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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母亲的下落

前任葬礼 笔墨云飞 2390 2026-05-06 18:53:02

小七的视频电话打进来的时候,顾念正在翻沈老太太留下的那封信。信纸上的字迹她已经看了无数遍,每一个笔画都刻在脑子里。裴宴坐在她对面,手里拿着一份裴氏的文件,没在看,等她。屏幕亮起来,小七的脸出现在画面里,比之前瘦了一点,但精神好多了。背景不再是乱糟糟的房间,是京城协和医院旁边的出租屋,墙上贴着一张便签,写着“妈吃药时间:早8晚8”。

“K姐,阿姨的信息被人刻意隐藏了。身份证、银行卡、手机号,所有能追踪的东西都停了。但我找到了一条线索。”小七的声音比之前沉稳了很多,他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屏幕上弹出一份文档。“阿姨三年前有出境记录,去了欧洲。瑞士,日内瓦。之后就再也没有入境记录。她还在欧洲,没有回国。”

顾念的手指在桌面上攥了一下。三年前。她爸死后不到半年,她妈就走了。不是自己走的,是被人送走的。小七又敲了几下键盘,屏幕切换到另一份文档。“帮她办出境手续的人,是裴容的一个手下。老钟。就是之前查到的那个裴容的私人助理。机票、签证、住宿,全是老钟经手的。”顾念的目光落在屏幕上那个名字上,钟卫国。她见过这张脸,在密室的照片里,圆脸,眉毛很淡。裴容的老钟。

“所以是裴容把我妈送走的。”顾念的声音很平。

小七点了点头。他又敲了几下键盘,这次调出的是一个地图,瑞士,日内瓦湖东侧,一个小镇,名字叫沃韦。地图上标了一个红点,旁边附着一张照片,是一栋白色的三层小楼,窗户朝南,阳台上有花,天竺葵,红色的。“我在欧洲的数据库里找到了阿姨的踪迹。她住在瑞士沃韦的一个小镇上,地址是这个。但她的通信被监控了,电话、网络、信件,全被监控。”小七的声音低下去,“K姐,阿姨可能不是自由的人。”

顾念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白色的房子,红色的花,阳台上有一把椅子,椅子上搭着一条毯子。她想象她妈坐在那把椅子上晒太阳,手里拿着一本书,茶杯放在旁边的桌子上。那个画面很安静,安静得像一幅被框住的画。但画里的人不能走出来,因为画框外面有人守着。

“我要去瑞士找我妈。”顾念说。

裴宴放下手里的文件,走过来站在她身后,看着屏幕上的那张照片。“我陪你去。但不能急,要先确定裴容的监控范围。”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小七,能查到裴容在瑞士的人手吗?”

小七已经在查了,键盘声噼里啪啦,像有人在敲鼓。屏幕上跳出一串数据,人名、照片、地址,在瑞士的苏黎世、日内瓦、洛桑都有裴容的人。监控阿姨的那个据点在小镇沃韦,一栋灰色的房子,离阿姨住的地方不到两百米。那里住着两个人,轮流值班,二十四小时不间断。

顾念把那张灰色房子的照片放大,看到了窗户后面的一个人影,模糊的,看不清脸,但他的姿势说明他在看着对面那栋白色的楼。

“裴容把她软禁了。”顾念的声音冷下来,像冬天结了冰的湖面。裴宴的手搭在她肩上,手指轻轻按了一下。“我们把她带回来。不是现在,但要快。”

小七在屏幕那头举手,顾念看着他。他放下手,推了推眼镜。“K姐,我还有一个发现。阿姨每年会收到一笔钱,从裴容的账户转出来的,通过一个基金会,辗转好几次才到阿姨手里。金额不大,刚好够她在瑞士的生活费。”顾念的手指在桌面上攥紧了。“裴容用钱控制她。不让她回国,不让她联系任何人,不让她知道她女儿已经长大了。”

视频挂了之后,书房里安静了很久。顾念坐在椅子上没有动,裴宴站在她身后也没有动。窗外的天灰蒙蒙的。顾念拿起手机翻到相册里唯一一张母亲的照片。照片是她妈抱着她拍的,她那时候大概三四岁,穿着一条碎花裙子,手里举着一个棉花糖。她妈穿着白色连衣裙,头发很长,编成一条辫子垂在胸前,笑得很温柔。那是她妈留给她唯一的影像。

