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容在别墅里喝酒截图的时候，顾念正扶着裴宴走出裴氏大厦。
电梯里就他俩。陆北先下去开车了。电梯门关上以后，裴宴撑在电梯壁上的手终于没再掩饰，整个人往墙上靠了靠，额头沁出一层薄汗。
顾念没说话，把他胳膊拉过来搭在自己肩上，另一只手托着他腰。裴宴比她高一个头，这么靠着走路的姿势别扭得很，但电梯里没别人。
“你伤口是不是裂了？”顾念问。
“没有。”
“你刚才撑桌子的时候骨节都是白的。”
“正常人用力也白。”
顾念不想跟他争了。车开回庄园，裴宴上楼换了药，纱布上确实渗了一点点血，但不多。顾念给他重新贴上医用敷料的时候，手很轻，指尖碰到他皮肤的时候凉丝丝的。
“明天你在家待着。”顾念说，“公司的事我去。”
“你去？”
“我是副总裁，去公司不正常吗？”
裴宴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但也没反驳。顾念把药箱合上放回柜子里，去厨房热了粥端上来。两个人就着粥吃了顿晚饭，寡淡得很，裴宴喝了半碗就不喝了，靠在床头闭眼。
顾念把碗收了，在书房处理了几封邮件。忙到快十一点的时候，手机突然震了。
来电显示：裴家老宅。
顾念愣了下，看了眼时间。晚上十点五十，裴老太太平时九点半就睡了。她接起来。
“奶奶。”
“嗯。”裴老太太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不像是刚睡醒的样子，很清醒，甚至带着点严肃，“小宴睡了？”
“他在休息，要我叫他吗？”
“不用。跟你说也一样。”裴老太太顿了一下，“中秋夜宴，九门聚会。今年裴家主办，你带顾念回来。”
顾念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九门聚会这四个字她听过，之前在京城的时候隐约听人提过，但具体是什么她不清楚。只听说是京圈最顶级的那拨人家才有的局。
“奶奶，裴宴身体还没完全恢复——”
“我知道。”裴老太太打断她，“但九门聚会不是能推的。三年一轮，今年轮到裴家坐庄。你公公走得早，裴宴是长孙，这个局他来办，别人来办都不合适。”
顾念听出了话里别的意思。
“裴容也会去。”她说，不是疑问。
“对。”裴老太太的声音沉下去，“裴容也会去。裴家主办，所有裴家子孙都要到场。他今年榜上有名，在京圈折腾了大半年，攒了不少人脉。你们要是不来，裴家就由他代表了。”
顾念沉默了两秒。
电话那头传来裴老太太轻轻的叹息声：“小念，我不是在逼你们。但裴家的根在京城，裴宴迟早要回来。九门聚会是个坎，迈过去了，往后就好走了。”
“我问问裴宴。”顾念说。
“问吧。明天给我答复。”
电话挂了。顾念拿着手机站了一会儿，然后上楼。
裴宴还没睡，靠在床头看平板，屏幕上是一份文件。他看到顾念的表情，把平板放下了。
“谁的电话？”
“奶奶。说九门聚会的事。”
裴宴的表情没变，但顾念注意到他手指在被子上面轻轻叩了两下，那是他在想事情的时候才会做的小动作。
“她怎么说？”他问。
“中秋夜宴，裴家主办。让你带我回去。”顾念在床边坐下，“她说不能让裴容代表裴家。”
裴宴沉默了好一会儿。
“奶奶说得对。”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有点涩，“裴容这半年在京城没闲着。裴家在京城的人脉、资源，他想全抓在手里。九门聚会是个节点，谁代表裴家出席主位，谁就是裴家在京圈的代言人。”
“那就去。”顾念说。
裴宴抬头看她。
“上次去裴家老宅是见家长，这次是见京圈。”顾念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他露在外面的肩膀，“我要让所有人知道，裴宴的妻子不是好惹的。”
裴宴盯着她看了三秒钟，然后笑了。不是那种弯一下嘴角的笑，是真正的笑了，眼角都有了纹路。他伸手捏了捏她下巴：“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狂了？”
