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顾念坐在书房里,面前三台电脑同时开着。左边那台是裴容在海城所有眼线的分布图,小七连夜更新过的,十五个红点在海城地图上像十五颗钉子。中间那台是小七的实时定位界面,十五个红点中有十二个已经亮了绿色,表示已锁定。右边那台是黑天鹅资本的技术后台,随时准备切断所有眼线的通信。裴宴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一个平板,屏幕上滚动着陆北发来的实时消息。陆北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压得很低,像怕惊动什么。
“裴总,一组到位。”裴宴没有回答,手指在平板上划了一下。“二组到位。”“三组到位。”裴宴划到第三组,说了一声“等”。
顾念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七点过三分。她拿起手机给小七发了条消息:“切断通信。”小七秒回了一个“OK”的表情。然后屏幕上那十五个红点的颜色从绿色变成了灰色。裴宴对着手机说了两个字:“行动。”
海城的清晨很安静。这个时间大多数人还在睡觉,或者刚刚醒来准备上班。陆北带着一队人,分成五组,同时扑向裴容安插在海城的十五个眼线。庄园外围的三个,裴氏大厦的两个,念资本办公室旁边的两个,姜茶家楼下的三个,沈家老宅周围的三个,还有两个在恒通新能源的办公楼附近。陆北亲自带了一组去了裴氏大厦。
消息一个接一个地传回来。“一组,外围一号点,目标已控制。”“二组,外围二号点,目标已控制。对方有反抗,已制服。”裴宴划到三组的消息,又划到四组。最后一个消息是陆北发来的。“裴氏大厦内鬼,三个,全部控制。正在带回。”
墙上的钟指向七点三十五分。从行动开始到结束,不到半个小时。裴容在海城花了三年布下的网,三十分钟就被人撕碎了。顾念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着,节奏很慢,三下一停。
陆北把人带回了庄园。不是带进主楼,是带到庄园东边的一栋独立的小楼里。那栋楼本来是给安保团队用的,一楼是监控室,二楼有几间空房间,现在就派上了用场。三个内鬼被带进二楼的一间房间里。裴宴和顾念进去的时候,三个人并排坐在椅子上,手被扎带绑在身后。
顾念认出了其中两个人——财务总监林某和周副总。第三个人她不认识,看起来四十多岁,戴眼镜,穿着深蓝色的夹克。陆北站在旁边说这个人叫陈明远,裴氏集团信息部的副总,裴容在海城的技术负责人。
裴宴走到周副总面前,低头看着他。周副总的脸白得像纸,额头上全是汗。他的嘴唇在哆嗦,牙齿磕得咯咯响。“裴、裴总,我……我是被逼的。裴容他威胁我……”
裴宴没有说话,就那么看着他。周副总的腿开始抖,椅子跟着抖,地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财务总监林某低着头一言不发,眼镜歪了也没有扶。陈明远看着顾念,目光里有恐惧,也有一种认命之后的平静。
“裴容给你们多少钱?”顾念的声音不大,但房间里安静,每个字都很清楚。周副总哆嗦着说一千万。林某说八百万。陈明远说一千两百万。顾念把这三个数字记在了脑子里。她走到陈明远面前,看着他的眼睛。“裴容还让你做什么?”
陈明远咽了一口口水。“他让我在裴氏的服务器里留后门,随时可以窃取数据。他还让我……还让我监控您和裴总的通信。”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顾念的手指在口袋里攥了一下。“监控到什么了?”
“监控到你们在查瑞士的事。我把消息传给裴容了。”陈明远低着头不敢看她。
顾念深吸了一口气。裴宴的手搭在她肩上,手指轻轻按了一下。她转头看了他一眼,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眼睛是冷的。
林某突然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砂纸。“裴容还有一个计划,让我们在裴氏的地产项目里做手脚,等裴氏股价再跌的时候做空套利。还……说过要对付太太。”他的声音碎成了渣,“找人在太太的车上做手脚。”
顾念的手指在桌面上攥紧了。裴宴的声音从她身后传过来,冷得像冰。“谁?什么时候?”
林某说是老钟安排的,具体时间、具体方式不知道,他只负责提供资金通道,把裴容的钱转给执行的人。陈明远突然补了一句,说老钟昨天下午给一个境外的号码打过电话。通话内容他没破解,但他截到了对方发的一条消息,只有两个字——“备货”。顾念和裴宴对视了一眼。裴容要动手了。
裴宴转身对陆北说了一句“把这三个人交给警方”,然后拉着顾念走出了房间。走廊里的灯管亮着,白色的光照得墙壁发青。顾念走在裴宴前面,脚步很快。
“裴容要在你车上做手脚。”裴宴的声音很低。
顾念没有停下来,继续走。“他做不了。庄园的车每一辆每天出车前老周都会检查。”
裴宴伸手拉住她的手腕。“不是只有车。还有别的。你的办公室、你的咖啡、你每天走的路线。”顾念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他的眉头皱着,眉心的肌肉往里收,挤出一道竖纹。
“从今天起,我接送你。”
顾念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好。”
两人走回主楼。老周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壶刚煮好的咖啡。他的表情跟平时一样平静,但顾念注意到他端咖啡壶的手在微微发抖。他把咖啡放在桌上,倒了两杯。一杯递给顾念,一杯递给裴宴。顾念接过咖啡喝了一口,很烫,但她没有皱眉。
“周叔,从今天起,每辆车出车前都要仔细检查。包括我的车和裴总的车。”老周点头。
顾念端着咖啡杯走进书房,坐在书桌前。裴宴跟进来,坐在她对面。她把还剩下半杯的咖啡放下,打开电脑。桌面上那个“裴氏”文件夹还在,她点进去,里面多了一个子文件夹,名字叫“内鬼”。里面是三个人的资料,陆北发的,很详细。她看完之后把文件夹关掉。
裴宴的手机震了,陆北的消息。“老钟失踪了。宾馆房间空了。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顾念凑过来看到那条消息。裴宴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节奏很快。他拿起手机给陆北回了两个字:“全城搜。”陆北回了一个“收到”。
顾念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那道裂缝从灯座延伸到墙角,分了两条岔路。她的目光顺着裂缝走了一遍,从起点到终点,从终点回到起点。
“老钟跑了。他一定知道裴容下一步的计划。”顾念的声音很平静。裴宴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院子。“他跑不了。海城不大,陆北能找到。”
顾念也站起来走到他身边。院子里的槐树光秃秃的,树梢上那片嫩叶已经展开了。围墙外面的脚印还在。顾念盯着那排脚印看了很久,然后伸手在玻璃上按了一下。
“裴宴。”
“嗯。”
“你说裴容知道他的眼线被拔了,会怎么做?”裴宴从窗台上直起身看着远处。“他会慌。然后他会做一件蠢事。”
手机震了小七的消息。“K姐,恒通那边有动静。赵恒正在转移资产。要不要封?”顾念打了两个字:“封了。”小七又回了一个“收到”。恒通新能源的账户被冻结了,赵恒跑到半路被陆北的人拦住了。
顾念把手机放回口袋,转身看着裴宴。裴宴伸出手,她把手放了上去。窗外的天已经大亮了,阳光从窗户涌进来。顾念拉着裴宴走出书房,走到走廊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那道门。深棕色的,没有门把手,只有指纹锁。她走过去把手指按在上面。屏幕亮了一下,红灯闪烁,门没开。
“等裴容的事了了,我带你进去。”裴宴站在她身后。
顾念把手收回来。“里面有什么?”
“有我的全部。”裴宴说。
顾念没有再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