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顾念坐在书房里,面前三台电脑同时亮着。中间那台屏幕上滚动着黑天鹅资本全球团队的实时状态,绿色的小灯从纽约亮到伦敦,从伦敦亮到香港,从香港亮到新加坡,二十四盏灯全亮。她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一个号码。电话那头接起来的声音很沉稳,是一个中年男人,黑天鹅欧洲区的负责人,代号E。
“E,动手。”顾念说了三个字,挂了。她又拨了第二个号码,亚洲区的负责人,代号A。“A,动手。”第三个,美洲区,代号M。“M,动手。”三个电话加起来不到三十秒,每一个都只说了一个词。
裴宴站在她身后,看着她拨完最后一个电话,把听筒放回去。他的手搭在她肩上,手指轻轻按了一下。
小七的窗口在右边的电脑上亮着。他的脸比之前圆了一点,黑眼圈淡了,精神很好。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着,屏幕上的代码像瀑布一样往下落。“K姐,裴容的一百零三亿海外资金分布在全球四十六个账户里,我已经全部锁定了。国际反洗钱组织那边确认收到举报材料,他们会在一个小时内启动冻结程序。我提前帮他们开了后门,不用等一个小时,二十分钟就能搞定。”他咧嘴笑了,露出一排不太整齐的牙齿。
顾念的嘴角弯了一下,拿起手机给陆北发了条消息:“裴氏那边,可以放消息了。”陆北回了一个“收到”。
消息是怎么放的,顾念不知道细节,也不问。陆北有他自己的渠道。她只需要知道结果。结果很快来了。不到半个小时,财经媒体的推送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知情人称,裴氏集团内部斗争升级,裴容涉嫌洗钱被调查”“消息人士透露,裴容海外账户遭冻结,金额或超百亿”“裴氏股价午后异动,市场猜测与裴容有关”。
市场像被人在心脏上捅了一刀。裴容持有的那几家公司股票开始暴跌,不是裴氏,是裴容个人投资的公司。一家做新能源的,一家做影视的,一家做地产的。这三家公司在过去几年里靠着裴容的资金和关系网快速扩张,股价虚高,水分很大。水分大的东西一挤就干。
顾念盯着右边电脑屏幕上那三只股票的K线图,一根绿色的线从右上角往右下角砸下去,没有反弹,没有停顿,像一个跳楼的人从三十层往下落。小七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带着一种压抑的兴奋。“K姐,裴容在打电话。他给瑞士那边打,没人接。给老钟打,关机。给周家的人打,对方说‘不方便’。他摔了杯子,我听到了。”
顾念没有笑,手指在桌面上敲着,节奏很慢。“继续监控。”她把视线从K线图上移开,靠在椅背上。裴宴从厨房端来一杯热牛奶,放在她手边。杯壁上画着玉兰花,蒸汽模糊了花瓣的边缘。
“你在想什么?”裴宴问。
顾念端起牛奶喝了一口,温的,加了半勺糖。“在想裴容下一步会怎么做。他的钱被冻了,他在海城的势力被拔了,他在京城的盟友在观望。他现在手里只剩下一样东西。”裴宴接过她的话。“那份名单。”
顾念点了点头,把牛奶杯放下。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他会用那份名单来威胁周家和叶家,逼他们站队。周家和叶家如果有人怕了,就会倒向他。”
裴宴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节奏比平时快。“周家那边我可以做工作。周叙白是我发小,他跟他二叔不是一路人。只要周叙白站在我们这边,周家就不会全部倒向裴容。”顾念看着他的眼睛。“你确定周叙白会帮你?”裴宴说确定。
裴宴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翻到周叙白的微信,上面有一条消息是今天早上发的:“裴容找过我二叔。你家的事我听说了。需要帮忙说话。”裴宴当时没回,现在他打了两个字:“需要。”对方秒回了一个“OK”的表情。
顾念把牛奶喝完,放下杯子。她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的阳光。草坪被晒得发亮,那棵槐树的枝条在风里晃。围墙外面的那排脚印被新落的树叶盖住了几双。风吹过来,把一片干枯的梧桐叶吹到了窗台上,贴在上面,叶柄朝外,叶尖朝里。顾念伸手把叶子拿掉,叶子在她指尖停了一下,被她弹到了窗外。
