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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裴容的阴影

前任葬礼 笔墨云飞 2416 2026-05-06 18:53:02

沈老太太的信顾念看了三遍。第一遍看完,她把信纸放下,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已经凉了,苦的。第二遍看完,她把信纸递给裴宴,手指在信纸边缘上停了一下,纸被她攥出了褶皱。第三遍是裴宴看完之后还给她,她又看了一遍,这次每个字都看得很慢,像在咀嚼一粒沙子。

信里写着裴容和沈家这些年的交易。不是沈老太太猜测的,是她亲眼见过、亲手保管过的证据。沈国良生前有一个保险柜,藏在沈家老宅卧室的衣柜后面。沈老太太在沈国良第一次入狱后撬开了那个保险柜,把里面的东西都翻了一遍。她说她看不懂那些账目,但她看得懂数字,五十多亿,从裴容的账户转到沈国良的账户,又从沈国良的账户转到海外的账户。层层叠叠,像一张洗过很多次仍然洗不干净的床单。

信的最后一段字迹比前面更抖,笔画歪歪扭扭的,像蚯蚓在纸上爬。“裴容还知道你母亲的下落。当年你母亲离开,不是自愿的。她走之前来找过我,哭着说她不想走,但她不得不走。我问她为什么,她不肯说,只说裴家有人找过她。孩子,你母亲不是不要你。”

顾念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裴家有人找过她。裴容。她的母亲不是抛弃了她,是被逼走的。被裴容逼走的。她的眼眶红了,没有哭。她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下巴绷得很紧。

裴宴站在她身后,也看到了那行字。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节奏很快,不像平时那样三下一停。“我查过你母亲的事,但线索断了。她的身份证、银行卡、手机号,所有能追踪的东西都停了。像是被人从世界上抹掉了。”他顿了一下,“如果裴容知道,那说明他一直在盯着你。从三年前就开始盯着你。”

顾念把信折好放回信封,信封放进保险柜,关门,转动密码锁。她转过身靠着书架,看着裴宴。书架上的书挤得满满当当,有些书脊上的字已经磨没了。她的后背顶着一本厚厚的词典,硬壳的,硌得她有点疼。

“裴容必须除掉。不是为了裴家,是为了我妈。”

裴宴走到她面前,伸手把她脸侧的头发拨到耳后。她的耳朵是凉的。“一起。”裴宴说,“从三年前他追杀我的那天起,我们就绑在一起了。”

顾念的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你总是这样”的确认。

陆北站在书房门口,手里拿着平板,已经站了一会儿了。他清了清嗓子。“裴总,太太,小七查到裴容最近在频繁联系境外账户。那些账户跟三年前暗杀裴总的那笔钱有重叠。”

裴宴的眼神冷下来。“继续查。查清楚他最近在计划什么。”

陆北点头,转身要走。顾念叫住他。“陆北,帮我查一个人。我母亲,苏婉清。查她三年前离开海城之后的所有轨迹。不管多难查,都要查。”陆北看了裴宴一眼,裴宴点头,他说了句“收到”,走了。

书房里只剩下两个人。顾念还靠着书架,裴宴站在她面前,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步。顾念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鞋是浅灰色的棉拖鞋,鞋面上绣着一只白色的小天鹅。那只天鹅的眼睛是黑色的,很小,绣得很细致。

“裴宴。”

“嗯。”

“你说我妈现在在哪里?”

裴宴想了想。“不知道。但裴容知道。我们找到裴容就能找到她。”

顾念的手指在书架边缘上敲了一下。她抬起头,目光很亮,亮得像刀锋上的光。“那就让他开口。不管用什么方法。”

裴宴伸手握住她的手,手指扣进她的指缝里。顾念的手很凉,他的手也是。顾念从书架前直起身,两个人走到书桌前坐下。顾念打开电脑,登录黑天鹅后台,给小七发了一条消息,内容很长,她打了很久。里面写着裴容这些年跟沈家交易的线索,沈老太太信里提到的那些数字、账户、时间。她要小七顺着这些线索往下挖,挖到裴容的根。

小七秒回了两个字:“收到。”后面跟了一条:“我妈说谢谢你们。”顾念没有回,关掉了对话框。

裴宴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上。屏幕上是一条刚收到的消息,发件人是京城的号码,内容只有一句话。“奶奶问你们中秋回不回来。”裴宴看了一眼,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回。”顾念说,“这次回去,不是做客。”

裴宴的嘴角弯了一下。

窗外天快黑了,院子里的路灯亮了。光洒在草坪上,把露珠照得像碎掉的玻璃。围墙外面的那排脚印在路灯下清晰可见。顾念盯着那排脚印看了几秒,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把手按在玻璃上。玻璃是凉的,她的指尖碰到玻璃面留下一个模糊的指纹。

“裴宴。”

“嗯。”

“你爸的车祸,现在还查吗?”

