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响的时候,顾念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沈渡那封信的复印件。她把原件锁进了保险柜,但复印件翻来覆去看了很多遍,每一页的边缘都被她摸得起了毛边。号码是京城的,她没见过这串数字,但接起来的那一瞬间,她就知道是谁。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笑意,像蛇爬过脚面,凉飕飕的。
“弟妹,最近过得不错?”
顾念的手指在信纸上停了一下。裴宴从书房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看到她接电话的表情,停在了走廊口。
“裴容。”顾念叫了这个名字,不是疑问句。
裴容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像被人掐断的。“听说你在查你妈的下落?”顾念没有回答。裴容继续说,语气从笑意变成了漫不经心,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我知道她在哪。瑞士,沃韦,一栋白色的小楼。阳台上养着天竺葵,红色的。她每天下午三点会坐在阳台上喝茶,喝的是龙井,从国内寄过去的。”
顾念的手指攥紧了手机。她的手指在手机壳上抠了一下,塑料壳被她抠出了一道白印子。裴宴走过来坐在她旁边,她没有看他,目光盯着茶几上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茶叶沉在杯底,一片一片的。
“你想见她,得拿东西来换。”裴容的声音突然正经起来,“裴宴手里的那些证据。全部。还有,离开裴宴。”顾念觉得这句话从裴容嘴里说出来像一条蛇吐出了信子。
顾念笑了。那笑声不大,但很真。她笑起来的时候裴宴看了她一眼,这个笑容他见过很多次,每一次都意味着有人要倒霉了。
“裴容,你做梦。”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跟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说话,“我妈的事,我自己会查。你等着坐牢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顾念能听到裴容的呼吸声,比刚才重了,像一个正在充气的气球快要撑破的时候发出的那种声音。“那你就别怪我不客气。”他的声音从阴冷变成了阴沉,像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天,“你妈在瑞士过得挺好,但我不保证她一直安全。”
电话挂了。忙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嘟嘟嘟,像心跳停了之后那条直线。顾念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朝下,发出一声轻响。
裴宴看着她。“他要动手了。”
顾念靠在沙发上,吐出一口气。“他说我妈每天下午三点会坐在阳台上喝茶。喝的是龙井,从国内寄过去的。他知道得这么清楚,说明他的人在盯着她。不止是监控通信,是有人在对面那栋灰色房子里拿望远镜看她。”
裴宴的手搭在她肩上,手指按了一下。“裴容这是在逼你。他想让你慌,让你乱,让你做出错误的决定。”顾念把手覆在裴宴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我没慌。他越是这样,越说明他手里的牌不多了。”
裴宴的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你果然是这样的人”的确认。
手机震了一下,小七的消息。“K姐,刚才裴容的电话我录了音。他的位置在京城,裴家老宅。他在裴老太太的眼皮底下给你打的电话。”
顾念回了一条:“存证。”
小七又跟了一条:“瑞士那边的人,我已经锁定了。两个,一个叫王军,一个叫李强。都在裴容的工资单上。要不要先把他们解决了?”
顾念想了想,打了几个字:“不动。等。打草惊蛇不如一网打尽。”
裴宴看到了她的回复,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一网打尽。你打算怎么打?”
顾念站起来走到窗边。院子里那棵槐树的枝条在风里晃,树梢上那个芽苞已经展开了,变成了一片小小的嫩叶。嫩绿色的,在路灯下反着光。“让裴容以为他赢了。”顾念转过身靠着窗台,“等他以为胜券在握的时候,把他所有的牌一次收走。”
裴宴走过来站在她面前。“你在等他亮底牌。”
顾念点头。“他手里还有一份名单,沈国良说的那个。名单上的人涉及裴家、周家、叶家的利益网络。他一定会用这份名单来威胁那些人,让他们站在他那边。”
裴宴的手指在窗台上敲了一下。“那份名单,我查了很久没查到。沈渡给的材料里也没有。”
顾念把沈渡那封信的复印件翻到最后一页。最后一行字写着:“名单藏在裴容书房的暗格里。我偷看过一次,记不全,只记得几个名字。周家的老二,叶家的老三,还有裴家的一个旁支。”她把那行字指给裴宴看。
裴宴看完,沉默了几秒。“周家的老二,周叙白的二叔。叶家的老三,叶岚的三叔。”
顾念把信纸放回茶几上。“裴容用名单控制那些人。那些人用权力和资源回报裴容。这就是他在京城的根基。把名单挖出来,他的根基就断了。”
裴宴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给陆北发了一条消息:“查裴容书房暗格的位置。小心,别打草惊蛇。”陆北秒回了一个“收到”。
老周从厨房探出头。“先生太太,饭好了。”顾念走进餐厅。桌上摆着四菜一汤,松茸汤放在她的位置前面,汤面上飘着几片香菜叶子。她坐下来拿起勺子喝了一口。裴宴坐在她旁边,把一碟青菜推到她面前。
“裴宴。”顾念放下勺子,“你觉得裴容会怎么动手?”
裴宴想了想。“他不会直接对付我们。他会从我们身边的人下手。姜茶、老周、陆北,甚至小七。他会一个个地试,找我们的软肋。”
顾念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那就让他试。姜茶身边有陆北,老周不出庄园,小七在京城协和,裴容的人不敢在医院闹事。”
裴宴夹了一块排骨放在她碗里。顾念低头啃排骨,啃得很认真,骨头上的肉啃得干干净净。
手机震了。姜茶的消息:“顾念,陆北刚才给我打电话说有人在我楼下转悠。他让我今晚别出门。怎么回事?”顾念打了几个字:“没事。听陆北的。”发完她又补了一条:“这几天注意安全。有人盯着你。”姜茶回了一长串叹号。
顾念把手机扣在桌上。裴宴看到了姜茶的消息,眉头皱了一下。“裴容动手了。”顾念看着碗里的排骨,酱汁红亮。“姜茶是第一个,但不是最后一个。”
顾念拿起手机给陆北发了条消息:“姜茶的安全交给你了。”发完她放下手机,端起汤碗把最后一口汤喝完,站起来走到走廊的窗前看着外面的院子。围墙外面的那排脚印还在。远处有个人影站在路灯照不到的暗处,看不清楚是谁但能看到他的轮廓。
顾念没有叫裴宴,就那样站在窗前看着那个人影。人影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消失在了巷子的拐角。路灯的光照在空荡荡的巷子里,地面上的脚印还在。顾念转过身,裴宴站在走廊的另一头看着她。两个人隔着长长的走廊对视了几秒。顾念走回去,裴宴伸出手,她把手放了上去。他的手很暖。
厨房里的水烧开了。老周关了火,壶盖落下去发出一声闷响。走廊里的地灯还亮着。老周从厨房出来关了走廊的灯,走廊暗了一半。那盏地灯的光从墙脚往上照,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靠得很近,近到分不清是谁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