小七的声音又从耳机里传出来。“K姐,裴容的三家公司股价已经跌了百分之三十,触发熔断。明天开盘还会继续跌。他这次至少亏了五十亿。”顾念说了声“好”,小七说“爽”。
裴宴走过来站在她身后。顾念转过身看着他,踮起脚尖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他的下巴有一点胡茬,扎扎的,蹭着嘴唇有点痒。
母亲从楼上下来,手里拿着一本书。她穿着那件浅灰色的家居服,头发梳得很整齐。经过书房门口的时候停下来看了他们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了然。“我什么都没看见。”她说完走了,脚步不快但比昨天稳了一些。
顾念从裴宴怀里退出来。
裴宴的耳朵还是红的。
陆北的电话打进来了。他的声音比之前轻快了很多。“太太,裴容在京城的人开始慌了。老钟联系不上了,他在海城的人被抓了一半,剩下一半跑了。周副总和林总监的案子下周开庭,他们为了减刑会把裴容供出来。”
顾念看着窗外,阳光很亮,亮得她眯了一下眼。“陆北,辛苦了。”
陆北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声音有点紧。“太太,这是我应该做的。”挂了电话。
裴宴从她手里拿过手机放进口袋里,然后伸出手,顾念把手放上去,两个人走出书房。走廊里的阳光从窗户涌进来,把整条走廊照得像一条发光的隧道。顾念走在前面,裴宴走在后面。影子投在地上,靠得很近,近到分不清是谁的。
母亲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那本书。她抬起头看顾念和裴宴走过来,目光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停了一下。“念念,你们的戒指是定做的?”
顾念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戒指,铂金的,在阳光下反着温润的光。内侧刻着一行小字,是裴宴的名字和日期。她一直没注意,今天才看清。日期是三年前的某一天,比他们结婚的日子早了很久。
她转头看着裴宴。裴宴的表情跟平时一样冷,但他的耳朵从耳垂红到了耳尖。“你什么时候刻的?”裴宴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假装在看消息。“三年前。”他的声音很低。
母亲看着裴宴的耳朵,嘴角弯了一下。“念念,你爸当年追我的时候也是这样。”
顾念转头看着她妈。母亲的目光落在窗外,阳光打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很温柔。“他第一次来我家,紧张得把茶杯打翻了。茶水洒了一桌,他说‘阿姨对不起’。我妈妈没生气,说你紧张什么。他说‘我怕您不同意’。”
顾念听着,眼眶有点红。母亲收回目光看着顾念。“你爸是个好人。但他太容易相信人。”
裴宴把手机收起来,看着母亲。“阿姨,我不会让念念受委屈的。”
母亲看着他,点了点头。她拿起茶几上的书站起来。“我上去睡一会儿。”她走了,脚步很慢,但比昨天稳了很多,背挺得很直。
客厅里只剩下两个人。顾念靠进裴宴怀里,裴宴抱着她。窗外的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把两个人罩在一片光里。
手机震了一下,小七的消息。“K姐,裴容的律师刚才去了裴家老宅,见裴老太太。他在老太太面前哭了,说裴宴陷害他。”顾念把消息给裴宴看。裴宴看了一眼。“奶奶不会信他。”顾念把手机收起来。
裴宴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两个人的鼻尖几乎碰到一起,呼吸交缠。“裴宴。”
“嗯。”
“这场仗快结束了。”
裴宴没有说话。他吻了她,嘴唇很暖。窗外的风吹着槐树的枝条,影子在阳光里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