“裴宴。”

“嗯。”

“我妈走的那年我六岁。她拉着一个行李箱,站在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顾念的声音很轻,“我以为她不要我了。”

裴宴蹲下来,平视着她的眼睛。“她没有不要你。她不能要你。”

顾念的眼泪掉下来了,无声地往下淌。裴宴没有帮她擦眼泪,就那样看着她,看着她的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她的手背上。她的手指上还戴着那枚婚戒,铂金的,眼泪滴在上面滑了一下。

顾念自己擦了眼泪。“去瑞士之前,先把裴容的事解决了。不解决他,就算找到我妈也带不回来。”

裴宴站起来。“先解决裴容。再去找你妈。一样一样来。”

小七又发来一条消息,是瑞士那个小镇的天气预报。明天有雨,后天阴天,大后天晴。最高温度十五度,最低温度八度。顾念看着那条天气预报看了很久。十五度,秋天的温度。她妈怕冷,以前在海城的时候每到秋天就要穿高领毛衣。不知道她在瑞士有没有穿高领毛衣,不知道她自己会不会买,不知道她有没有钱买。

“小七。”顾念打字,“帮我查一下瑞士沃韦那个地址附近有没有花店。”

小七秒回了一个问号。

顾念又打了一行字:“我想给她送一束花。让她知道有人在找她。”

小七回了一个“收到”和一个哭的表情。

裴宴从厨房端来一杯热牛奶,放在顾念手边。杯壁上画着玉兰花,蒸汽模糊了花瓣的边缘。顾念端起牛奶喝了一口。温的,加了半勺糖。她端着杯子看着杯壁上那朵玉兰花,她妈以前也喜欢玉兰花,院子里种了一棵玉兰树,每年春天开花的时候她妈会剪几枝插在花瓶里放在客厅。那棵树还在,在顾家老宅的院子里,三年前去的时候已经枯了,不知道现在活过来没有。

“裴宴。”

“嗯。”

“顾家老宅那棵玉兰树,帮我找人救一下。可能还活着。”

裴宴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明天就让人去。”

顾念把牛奶喝完放下杯子。裴宴拿起杯子去厨房洗了。水龙头哗哗响了几声又关了。他走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信封,牛皮纸的,上面没有写字。他把信封放在桌上推到顾念面前。顾念打开信封,里面是一沓照片,拍的是顾家老宅的院子——那棵玉兰树的树干被人用支架撑住了,土壤翻过,浇了水。树枝上冒出了新芽,嫩绿色的。照片是今天拍的,日期戳在右下角。

“你什么时候让人去的?”顾念看着照片。

“你上次说想救它的时候。”

顾念看着照片上那些嫩绿色的芽苞,眼眶又红了。这次她没有哭,嘴角弯了一下,把照片收进信封里,信封放进保险柜。压在沈老太太的信上面。

窗外的天快黑了,院子里的路灯亮了。草坪上的露珠在灯光下像碎掉的玻璃。围墙外面的那排脚印还在,被风吹得模糊了边缘。顾念站在窗前看着远处那排脚印,都是旧的,没有新的。猫从围墙上跳下来落在草坪上,踩着一串梅花印,走了几步又停下了。她伸出手在玻璃上按了一下,指尖碰到凉凉的玻璃面,留下了一个模糊的指纹。

裴宴走过来握住她的手,把她的手从玻璃上拿下来。“手凉。”他把她的手握在手心里暖着。

顾念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裴宴的手比她的大很多,骨节分明,把她的手整个包住了,只能看到指尖。指甲剪得很短,没涂指甲油。

“裴宴。”

“嗯。”

“你说我妈知道我在找她吗?”

裴宴想了想。“可能不知道。但她一定能感觉到。”

顾念的嘴角弯了一下。她把头靠在裴宴肩上,闭上了眼睛。老钟的滴答声,猫的脚步声很轻。院子里那棵槐树的影子投在窗帘上,像一幅水墨画,画得不太好。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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