“跟你学的。”
裴宴把她拉过来亲了一下额头，很短，但很用力。
“明天给奶奶回电话。”他说，“告诉她我们去。”
第二天一早，顾念就给裴老太太回了电话。裴老太太在电话那头嗯了一声，语气听起来像是早就知道这个结果。
“既然决定来了，有些话我要提前跟你说。”裴老太太的声音变得正式起来，“九门聚会不是普通的饭局。京城有九门，每一门背后都是一个家族。沈家、叶家、顾家、秦家、陆家、宁家、谢家、周家，加上裴家，合称九门。往上数三代，都是在一个院子里熬出来的交情。但交情归交情，实力归实力。”
顾念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拿笔记了几个关键信息。
“各家都会带最强的后辈来，明的暗的都得亮。”裴老太太继续说，“你们要准备好。不是准备衣服行李那种准备，是准备被人考、被人问、被人试探。沈家老三去年从华尔街回来，现在管着沈氏资本；叶家老二在体制内，三十出头已经副厅了；顾家——就是你本家那个顾，跟你们家没关系，但同姓容易被人拿来说事，你心里有个数。”
“我知道了，奶奶。”
“还有一件事。”裴老太太顿了顿，“九门聚会上，各家都会展示这一年的成果。签了什么大单、拿了什么资源、打通了什么关节，都要摆在台面上说。输了的要被嘲笑一整年，这是规矩。”
挂了电话，顾念坐在书房里对着笔记本发了好一会儿呆。九门，京城最顶级的九个家族，裴家是其中之一。她突然意识到，裴宴嘴里说的“京圈的比武大会”一点都没夸张。
裴宴从楼上下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居衫，手里端着杯温水。他在她对面坐下，把水杯放到桌上，看了眼她的笔记本。
“奶奶跟你讲规矩了？”
“讲了。”顾念把笔记本转过去给他看，“九门，她说沈家叶家顾家秦家陆家宁家谢家周家裴家。每年中秋夜宴，各家亮肌肉。”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裴宴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划了一下，“说白了就是京圈的比武大会。各家把最拿得出手的后辈推出来，比谁家孩子混得好、比谁家资源硬、比谁家路子广。以前是比谁家枪多，现在是比谁家钱多权多。”
“输了呢？”
“输了被嘲笑一整年。不是开玩笑那种嘲笑，是明年谈合作的时候别人会拿这个压你价。”裴宴喝了口水，“九门之间既合作又竞争，每年的中秋夜宴就是重新排座次的时候。谁家孩子出息了，谁家在京圈的话语权就大一分。”
顾念想了想：“那裴容那边，他会带什么去展示？”
“他手里有裴氏在京城的三家公司。”裴宴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虽然裴氏的控制权我拿回来了，但那三家公司法人是他，短期内动不了。他会拿那三家公司的业绩说话。”
“业绩怎么样？”
“不错。”裴宴承认得很干脆，“他能力不差，差的只是手段脏。”
顾念把笔记本合上，站起来走到窗边。院子里银杏叶快落光了，地上铺了厚厚一层金黄色。她盯着那片金黄看了几秒，突然转过身。
“那我们带什么去展示？”
裴宴看着她。
“裴氏救市成功，股价稳住了，内鬼清除了。”顾念掰着手指头数，“你虽然受伤了但恢复得快，而且你回来了。我虽然没什么拿得出手的——”
“你是裴氏副总裁。”裴宴打断她。
“那是你刚任命的。”
“所以呢？任命就是任命，板上钉钉的事。”裴宴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你代理CEO六天，把裴氏从悬崖边上拉回来了。那几个亿的救市资金，每一笔都是你签的字。这叫没什么拿得出手？”
顾念眨了眨眼。
裴宴伸手把她肩膀上的一根头发拈掉：“中秋夜宴你不用准备什么。你去就行了。让那些人看看，裴宴娶了个什么样的人。”
他的手指从她肩膀上收回来，把拈掉的那根头发绕在指尖转了两圈，然后松手，头发丝飘落到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