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的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了。母亲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保温桶。她穿着那件浅蓝色的棉袄,头发梳得很整齐,气色比之前好了很多,脸上有了一点血色。她看到顾念和裴宴十指相扣坐在床边,两个人的手交握在一起搭在白色的被子上。她嘴角弯了一下,没有进去,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姜茶跟在她后面,手里举着手机正在录像,从门缝里看到两人牵手,尖叫了一声。
“你们终于在一起了!”
顾念的脸红了。裴宴的表情跟平时一样冷,但他的耳朵红了。陆北站在姜茶身后怀里抱着一束花,白色的百合和粉色的玫瑰,花店的人说是“告白花束”。他买的时候没想那么多,觉得好看就买了。现在看到裴宴和顾念牵着手,他的耳朵也红了,不知道是替谁红的。
母亲推门进去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打开。粥还是白粥,但今天加了几颗红枣,红白相间很好看。她盛了一碗放在裴宴床头。
“小裴,念念交给你了。你要是敢欺负她,我饶不了你。”母亲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语气不像威胁更像是托付。
裴宴看着母亲,很认真地说了两个字。“不会。阿姨。”
母亲摇了摇头。“还叫阿姨?”
裴宴愣了一下。顾念的手在他手心里攥了一下。他看着母亲嘴角弯了。“妈。”
母亲的眼眶红了,没有哭,点了点头。“哎。”她转过身假装去整理床头柜上的东西,把保温桶的盖子拧开又拧上拧了好几次。
姜茶举着手机把这一幕全录了下来。陆北站在她身后,手里那束花还没送出去。他把花往前递了一下,又收回来,又递了一下,不知道该给谁。姜茶回头看他那副样子,笑出了声,从他手里把花抽过来插在床头的花瓶里。
小七的视频电话打进来了。顾念接起来,屏幕上的小七穿着那件“404 Not Found”卫衣,头发比之前长了一点,黑眼圈淡了很多。背景不再是出租屋,是京城协和医院旁边的公寓,墙上贴着他妈的吃药时间表。他看到裴宴躺在病床上,嘴角咧到了耳根。“姐夫!你终于醒了!我妈天天念叨你,说要给你炖鸡汤。等你好了,我请你去深圳吃椰子鸡!”
裴宴看着屏幕上那个笑得像个孩子的少年,嘴角弯了一下。“好。”
小七又说了好多话,说裴容被抓了,老钟也落网了,海城警方把那个雇佣兵团伙一网打尽。顾念看着小七眉飞色舞地讲,嘴角弯了起来。
挂了视频,病房里安静了一会儿。母亲端着碗喂裴宴喝粥,裴宴说“我自己来”,母亲没理他,勺子递到他嘴边。他喝了一口咽了,耳朵又红了。顾念在旁边看着。
姜茶把手机收起来,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顾念,你们啥时候办婚礼?我要当伴娘。”陆北站在她旁边,低头看着她。姜茶抬头看他,他的耳朵是红的,她的耳朵也红了。
顾念的脸红了一下。“等他好了再说。”
裴宴喝完粥放下碗,看着姜茶。“等我好了就办。”
姜茶尖叫了一声。陆北的耳朵更红了。
母亲把碗收走,拉着姜茶和陆北出了病房。门关上了,走廊里传来姜茶的声音——“阿姨你别拉我呀我还没说完”——然后声音越来越远,电梯门关上了。
病房里只剩下两个人。阳光从窗户涌进来,把白色的床单照得发亮。顾念坐在床边手还被裴宴握着。他看着天花板,她看着他。
“顾念。”
“嗯。”
“等我出院,我们去领证吧。不是契约,是真的。”
顾念盯着他的侧脸。他转过头看着她,表情跟平时一样冷,但他的眼睛里不是冷的,很暖。
“好。”顾念说。
裴宴握紧她的手,手指扣进她的指缝里。她低着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阳光落在上面把铂金的戒指照得很亮。她伸出手摸了摸他手指上那枚戒指的内侧,刻着她的名字,她以前不知道。裴宴看着她摸着那行字,嘴角弯了。
窗外的阳光从白色变成了金黄色,从金黄色变成了橘红色。天快黑了。院子里的银杏树被夕阳染成了一片暖色,叶子在风里沙沙响。风吹进窗户,带着晚秋的凉意。顾念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到裴宴的胸口,他的伤口还在疼,但他没有皱眉。
“裴宴。”
“嗯。”
“你刚才说等好了就办婚礼,是真的吗?”
“你不想办?”
“不是不想。”顾念低下头用手指在他手背上画着圈,“我怕麻烦。”
裴宴笑了。不是嘴角歪一点的那种笑,是真正的、忍不住的笑,连眼睛都弯了。顾念第一次看到他这样笑愣住了,然后也笑了。
窗外院子里的银杏叶飘下来,落在地上铺了薄薄一层金黄色,像一条通往远方的路。天边最后一抹橘红色褪去,路灯亮了,光洒在银杏叶上,叶子像碎掉的金子。
顾念趴在床边,脸枕着自己的手臂,手还握着裴宴的手。裴宴看着她的脸,她的睫毛很长闭着眼睛的时候像两把小扇子。
“顾念。”
“嗯。”她的声音闷闷的。
“睡吧。我在这。”
顾念的嘴角弯了一下,手指在他手心里轻轻蹭了蹭,然后不动了。呼吸从急促变得平稳,从平稳变得绵长。裴宴没有松开她的手。
走廊里的灯管换了一根新的,白色的光照得地板发亮。老周站在走廊里,手里端着一壶刚泡好的茶,茶还冒着热气。他没有进去,把茶放在门口的椅子上转身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楼梯间的门开了又关,关的时候很轻,怕吵醒谁。
窗外的月亮从云层后面钻出来,光洒在院子里。围墙外面那排脚印被银杏叶盖住了。风把叶子吹起来翻了个跟头,落到了更远的地方。顾念的呼吸很轻,裴宴的手搭在她头上,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头发洗过了,很软,有栀子花的味道。他的嘴角弯了一下。他闭上了眼睛。两个人的呼吸慢慢同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