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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宣战

前任葬礼 笔墨云飞 2602 2026-05-06 18:53:02

裴容的电话挂了之后,顾念在客厅里坐了很久。她没有说话,裴宴也没有说话。茶几上那杯凉透了的茶被她端起来喝了一口,又放下了,苦的。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院子里的路灯亮着,光洒在草坪上,把露珠照得像碎掉的玻璃。顾念盯着那片碎掉的玻璃看了很久,然后转头看着裴宴。

“不等了。”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说一件关乎生死的事,“我要主动出击。”

裴宴看着她,没有说“你确定”之类的话,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给陆北发了条消息:“叫小七上线。开会。”陆北秒回了一个“收到”。十分钟后,书房的电脑屏幕上出现了四个窗口:顾念、裴宴、陆北、小七。小七穿着一件印着“404 Not Found”的卫衣,背景是京城协和医院旁边的出租屋,墙上贴着他妈的吃药时间表。他的头发比之前整齐了一点,黑眼圈也淡了一点。

“小七,裴容在海城的人,你锁定了几个?”顾念问。小七的键盘噼里啪啦响了一阵,屏幕上弹出一张海城地图,上面标了十几个红点。“锁定了。裴容在海城一共有十五个眼线,分布在庄园外围、裴氏大厦、念资本办公室、姜茶姐家附近。还有三个在沈家老宅周围盯着沈老太太的遗产。”他的手指在键盘上又敲了几下,“技术攻击随时可以开始。我可以先把他们的通信系统瘫痪掉,让他们变成聋子和瞎子。”

顾念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不急。先拔掉,再打七寸。”

裴宴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海城地图摊在桌上,上面已经用红笔画了几个圈。他拿起笔又画了几个,把十五个红点连成一张网。“裴容在海城的网络,核心是老钟。老钟在开发区那家宾馆,外围是十五个眼线。先把眼线拔掉,老钟就成了光杆司令。”陆北指着地图上的宾馆位置说。

顾念看着那张网。每个点代表一个人,每个人都是一颗钉子,钉在裴容的棋盘上。她要做的不是拔钉子,是把整个棋盘掀翻。她拿过裴宴手里的笔在地图最下面写了一行字——“第一步:断通信。第二步:拔眼线。第三步:抓老钟。第四步:封恒通。第五步:逼裴容出来。”

顾念把这行字念了一遍,然后说:“五天。五天之内完成。第六天,我去瑞士。”

裴宴看着她。“你确定?”

“确定。”顾念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重,“我妈在瑞士等了我三年。我不想让她再等了。”

小七在屏幕那头举手。“K姐,裴容在瑞士的人我已经锁定了。两个,一个叫王军,一个叫李强。等您到了瑞士,我可以先让他们‘失联’。”他比了个引号手势。

顾念嘴角弯了一下。“小心点。别闹出人命。”

“收到。”

会议结束。陆北关了视频,小七也关了。书房里只剩下顾念和裴宴。顾念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档,在文档的第一行打了一行字——“致裴容”。她盯着这行字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始打字。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很快,几乎没有停顿。

“裴容,你动我家人,我让你全家不得安宁。从今天起,我正式对你宣战。你在海城的眼线我会一个一个拔掉。你在京城的根基我会一条一条挖断。你手里的那份名单,我会让它变成废纸。你藏起来的那些钱,我会让它一分不剩。你用来威胁我妈的那张照片,我会让它成为你坐牢的证据。裴容,你准备好了吗?”

顾念把这段话看了一遍,没有修改,直接复制到短信里,发给了裴容。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上,等着。

不到一分钟,手机震了。裴容回复了一个笑脸表情。然后又是一条消息,一张照片。顾念点开照片,手指在屏幕上方停了一下。照片上是一个女人,四十多岁,瘦,很瘦。她站在一栋白色小楼的阳台上,阳台上摆着天竺葵,红色的。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头发花白了,脸上的皱纹很多,但她的眉眼很好认。那是她妈的眉眼,跟她长得一模一样。

照片上的她妈看起来很憔悴,眼窝深陷,嘴唇干裂,眼神空洞。

顾念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久到裴宴把她的手握住了。他的手指扣进她的指缝里,掌心贴着手背。他的手很暖,她的手很凉。

