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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尘埃落定

前任葬礼 笔墨云飞 2075 2026-05-06 18:53:02

从法院出来以后,顾念没有回家。裴宴开车,她坐在副驾驶上没有说去哪里,裴宴也没有问。车子驶出法院停车场,拐上高架的时候顾念说了一句“去公墓”,裴宴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一下,下了高架拐上了另一条路。

海城公墓坐落在城东的矮山上,面朝大海。顾父的墓在半山腰,墓碑不大,灰色的石碑上刻着“顾明远之墓”几个字,下面的日期停在三年多以前。顾念跪在墓前,膝盖磕在水泥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裴宴站在她身后没有跟过来,站在大概十步远的地方,替她挡着从海面上吹来的风。

“爸,沈国良被判死刑了。”顾念的声音不大,被风吹得有些散,“您的仇,女儿帮您报了。”她的手撑在墓碑两侧,手指按着冰凉的石面,指甲盖泛白。碑前的石缝里长出了几根草,青绿色的,在风里晃。

她想起她爸活着的时候。她爸最喜欢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报纸,戴着老花镜,翘着二郎腿。她放学回来喊一声“爸”,他把报纸放下来从眼镜上方看着她。“回来了?”然后用那种很骄傲的语气说,“我闺女今天真好看。”不管她穿什么,校服也好连衣裙也好,他都觉得好看。

她想起她爸送她上大学的那天。他帮她拎着行李箱爬了六楼,气喘吁吁的,把箱子放下的时候说了一句“念念,爸爸这辈子最骄傲的就是你”。她当时觉得矫情,说“爸你干嘛呀”,她爸笑了笑没再说话。现在想起来那句话沉得像石头,压在她心口三年多。

“爸,您知道吗?我现在有自己的公司了。不是靠别人,是我自己挣的。我还结婚了,他叫裴宴,对我也好。您放心。”顾念说着这些的时候声音在抖,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海面上的风从东边转到了西边,久到天上的云从灰白色变成了淡粉色。她抬起头看着墓碑上她爸的照片——黑白的,她爸笑着,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那是她选的,选了最好看的一张。

“爸,我好想你。”顾念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不是无声地流,是那种放声大哭,哭声从喉咙深处涌出来,在空旷的墓地里回荡。她哭得很厉害,肩膀一耸一耸的,整个人趴在了墓碑上,额头抵着冰凉的石面。石面很凉,比她的额头凉了很多。她没有擦眼泪,任由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她爸的名字上,把“顾”字的最后一点洇湿了。

裴宴站在她身后十步远的地方,没有走过来。海风很大,吹得他的衣角猎猎作响。他把外套的扣子解开,站在风来的方向替她挡着。

顾念哭了很久,久到天边的云从淡粉色变成了橘红色,久到墓园的管理员骑着电动车从山下上来绕了一圈又下去了。她哭够了,直起身用袖子擦了擦脸,袖口蹭到眼角蹭得发红。她看着墓碑上她爸的照片深深地呼出一口气,那口气很长,像是把三年多来压在胸口的所有东西都吐出来了。

“爸,我走了。下次再来看您。”她站起来膝盖跪麻了,晃了一下,裴宴走过来扶住她的胳膊。她从口袋里拿出一块手帕,裴宴早上放在她包里的那块白色的叠得很整齐。她把手帕展开叠成一个方块,压在墓碑下面用一块小石头压住。“您用这个擦擦脸。”她看着照片上的她爸笑了一下。

裴宴牵着她的手往山下走。顾念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她爸的墓碑在半山腰最高处面朝大海。那块灰色的石碑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光,像她爸活着的时候笑着的样子。风吹过来,压在手帕上的小石头纹丝不动。

“裴宴。”

“嗯。”

“谢谢你陪我来。”

裴宴没有说话,握紧了她的手。车子停在公墓门口,黑色的迈巴赫,引擎没熄。裴宴拉开车门顾念坐进去,裴宴绕到另一边坐下。车子驶出公墓,沿着山路往下开。后视镜里公墓的大门越来越小,但顾念没有回头。

“我爸生前最喜欢坐在这棵石榴树下乘凉。”顾念看着窗外向后倒退的树,声音很轻。

裴宴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一下。“明年夏天我陪你来摘石榴。”

顾念转头看着他。他的目光盯着前方的路,表情跟平时一样冷,但没有戴着面具,是真的。

“好。”顾念说。

车子拐进私家道路,梧桐树的枝干在头顶交握,夕阳从枝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挡风玻璃上画出一片一片的金色光斑。庄园的铁门开了,车子驶进去。围墙外面的那排脚印已经被夕阳拉长了,影子歪歪扭扭的。

老周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两杯热茶,茶叶是龙井的,叶片在杯子里竖着。顾念接过一杯,喝了一口,有点烫。她捧着茶杯走进屋里,裴宴跟在后面。鞋柜旁边那两双拖鞋整整齐齐地摆着,自从她那天摆正之后裴宴再也没有踢歪过。

顾念走进客厅坐在沙发上,裴宴坐在她旁边。两个人之间没有靠垫。她靠在他肩上,他的下巴抵在她头顶。窗外的天从橘红色变成了灰蓝色,路灯亮了。顾念把手覆在裴宴的手背上,手指一根一根地扣进他的指缝里。裴宴的手很暖,比任何时候都暖。

“裴宴。”

“嗯。”

“我想好了。沈奶奶的基金,下周就启动。名字叫‘沈念基金’,用沈奶奶的名字和我的名字。帮助那些没钱治病的孩子。”

裴宴的嘴角弯了一下。“沈念基金。好名字。”

顾念的嘴角也弯了一下。她闭上眼睛,裴宴也闭上了眼睛。两个人的呼吸慢慢同步了,一吸一呼,一吸一呼。

老周从厨房探出头看了一眼,把头缩回去了。他轻轻关上厨房的门,门锁咔嗒一声比平时轻了很多,怕吵醒他们。厨房里的水烧开了,壶盖被蒸汽顶得一起一伏,老周关了火,壶落下去发出一声闷响。

走廊里的地灯还亮着,昏黄的光从墙脚往上照。客厅门口那块地毯在灯光下像一片金色的沙滩。墙上的老钟在走,秒针一下一下地跳。窗外的风小了,槐树的枝条不再刮玻璃,偶尔晃一下,很轻。

顾念的手机震了一下,她没有动。裴宴也没有动。手机又震了一下然后安静了。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路灯的光洒在草坪上。围墙外面那排脚印被露水打湿了,印得更深了。猫从围墙上跳下来落在草坪上踩着一串梅花印。顾念的呼吸变得很轻很慢,睫毛在微微颤动,不知道梦到了什么。裴宴睁开眼低头看了她一眼,她没有醒。

他伸手把滑落的毯子拉上来盖到她肩膀,毯子是灰色的羊毛的,很软。他的手指碰到她的下巴,她没有醒。顾念的手指在他手心里动了一下,攥紧了,又松开了。裴宴没有再闭眼,就那么坐着,听着她的呼吸,听着墙上老钟的滴答声。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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