下雨天,都要跟我在一起。”

顾念的嘴角弯了一下。“你在跟我谈条件?”

“我在跟你预约。”裴宴说,“预约你以后所有的雨天。”

顾念看着他,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来没见过的光。不是冷光,不是暖光,是那种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亮出来的、像地心深处的岩浆一样的光。

“成交。”她说。

裴宴的嘴角弯了,两边同时弯了,弯得很明显。他伸出手,小指翘着,像在等什么。顾念看着他的小指,笑了一下,伸出手跟他拉钩。两个人的小指缠在一起,像两根藤蔓互相缠绕。客厅的灯还亮着,窗帘缝里挤进来的光越来越亮,从灰蓝色变成了橘色。院子里的鸟叫了,一声接一声,像在争论什么。

顾念松开小指,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院子里那棵槐树的枝干光秃秃的,但树梢上有了一个小小的芽苞,嫩绿色的,像一颗被谁不小心落下的绿豆。

裴宴走过来,站在她身后,手搭在她肩上,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两个人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天一点点亮起来。雨停了,云散了,阳光从云层后面钻出来,把草坪上的露珠照得像碎掉的钻石。围墙外面的那排脚印被雨水冲得干干净净,地面恢复了原来的样子,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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