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点，股市还没开盘，顾念已经坐在书房里了。裴宴站在窗边，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陆北发来的一长串消息。窗帘没拉开，阳光被挡在外面，书房里的光线灰蒙蒙的。老周端了两杯咖啡进来，放在桌上，杯子碰到桌面发出轻响。他没说话，退出去的时候脚步比平时轻，像怕踩碎了什么。
八点十五分，小七的消息弹出来。“K姐，裴容动了。今天凌晨三点开始，他通过十七个海外账户同时买入裴氏的看跌期权，总金额超过四十亿。开盘后他会在第一分钟挂出大额卖单，直接把股价砸下去。”顾念把这条消息念给裴宴听。裴宴的手机也震了，陆北的消息。“裴氏大厦楼下多了三个人，不是员工，在门口晃。小七查了，是裴容从京城带来的。”
八点三十分，股市开盘。裴氏的股价从三十二块四跳到了二十九块八，跌幅百分之八。屏幕上那根绿色的线笔直往下，像被人一刀切断。顾念盯着那根线，手指在桌面上敲着，节奏很慢，三下一停。裴宴站在她身后，手搭在她肩上。
八点四十五分，股价跌到二十七块三。跌幅百分之十六。交易量是平时的十倍，卖盘像雪崩一样涌出来。裴容的资金像一条黑色的河，从十七个账户同时灌入市场，冲刷着裴氏的每一块基石。念资本这边也不太平。陆北打来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太太，海城银行的赵行长刚才打电话来说，念资本的一笔过桥贷款要提前收回，理由是‘风险敞口过大’。赵行长平时跟您关系不错，他不可能这时候抽贷，一定是有人给他施压。”顾念说“知道了”，声音很平静。
九点整，小七又发来消息。“K姐，念资本三个项目的投资方同时发来邮件，说要暂停合作。邮件措辞一模一样，连标点符号都没改，是同一个模板。发件IP追到了京城，裴容的会所。”顾念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上。
裴宴蹲下来平视她的眼睛。“这场仗不好打。”
顾念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担忧，但更多的是信任。“我知道。但裴容动用了海外黑钱，这是他最大的破绽。”她拿过电脑，登录黑天鹅后台，打开一个文件夹。那个文件夹里是过去三年小七搜集的裴容洗钱证据，银行流水、转账记录、空壳公司的注册资料。她把文件夹打包，在收件人栏里输入了一个邮箱地址——国际反洗钱组织的举报邮箱。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方停了两秒。“等。”她说。
裴宴看着她。顾念把邮件存进了草稿箱。“裴容的黑钱不是一次性到账的。分批进来的，每一批都有不同的路径。我要等他所有的钱都进场，再来个人赃并获。”
小七的电话打进来了。他的声音比平时快了很多。“K姐，裴容在找黑客攻击念资本的交易系统。他们的技术团队已经进来了，在扫描端口。我可以反制，但需要时间。”
“让他们扫。”顾念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系统里没有任何真实数据。我上周就让技术团队转移了。他们扫到的全是假数据。”
小七愣了一下。“K姐，你早就料到他会动手？”顾念没有回答。书房的灯是全开的。
裴宴的手机震了，陆北发来的一条语音。他点开，陆北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周围很吵，有人在喊。“裴总，裴容的人在我们几个项目工地上闹事，说工人工资没发，要求停工。我已经报警了，但他们显然有备而来，说什么也不走。”
裴宴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帘拉开了一半，阳光涌进来刺得他眯了一下眼。“陆北，工地的事让法务去处理。你回来，盯着京城那边的动静。”陆北说了声“收到”，电话挂了。
顾念走到裴宴身边，靠着窗台看着他。阳光从窗户涌进来，把他左脸的线条照得很清晰。“裴容这次是拼命了。他把所有的筹码都压上来了。”
“他越是这样，越说明他急了。”裴宴的手指在窗台上敲了一下，“他怕了。怕你妈说出他的事，怕那份名单曝光，怕裴家的人知道他做过什么。”
顾念的手机震了，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她点开，只有一句话。“弟妹，游戏才刚开始。”裴容。她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
“裴宴。”
“嗯。”
“你说裴容接下来会做什么？”
裴宴看着窗外。院子里那棵槐树的枝条在风里晃，远处围墙外面的那排脚印还在，在阳光下很清晰。“他会对你下手。”他的声音很平，“不是商业上的，是人身攻击。他动不了裴氏，就会动你。”
顾念的手指在窗台上攥了一下。裴宴握住她的手。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很轻。母亲站在书房门口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家居服，头发散着。她看着顾念和裴宴，目光从他们脸上移到电脑屏幕上那根绿色的股价线。
“念念，出什么事了？”
顾念走过去扶着她的胳膊。“妈，没事。公司的事，裴宴在处理。”母亲看着裴宴，裴宴点了点头。母亲也点了点头。“你们忙，我去院子里走走。老周说玉兰树活了，我去看看。”她转身走了，脚步很慢每一步都很小心。
顾念看着母亲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裴宴走过来站在她身后。“你妈比我想的坚强。”顾念握着门把手说了一句“她是顾家的女人”。
小七的消息又来了。“K姐，裴容的资金全部到账了。十七个账户，一共一百零三亿。所有的转账记录、资金来源、空壳公司的注册资料，全套打包好了。”顾念走回书桌前，打开那封存了一上午的草稿邮件，把附件拖进去，点击发送。
邮件发出去之后，书房里安静了。墙上的老钟在走滴答滴答。窗外的阳光从东边移到了西边，影子从短变长。
陆北从工地回来了，站在书房门口，衣服上蹭了灰。他累得不轻但腰板挺得很直。“太太，工地的工人已经散了，警察把那几个人带走了。”顾念说“辛苦了”。陆北的耳朵红了一下。
裴宴的手机震了。他看了一眼屏幕，是京城的号码，接起来。电话那头的声音很低，说了几句话，裴宴的表情没有变化。“知道了。”他把电话挂了。“裴容的海外账户被冻结了。国际反洗钱组织动作很快，从举报到冻结不到两个小时。”顾念端起已经凉透了的咖啡喝了一口，苦的。“他知道了吗？”裴宴说“很快会知道”。
窗外的天快黑了，院子里的路灯亮了。母亲从院子里回来手里拿着一枝玉兰花的枝条，枝条上有一个嫩绿色的芽苞。她把枝条插在花瓶里放在茶几上，拿过遥控器打开了电视。新闻频道正在播一条财经新闻。“今日，国际反洗钱组织对一批涉嫌洗钱的境外账户采取冻结措施，涉及金额超过百亿人民币。据知情人士透露，这些账户与国内某知名家族企业有关……”顾念和裴宴对视了一眼。
母亲看着电视屏幕，拿遥控器关掉了。“吃饭吧。”她站起来走向餐厅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稳。
老周从厨房里端出饭菜。松茸汤放在顾念的位置前面，清蒸鲈鱼放在桌子中间，米饭冒着热气。四个人坐下来。顾念、裴宴、母亲、老周站在旁边老周没坐，嘴角的皱纹很深。
母亲夹了一块鱼肉放在顾念碗里，又夹了一块放在裴宴碗里。“吃饭，不想那些。”
裴宴低头吃鱼。顾念低头喝汤。老周转身走进厨房。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路灯的光洒在草坪上，围墙外面的那排脚印在灯光下清晰可见。老周把厨房的灯关了。走廊里的地灯还亮着，昏黄的光从墙脚往上照。那盏光刚好照到餐厅门口，把门框的影子投在地板上，像一个巨大的方形相框，框住了餐桌和坐在桌边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