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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沈老太太的更多秘密

前任葬礼 笔墨云飞 3199 2026-05-06 18:53:02

沈老太太的病危通知书是凌晨下的。顾念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裴宴的房间里,裴宴还没睡,她也没睡。两个人并肩靠在床头上,中间隔了一个靠垫,不远不近。手机屏幕亮了,“沈奶奶”三个字在跳动。顾念接起来,那边不是沈老太太的声音,是护士的。“顾女士,沈老太太情况不太好,您来一趟吧。”

顾念到医院的时候,天还没亮。走廊里的灯管坏了一根,忽明忽暗地闪,在墙上投下一片一片的光斑。她推开病房门的时候,沈老太太正半靠在床上,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紫,眼窝深深地陷下去,像两口干涸的井。但她的眼睛是亮的,很亮,亮得像回光返照。她看到顾念进来,嘴角动了一下,笑了。那笑容很轻,轻到像秋天的最后一片叶子,随时会落下来。

“来了?”沈老太太的声音很沙哑,沙哑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她拍了拍床边,示意顾念坐下。顾念走过去,坐下来,握住她的手。老人的手很干,很凉,皮肤薄得像纸,青筋一根一根地凸起来。顾念把她的手握在手心里,想把自己的温度传给她,但她的手怎么也暖不起来。

裴宴站在病房门口,没有进来。他把门关上,留在走廊里。

沈老太太从枕头下面摸出一个信封。信封是白色的,已经泛黄了,边角卷起来,上面没有写任何字。她的手在抖,信封在她手指间颤得像一片风中的叶子。她把信封递到顾念面前。

“这里面是沈国良和那个药贩子的转账记录。我藏了三年。”沈老太太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顾念接过信封,没有打开。她看着沈老太太的眼睛,老人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那个药贩子叫赵四,是沈国良的老部下。他还在海城,你可以找到他。”沈老太太的嘴唇在抖,声音在抖,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他帮沈国良买的药,帮沈国良下的药。他知道所有的事。”

顾念的手指在信封上攥紧了。纸被她攥出了褶皱。

“孩子,我对不起你。”沈老太太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淌,一滴一滴地落在被子上。被子是白色的,泪渍晕开,像一朵一朵灰色的花。“我早该把这些交给你的。我太懦弱了。我怕沈国良知道是我做的,怕他伤害我,怕他不认我这个妈。”

顾念没有说话。她把信封放在床头柜上,伸手擦了擦沈老太太脸上的眼泪。老人的皮肤很干,眼泪流过的地方留下一道一道的痕迹。

“我不怪您。”顾念的声音很轻,“您是我在沈家唯一的光。”

沈老太太看着她,看了很久。她的嘴唇在动,想说什么,但没有发出声音。她的眼睛从亮变暗,从暗变得更暗,像一盏油灯烧到了最后一滴油。

“顾念。”她的声音突然变清楚了,像雨过天晴之后的空气,“我能叫你一声孙女吗?”

顾念的喉咙发紧,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可以。奶奶。”

沈老太太笑了。那笑容很大,大到露出了牙齿,大到眼角的皱纹挤成了一朵花。她的手在顾念手心里握紧了一下,然后松开了。她的眼睛闭上了,嘴角还挂着那抹笑容。呼吸从急促变得缓慢,从缓慢变得微弱,最后停了。监护仪上的数字从八十掉到六十,从六十掉到四十,从四十掉到零。一条直线,刺耳的警报声。

顾念坐在床边,握着沈老太太的手,没有动。她的手还握着那只已经凉透了的手,没有松开。走廊里的护士推门进来,看了一眼监护仪,又看了一眼顾念,没有说话,默默地把警报关了。

裴宴从门口走进来,站在顾念身后。他伸手搭在她肩上,手指轻轻按了一下。顾念低头看着沈老太太的脸,老人的表情很安详,像睡着了。嘴角那抹笑容还在,像刻上去的。

顾念站起来,把沈老太太的手放回被子里,掖好被角。被子是白色的,洗了很多次,已经发黄了。她把被角塞进床垫下面,塞得严严实实。然后她拿起床头柜上那个信封,放进自己的口袋里。

她走出病房的时候,走廊里的灯管还在闪。忽明忽暗,忽暗忽明,在墙上投下一片一片的光斑。裴宴跟在她身后,两个人并肩走在走廊里,脚步声一前一后,在大理石地面上踩出清脆的声响。

走到医院门口的时候,顾念停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天空,天还没亮,但东边的天际线泛起了一层灰蓝色。

“裴宴。”

“嗯。”

“沈奶奶走了。”

裴宴没有说话。他的手从口袋里伸出来,握住了她的手。手指扣进她的指缝里,掌心贴着手背。他的手很暖,比任何时候都暖。

“她叫我孙女。”顾念的声音碎成了渣,“她说能叫我一声孙女吗?”