“裴宴,我要去瑞士接我妈回家。”顾念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惊醒什么。

裴宴握紧了她的手。“我陪你去。但去之前,先把裴容在海城的爪牙全部拔掉。”

顾念点了点头,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

裴宴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是裴容在海城的人手名单。十五个名字十五张照片十五个地址,小七和陆北花了一周整理的。顾念把名单看了一遍,记住了每一个名字每一张脸每一个地址。

“从明天开始。第一天,断通信。第二天,拔眼线。第三天,抓老钟。第四天,封恒通。第五天,逼裴容出来。”她又念了一遍,然后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的月亮很亮,光透过窗帘缝挤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细长的亮线。顾念盯着那道亮线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在窗台上按了一下,留下了一个模糊的指纹。指纹的纹路很清晰,一圈一圈的。

“裴宴。”

“嗯。”

“你说我妈收到我送的花了吗?”

裴宴走过来站在她身后。“小七说花店昨天送到的。一束白玫瑰,卡片上写着‘妈,等我’。”

顾念的嘴角弯了一下。“她不知道是我送的。”

“她知道。”裴宴的声音很低,“她一定能感觉到。”

顾念转过身看着他,踮起脚尖在他嘴角亲了一下。很快,快到裴宴还没来得及反应。她的嘴唇碰到他嘴角的时候,她闻到了他身上的味道,不是香水,是洗衣液的味道。

“这是宣战的战旗。”顾念说。

裴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两边嘴角同时弯了。走廊里的地灯还亮着,昏黄的光从墙脚往上照。老周从厨房出来关了走廊的灯,走廊暗了一半。那盏地灯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靠得很近,近到分不清是谁的。厨房里的水烧开了,壶盖被蒸汽顶得一起一伏,发出噗噗的声响。老周关火,壶盖落下去,发出一声闷响。窗外的月亮从云层后面钻出来,光洒在院子里,草坪上的露珠像碎掉的玻璃。围墙外面的那排脚印在月光下清晰可见,有一串新的,从东往西,从西往东。

顾念走到书桌前,打开保险柜,从里面拿出沈老太太的信、沈渡的信、毒理报告、赵四的证词、沈渡的证词,把这些东西在桌上排成一排。她看着这些东西看了很久,然后把它们全部装进一个文件袋里,拉好拉链。裴宴帮她拿着文件袋。两个人走出书房,走廊里的地灯还亮着,顾念走在前面,裴宴走在后面。走到楼梯口的时候,顾念停了一下,回头看了裴宴一眼。他就在身后,不到一步的距离。她伸手握住他的手,手指扣进他的指缝里。两个人并排走下楼梯。

楼下的灯还亮着,老周在擦桌子,擦得很用力,桌面上倒映着灯的光。

“周叔,明天早饭不用等我们。”顾念说。

老周抬起头,看着她,又看了看裴宴。他的目光在两个人脸上停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继续擦桌子,但嘴角的皱纹深了。“知道了,太太。”

顾念拉着裴宴走出大门。院子里的路灯亮着,草坪上的露珠在灯光下像碎掉的玻璃。她走到围墙边蹲下来,看着那排脚印。有新的,有旧的,深深浅浅,踩在一起。她把手指按进一个脚印里,土是湿的,凉凉的,印出了她的指纹。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裴宴站在她身后,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肩上。顾念裹紧了外套,那件外套带着他的体温,很暖。两个人站在院子里,月亮从云层后面钻出来,光洒在两个人身上。

“裴宴。”

“嗯。”

“你说裴容看到我的宣战声明会怎么想?”

裴宴想了想。“他会笑。然后他会害怕。因为他知道你不是在开玩笑。”

顾念的嘴角弯了一下。她踮起脚尖,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他的下巴有一点胡茬,扎扎的,蹭着嘴唇有点痒。她笑了一下,裴宴也笑了一下。两个人站在那里,看着月亮。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着咸腥味。

顾念靠在裴宴肩上。院子里那棵槐树的叶子已经落光了。围墙外面那排脚印被风吹得越来越模糊,有一些已经被新的脚印覆盖了。顾念盯着那些脚印看了很久。

“该收网了。”她说。

裴宴握紧了她的手。

远处的天边泛起一层灰蓝色,快天亮了。路灯灭了,太阳从东边升起来。阳光打在两个人身上,把影子投在地上,很长很长。顾念拉着裴宴走回了屋里,关上了门。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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