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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母亲的真相

前任葬礼 笔墨云飞 2498 2026-05-06 18:53:02

酒店的套房不大,但很暖和。暖气片在窗台下发出轻微的嘶嘶声,像有人在远处吹哨子。母亲半靠在床上,被子拉到胸口,被子是白色的,床头柜上摆着一杯温水、一盒纸巾和一束白玫瑰。花是顾念让小七提前订的,送到酒店的时候母亲还没到,花先到了。

医生姓穆,瑞士籍华人,四十多岁,戴金丝眼镜,说话很慢,每个字都像在斟酌。他站在床边,手里拿着一份刚出炉的检查报告,翻到第二页的时候手指停了一下。“林女士体内检测到一种名为华法林的药物成分。这不是毒药,是抗凝血药,常用于预防血栓。但长期服用会导致骨质疏松、肾功能损伤,严重时会内出血。”

穆医生把报告递给顾念,指着其中一行数字。“林女士的凝血功能指标异常,已经出现了轻度肾损伤。如果能立即停药并接受治疗,肾功能可以部分恢复。但这种药如果持续服用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顾念攥着那页报告,纸被她捏出了褶皱。她转头看着母亲,母亲的脸色很苍白,嘴唇干裂,眼窝深深地陷下去,像两口枯了很久的井。

“不是我自愿的。”母亲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他们把药混在水里。每天一杯。我不喝他们就硬灌。”

顾念的手指在报告边缘上攥紧了。穆医生开了药方留下几盒药和一份饮食禁忌清单,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然后走了。房间里只剩下三个人,顾念、母亲和站在门口的裴宴。裴宴没有进来,背靠着门框,但门没有关严,他听得到里面每一个字。

“妈,告诉我。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顾念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暴风雨来临之前的海面。

母亲抬起头看着她,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她伸出手握住顾念的手,手指很凉,骨节粗大,皮肤粗糙。她说了。从那天下午说起。顾念十岁那年,裴容找到海城顾家老宅,站在门口说找林婉清有事。母亲不认识他,他说自己是裴家的人,裴家是京城最大的家族。他说顾明远欠他很多钱,如果她不跟他走,他就会伤害顾念和她爸。

“我不信。我让他走。他说三天后还会来。三天后他真的来了,带了一张照片——你在学校门口吃冰棍的照片,拍得很清楚。”

顾念的手指在母亲手心里蜷了一下。

“我怕了。我怕他真的伤害你。我跟他说我跟你走,但你不能碰我女儿和我丈夫。他答应了。”母亲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他把我带到瑞士,关在那栋房子里。一开始还能出门,后来身体越来越差,走几步就喘。他说是水土不服,其实是药。”母亲咳嗽了几声,用纸巾捂着嘴,纸巾上没有血,但她咳得很厉害。

“他拿我要挟你爸。每个月都从你爸那里拿钱,说是我的生活费,其实是你爸在还债。”母亲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顾念看到她的肩膀在抖。

“你爸的死,我不确定是不是裴容直接做的,但他一定脱不了干系。”母亲抬起头看着顾念,眼眶红得像要滴血。“你爸出事的前一天给我打过电话,说他要举报一个人。我问他是谁,他不说,只说那人在京城有势力。第二天他就……”

顾念的眼泪也掉下来了。她用手背擦了一下,指节蹭过颧骨有点疼。“妈,裴容必须死。不是坐牢,是死。”

母亲伸出手摸着她的脸,从额头到眉骨,从眉骨到鼻梁,从鼻梁到下巴。“你长大了。跟你爸一样,硬气。”

裴宴从门口走进来,手里端着一杯温水,放在床头柜上。“阿姨,喝水。”

母亲看着裴宴,目光从他脸上移到顾念手上的戒指,又移回裴宴脸上。她点了点头。

“你是裴家人?”母亲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水很烫她皱了皱眉,但没放下杯子。

裴宴说“是”。母亲握着玻璃杯的手指紧了一下,水温很烫但她没有松。“裴容是你堂兄。”

裴宴点头。

母亲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看着她。目光很平静。“你不像裴家的人。”

裴宴的嘴角弯了一下。“谢谢。”

顾念站起来走到窗前拉开窗帘,窗外是卢塞恩湖,湖水在阳光下泛着碎碎的光,天很蓝,云很白。她转过头看着她妈,阳光打在她脸上,她眯了一下眼。“妈,等你好一点,我们回国。回海城。回顾家老宅。玉兰树活了,新芽长出来了。”