裴宴握紧了她的手,下巴抵在她头顶。顾念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无声地往下流,滴在裴宴的手背上。他感觉到那滴泪是凉的,比他的手背凉多了。

两个人站在医院门口,天一点一点地亮了。路灯灭了,太阳从东边升起来,阳光打在两个人身上,把影子投在地上,很长很长。

顾念把口袋里的信封拿出来,没有拆开,直接递给了裴宴。“你帮我查。查赵四,查沈国良的转账记录。我没办法看。”

裴宴接过信封,放进自己的内袋里。信封贴着心脏的位置,能感觉到心跳。

“回家。”裴宴说。

顾念点头。两个人走下台阶,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子驶出医院,汇入早高峰的车流。顾念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她的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敲着,节奏很慢,三下一停。

“沈奶奶说赵四是沈国良的老部下。他在海城,找得到。”顾念睁开眼,看着窗外的天空。

“让陆北去找。”裴宴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一下,“找得到。小七也能帮忙。”

顾念点头。她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给小七发了一条消息:“查一个人,叫赵四,沈国良的老部下。海城人,可能还在海城。”小七秒回了一个“收到”。

车子拐进私家道路,梧桐树的枝干在头顶交握。阳光从枝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挡风玻璃上画出一片一片的光斑。

庄园的铁门开了。围墙外面那排脚印还在,有些已经模糊了,有些还很清晰。深的浅的,新的旧的,踩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车停在主楼门口,老周站在门口手里没有端牛奶,端着一碗粥。粥是白粥,上面飘着几颗红枣。他没有说话,把粥递给了顾念。

顾念接过粥,喝了一口。烫的,她皱了皱眉,又喝了一口。裴宴站在她旁边,看着她喝粥,没有说“小心烫”,也没有说“慢点喝”。他知道她需要吃点东西,不管是什么。

顾念喝完粥,把碗还给老周。“谢谢周叔。”老周接过碗,嘴角的皱纹深了,转身走进了屋里,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厨房的门关上了,发出轻轻的一声咔嗒。

顾念走进屋里,换了鞋。裴宴跟在后面。两个人走进书房,裴宴把信封从内袋里拿出来,放在桌上。他没有拆开,等她拆。

顾念看着那个泛黄的信封看了一会儿,伸手拿起来,撕开封口。里面是几张银行转账记录,打印的,纸张已经发黄了。转账记录上写着付款人沈国良,收款人赵四,金额有一笔五十万,两笔二十万,还有几笔小的,加起来大概一百万。时间跨度很大,从四年前开始,一直持续到沈国良被抓之前。

沈国良买药的钱不会是走公司账户的,这个赵四应该不只是药贩子,是沈国良在海城的白手套,帮他处理见不得光的事。顾念把那几张转账记录摊在桌上,按时间顺序排成一排,从四年前到一年前,沈国良一共转了七笔钱给赵四,每一笔都很规律,每半年一次。

顾念盯着那几行数字看了一会儿,拿起手机拍了几张照发给小七。附了一条语音:“查一下这个赵四,所有信息。电话住址家庭成员银行账户。”小七回了一个“OK”的手势。

裴宴从书架上拿下来一张海城地图摊在桌上。红笔在几个位置画了圈,包括赵四最后转账记录上显示的地址。地址在海城老城区,离沈家老宅不远。裴宴指着那个圈说,赵四住在沈家老宅旁边的巷子里,离沈老太太住的地方走路不到十分钟。沈国良把药贩子安排在自己家旁边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

顾念把地图折起来收好,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的阳光。沈奶奶走了,但沈奶奶说的话还在她脑子里,每一个字都记得。“你是沈家唯一的光。”顾念的眼睛红了,没有哭。沈奶奶才是沈家唯一的光。她亮了那么多年,现在灭了。

裴宴从身后走过来,手搭在她肩上,手指轻轻按了一下。顾念把手覆在他手背上轻轻拍了拍,窗外的阳光很亮,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靠得很近。

手机震了,小七的消息。“K姐,赵四查到了。他还在海城,住在老城区青石板巷。”地址跟裴宴在地图上画的那个圈一模一样。

顾念把手机放回口袋,转过身看着裴宴。“赵四住在沈家老宅隔壁的巷子。”

裴宴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走,现在去。顾念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她站在原地想了几秒,然后拿起了车钥匙。

裴宴从她手里抽走钥匙放回桌上说吃了饭再去。老周端着两碗面走进来放在桌上。面是阳春面,汤清亮亮的,上面飘着几片葱花和一点香油。顾念坐下来拿起筷子挑了一筷子面吹了吹放进嘴里,面很烫,她嚼了两下咽了。裴宴坐在她对面,也吃着面,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

顾念把一碗面吃完了,汤也喝了。她把碗放下,碗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她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把纸巾叠成一个小方块放在碗旁边。

裴宴放下筷子看着她。“走吧。”

两个人同时站起来,同时把椅子推回桌下,椅子腿碰到桌腿的声音叠在一起。老周从厨房探出头看到桌上的空碗,嘴角的皱纹深了,走过来收了碗。

顾念走到门口换鞋。裴宴也走到门口换鞋。两个人的鞋并排摆在鞋柜旁边,她的浅灰色他的深灰色,鞋面上都绣着天鹅。她蹲下来把他那双鞋的鞋带重新系了一遍。裴宴低头看着她系鞋带的手看了几秒,没有说话,等她站起来。

“好了。”顾念拍了拍手。

裴宴伸手把她拉起来,拿起车钥匙。铁门开了,阳光涌进来,刺得两人都眯了一下眼。门外那排脚印在阳光下很清晰,深浅不一的凹坑。顾念跨过那排脚印,像跨过了一道早已不存在的门槛。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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