裴宴走过来站在她旁边。“查。一直没停过。”他看着窗外的路灯,“裴正和裴容做的。刹车失灵。证据被人销毁了,但做过的总会留下痕迹。”

顾念把手从玻璃上收回来,转过身靠窗台上看着裴宴。“沈奶奶的信里说,裴家有人找过我妈。你说是裴容,也可能是裴正。”裴宴的手指在窗台上敲了一下。顾念的目光停了一下——那个位置,她爸以前也喜欢在窗台上敲手指。

“不管是谁,找到我妈就知道了。”顾念的声音很平静。裴宴的手从窗台上移开握住了她的手。“我去做饭。”顾念愣了。裴宴已经转身走出了书房,脚步很快。

厨房里传来锅铲碰铁锅的声音。老周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把葱,目瞪口呆地看着裴宴系围裙。围裙还是那条深蓝色的,上面印着卡通猫。蝴蝶结系得很整齐,两边的带子一样长。顾念教过一次之后他就记住了,每次都是一样长。顾念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煎蛋,蛋边煎得焦黄,蛋黄没破。他把蛋翻了个面。

“今天吃炒蛋?”顾念问。裴宴头都没回。“煎蛋吃腻了。”顾念嘴角弯了一下。

老周从厨房里退了出来经过顾念身边的时候摇了摇头,嘴角的皱纹很深。

顾念走进厨房,从冰箱里拿了两个西红柿放在案板上,切了。刀工不太好,块大小不一。裴宴看了一眼没有说话,把她切的西红柿倒进锅里跟鸡蛋一起炒,用锅铲翻了翻。顾念站在旁边看他炒菜,围裙的蝴蝶结在她面前晃来晃去。

“裴宴。”

“嗯。”

“你以后会一直给我做饭吗?”

裴宴的手停了一下。“会。做到你做不动为止。”

顾念笑了。她把头靠在他肩上,他的肩膀很宽,很暖。锅里的西红柿炒蛋咕嘟咕嘟冒着泡,香气飘满了整个厨房。窗外的天彻底黑了,路灯的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灶台上。

裴宴关了火把菜盛出来,顾念端着盘子走到餐厅。老周已经把饭盛好了,两碗米饭并排放在桌上。顾念坐下来,裴宴坐在她旁边。

“你刚才说‘做到你做不动为止’,是什么意思?”顾念夹了一块鸡蛋放进嘴里,嚼了两下。

裴宴端着饭碗看着她。“就是做到你不想吃了为止。”

顾念把鸡蛋咽下去。好吃。

老周从厨房探出头看了一眼,把头缩回去了。厨房里的水烧开了,他关了火,壶盖落下去发出一声闷响。窗外的风把一片干枯的梧桐叶吹到了窗台上,贴在上面,叶柄朝外,叶尖朝里。屋里的灯很亮,暖黄色的光把整间屋子照得像一个巨大的灯笼。两个人面对面吃着饭,筷子碰碗沿的声音和老钟的滴答声混在一起。桌上的菜吃了一半,汤喝了大半碗。裴宴把剩下的菜拨到顾念碗里。菜已经不多了,刚好够她再吃几口。她低头吃着,裴宴看着她吃,自己放下了筷子。

窗外的路灯还亮着,光洒在草坪上。围墙外面的那排脚印在灯光下清晰可见。有一只猫从围墙上跳下来落在草坪上,踩着露水走了几步,蹲下来舔了舔爪子。风停了,槐树的枝条不再刮玻璃。猫抬起头看着窗户里透出来的灯光,眼睛在黑暗中发着绿光。它坐了很久,然后站起来甩了甩尾巴,跳上围墙走了。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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