母亲的眼泪又掉了。“好。”

顾念走回床边,弯下腰,在母亲额头上亲了一下。母亲的额头很凉,皮肤很干。她的手抬起来放在顾念后脑勺上,轻轻按了一下,像她小时候那样。

裴宴走出房间轻轻关上门。陆北站在走廊里,手里端着两杯咖啡,一杯递给裴宴。裴宴接过来喝了一口,烫的,苦的。

“裴总,裴容那边有动静了。他知道我们把太太的母亲救出来了,正在给瑞士这边的人打电话。小七在监听。”

裴宴的手指在咖啡杯上敲了一下。“让他打。他越急越容易出错。”

陆北点头,拿起手机给小七发消息。

裴宴站在走廊里,背靠着墙。窗外的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涌进来,在地毯上切出一块明亮的方形。他看着那块光斑,目光逐渐失焦。身后传来顾念和她妈说话的声音,听不清在说什么,但声音很温柔。他以前没听过顾念用这种语气说话,像换了个人,从刀变成了水。

门开了。顾念走出来轻轻关上门,拉着裴宴走到走廊另一头才停下来。

“我妈说裴容每个月都从我爸那里拿钱。我爸付了很多年,一直到死。”顾念的声音很低。

裴宴把手搭在她肩上。“所以裴容不只是害死你爸的幕后推手,还是压垮顾氏的真凶。你爸当年发现顾氏的账目有问题,那些钱不只是沈国良挪走的,有很大一部分流到了裴容手里。”

顾念用手指擦了一下眼角。“我妈说做错事的人迟早要还。裴容的债该还了。”

裴宴握住她的手。“我们去还。”

顾念的嘴角弯了一下。

陆北从走廊另一边快步走过来,手里拿着平板。屏幕上是小七发来的消息,一张截图,裴容的转账记录。“裴总,裴容刚才给瑞士一个账户转了五百万瑞士法郎。收款方是瑞士一家安保公司。”裴宴接过平板,把那行字看了两遍,眉头皱起来了。“他想雇人抢人。”

陆北说小七也是这么分析的。裴宴把平板还给他,手指在窗台上敲了一下。“他雇不到人了。汉斯已经把瑞士这边的安保网络封锁了,谁敢接裴容的单谁就别想在安保圈子里混了。”陆北点头转身走了。走廊里只剩下两个人。

顾念靠着窗台,阳光从背后涌进来把她的轮廓勾出一道金色的边。“裴宴。”

“嗯。”

“你说我妈能恢复吗?”

裴宴想了想。穆医生说了,只要停药配合治疗,肾功能可以部分恢复,不会像正常人一样但能维持。“部分恢复就够了。能走路,能自己吃饭,能在院子里晒太阳。”

“能去顾家老宅那棵玉兰树下坐坐吗?”

“能。明年春天玉兰花开的时候。”

顾念笑了。那笑容很大,大到露出了牙齿。裴宴第一次看到她这样笑,嘴角弯得很高,眼睛弯成月牙。他伸手把她脸侧的头发拨到耳后,她的耳朵很暖。

房间里传来母亲的咳嗽声,很短。顾念转身推门进去,裴宴站在门口没有跟进去,从门缝里看到顾念坐在床边握着母亲的手,两个人低着头在说什么。阳光从窗户涌进来照在她们身上,影子投在地上。

裴宴轻轻把门关严了。走廊里的光斑从方形变成了长条形,太阳移了位置。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给陆北发了条消息:“订两张回海城的机票。林阿姨的医疗专机也安排一下。”陆北秒回了一个“收到”。

裴宴站在走廊里靠着墙,阳光打在他脸上,他闭上眼睛。耳边是暖气片的嘶嘶声、远处教堂的钟声、房间里偶尔传来的说话声。他听着这些声音。

顾念从房间里走出来,这次没有关门,直接走到他面前。“我妈睡了。她说她想吃海城的馄饨。”

裴宴睁开眼。“海城的馄饨汤底用猪骨熬,加虾皮和紫菜。”顾念点头。裴宴伸手握住她的手,顾念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感受着他手心的温度。窗外教堂的钟声又响了,这一次敲了很久,不知道是几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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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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