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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手术室外

前任葬礼 笔墨云飞 2008 2026-05-06 18:53:02

走廊里的灯管坏了一根,忽明忽暗地闪,在墙上投下一片一片的光斑。顾念坐在手术室门口的塑料椅子上,手搭在膝盖上,手指间暗红色的血已经干了,裂成一道道细纹,像干涸的河床。她盯着那扇门,门上方亮着红灯,“手术中”三个字像烙铁一样烫在她的视网膜上。她不知道坐了多久,手表停了,可能是摔在地上那一下摔的,表盘裂了一道缝,指针停在四点十七分。也许是下午四点十七分,也许是凌晨四点十七分。

母亲来的时候,轮椅的轮子碾过地板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老周推着她,走得很慢,怕轮子颠簸。母亲到了手术室门口,手撑着轮椅扶手想站起来,腿软了一下,老周扶住了她。她没站稳,但她的手伸过去,握住了顾念的手。顾念的手指很凉,母亲的手也是凉的,但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时候,那点凉意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念念,他不会有事的。”母亲的声音沙哑。

顾念没有说话,目光还锁在那扇门上。母亲没有再说话,坐在轮椅上,握着顾念的手,陪她等。

走廊里又来了人。脚步声很急,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嗒嗒嗒嗒,像有人在敲急促的鼓点。姜茶冲过来,头发散了,大衣扣子扣错了位,上排扣进了下排的扣眼,领子一边高一边低。她看到顾念满手是血,眼眶立刻就红了,蹲下来捧起顾念的手,嘴唇哆嗦了好几下。顾念看着她,没有说话。

陆北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站在姜茶身后。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眼睛是红的。他伸手拉了拉姜茶的胳膊,声音压得很低:“别添乱。”

姜茶甩开他的手,抬起头,眼泪已经掉下来了。“你老板要是死了,顾念怎么办?”

陆北的手僵在半空。他没有回答,转过身走到手术室门口靠着墙站着。

姜茶拉了把椅子坐在顾念旁边。她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再哭,只是坐在那里,握着顾念的另一只手。两个人并肩坐着,手牵着手,看着那扇门。墙上的钟在走,滴答滴答,每一声都隔得很远。顾念盯着那扇门,门缝里透出白光,很亮,看不到里面。她在心里数数,从一数到一百,再从一百数到一,数了很多遍,不知道数了多少个来回。

裴宴还没出来。

她突然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在跟自己说话。“裴宴,你还没正式娶我呢。你欠我一个婚礼。你不许死。”姜茶握紧她的手。母亲低下头,眼泪滴在轮椅的扶手上。陆北别过脸去,喉结动了一下。走廊里的灯管又闪了一下。手术室的灯灭了。

门开了。医生走出来,口罩还没摘,额头上全是汗,手术帽的边缘被汗水浸湿了。他把口罩拉下来,呼出一口气。顾念站起来,腿在抖,手也在抖。她看着他,嘴唇动了好几次,发不出声音。

“子弹取出来了,没有伤到要害。”医生的声音很疲惫,但很清楚,“但病人失血过多,需要观察。二十四小时内能醒过来,就没事了。”

顾念的腿软了,整个人往下坠。姜茶扶住了她的胳膊,母亲从轮椅上探过身来拉住了她的手。陆北靠着墙,慢慢滑下去,蹲在了地上。走廊里的灯管彻底灭了,另一根还亮着。

裴宴被推出来的时候,脸上没有血色,嘴唇发白。他闭着眼睛,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了一片扇形的阴影。腹部缠着厚厚的白色纱布,旁边挂着引流袋和输液瓶,液体一滴一滴地往下坠。顾念跟着推车走,手搭在床沿上,指节泛白。她看着他的脸,一步都不敢落下。

病房在六楼,单人间。护士把裴宴抬到病床上,调整了输液速度,量了血压,在病历上写了几行字,然后走了。临走时说了一句“病人需要安静,家属可以留一个人”。姜茶和母亲站在门口,陆北站在走廊里,他们都没有进去。顾念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椅子是塑料的,很凉,但她没有感觉。

她伸手握住裴宴的手。他的手很凉,搭在被子外面,手背上的青筋一根一根的。她把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他的指尖碰到了她的颧骨。

“裴宴。医生说你会醒的。你快点醒。”她的声音很轻。

裴宴的睫毛没有颤,手指没有动,呼吸很沉,胸口的起伏很慢。顾念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把自己的手指塞进去,然后合拢。她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她的手比他小很多,指甲剪得很短,没涂指甲油。他无名指上那枚婚戒还在,铂金的,在灯光下反着温润的光。她摸着那枚戒指,摸到了内侧刻着的字。她的名字。

母亲在门口看了很久,让老周把轮椅推走了。姜茶站在走廊里,靠着墙,陆北站在她对面,两个人隔着三步的距离。走廊里的灯管坏了一根,忽明忽暗。

“你老板要是死了……”姜茶开口。

“不会的。”陆北打断她,声音很硬,“裴总不会死。”

姜茶看着他。陆北的眼睛红红的但没有哭,喉结上下动了一下,又动了一下。姜茶走过去,伸手抱住了他。陆北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他的手抬起来,放在姜茶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病房里,顾念把裴宴的手放回被子里,掖好被角。被子是白色的,医院的白被子,洗了很多次已经发黄了,边角磨出了毛边。她把毛边塞进床垫下面。她站起来,用盆打了温水,拧了毛巾,给裴宴擦脸。从额头开始,眉骨、鼻梁、嘴唇、下巴、耳朵。

病房的门开了。陆北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袋子,里面是换洗的衣服。姜茶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保温桶。“顾念,你吃点东西。老周熬的粥。”姜茶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顾念摇了摇头。姜茶打开保温桶,盛了一碗粥放在她面前。“你不吃,他醒了谁照顾他?”顾念端起碗喝了一口,烫的,熬了很久,米粒都开花了。她喝了半碗,放下碗。

老周从走廊里探出头,看到顾念在喝粥,嘴角的皱纹深了,然后缩回去了。走廊里的灯管坏了一根终于灭了,另一根还亮着,光不够亮但也不够暗。老周站在走廊里,背靠着墙,手里拿着手机,给庄园里的人发了一条消息:“裴先生手术成功,太太在陪着。”那边回了一个“阿弥陀佛”。

天亮的时候,阳光从窗户涌进来,落在裴宴的脸上。他的睫毛终于颤了一下。顾念从床边直起身,盯着他的脸。“裴宴?”没有动静。她伸出手,手指搭在他的手腕上,摸他的脉搏。一下,两下,三下。脉搏很稳。

她趴回床边,脸贴着他的手背。他的皮肤还是凉的,但比昨晚暖了一点。她闭上眼睛,耳朵贴着他的手背,听着自己的心跳。

窗外有一只鸟叫了一声。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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