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板屏幕亮了。
顾念盯着屏幕上裴家那一页的资料看了几秒,把平板放到床头柜上,起身去书桌那边拿陆北送来的档案袋。拆开的时候手指头有点不利索,档案袋封口那条红绳缠了好几圈,她解了半天。
裴宴在背后说:“你紧张?”
“没紧张。”顾念把红绳扯下来,“这绳子系的太紧了。”
她抽出里面的资料,厚厚一沓,全是各家的详细背景调查。她翻了前面几页,是沈家的,沈渡的照片印在第一页右上角,穿着深蓝色西装,站在华尔街某栋楼前面,笑得很矜持。
顾念把资料放回桌上,转身走到床边坐下。
“你之前说黑天鹅的客户主要在海外。”她看着裴宴。
裴宴嗯了一声。
“其实国内也有。”顾念说。
裴宴的手指在被子上面停了一下。
“只是我没告诉你。”顾念说完这句,拿起手机,给小七发了条消息:把黑天鹅在国内的客户名单发我,特别是京圈的。
小七秒回:姐,你终于要动京圈了?等我三分钟。
裴宴看着她,没说话,但那个眼神明显是在等她继续往下说。
顾念把手机放到一边,靠在椅背上:“黑天鹅做起来之前,海外市场确实是主营,国内的高净值客户不好拿,门槛高,信任成本也高。但这几年不一样了,国内这些顶级家族,再顶级也需要有人帮他们管钱。”
“谁帮你打开的门?”裴宴问。
“温以宁。”顾念说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很平,“她之前在京城做投行,手上的客户资源一大半是京圈的。后来她去了黑天鹅做合伙人,那些客户也跟着过来了。”
裴宴的表情变了一下。不是惊讶,是那种把之前没想通的某个点突然想通了之后的恍然。
“温以宁。”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你那个合伙人。”
“对。她就是京城温家的人,虽然温家不在九门之列,但温家在京圈的关系网很深。”顾念顿了顿,“我没跟你说过这些,是因为我觉得没必要。你在裴氏的事已经够多了,我不想拿黑天鹅的事来添乱。”
裴宴看了她一眼:“你觉得黑天鹅的事是添乱?”
“之前是这么觉得的。”顾念老实承认,“但现在要去京城了,黑天鹅在京圈的布局就是我的底牌。我不能只当裴太太去参加那个聚会,我得让那些人知道,黑天鹅的K不是好惹的。”
手机震了。
小七发来一份名单,顾念点开,从上往下扫了一遍,然后递给裴宴。
裴宴接过去,看了三秒钟,眉头皱起来了。
名单上列着九门中的五家:沈家、顾家、秦家、宁家、周家。每家企业名称后面都跟着投资金额和操盘人,操盘人那一栏写着同一个代号:K。
“五家。”裴宴抬头看她,“都是你操盘的?”
“对。”顾念说,“沈家那个是我亲手做的,顾家的是温以宁谈下来我接手的,秦家的资产配置方案是我出的,宁家和周家的是小七在管但风控模型是我搭的。”
“投资金额你写了吗?”裴宴把手机递回来,“我看看。”
顾念划了一下屏幕,把每家的具体金额展示给他看。裴宴看着那几个数字,沉默了好一会儿。
“我一直以为黑天鹅的客户主要在海外。”他说。
“国内也有。只是我没告诉你。”顾念把手机收回来,放在膝盖上,“不是故意瞒你,是之前没到说的时候。”
裴宴靠在床头,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然后慢慢笑了。不是那种嘲讽的笑,是真的觉得有意思的那种笑。
“所以你之前说‘去京圈不能丢脸’,不是随便说说的。”他转头看她,“你是真的有东西。”
“不然呢?”顾念歪了歪头,“你以为我说‘裴宴的妻子不是好惹的’是说着玩的?”
裴宴伸手,把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拉过来,拇指在她手背上蹭了蹭。他的手指还是有点凉,但力道比以前大了,蹭得她手背有点发痒。
“那你打算怎么用这些底牌?”他问。
“看情况。”顾念说,“如果有人为难我,我就让他们知道,他们的投资项目的风控模型是我搭的。如果为难你,我就让他们的投资项目全部停摆。”
裴宴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你这是在威胁京圈?”他问。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顾念笑了一下,“而且我不会主动挑事。但如果有人先动手,我不能光挨打不还手吧?”
裴宴看着她,目光很深。顾念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把手抽回来,拿起手机继续翻小七发来的资料。
往下划了几页,她停住了。
京城顾家。
顾家在九门中排第三,家主顾衍之,做能源的。顾家投资黑天鹅的时间是两年前,通过温以宁牵的线,初始投资金额是顾念刚才给裴宴看的那个数字的翻倍。
顾念盯着“顾家”两个字看了几秒,抬头问裴宴:“京城顾家和我爸是什么关系?”
裴宴的表情变得微妙了。
“你爸和京城顾家的老爷子是旧交。”他说这话的时候斟酌了一下用词,“具体什么关系我不太清楚,只知道你爸年轻的时候在京城待过一段时间,跟顾家老爷子有过交集。”
“什么交集?”
“这个你得问你爸。”裴宴说,“我只知道他们认识,但不知道深浅。”
顾念皱了皱眉。她爸从来没跟她提过什么京城顾家,她一直以为顾家在海城的关系网就是全部了。现在突然冒出来一个京城顾家,还跟她爸是旧交,这个信息来的太突然了。
她又划了一下手机屏幕,小七紧接着发来了第二条消息:姐,京城顾家那边我查到一个有意思的事。顾老爷子上个月让人查过你的资料,不是公开信息那种查,是找人私下打听的。
顾念把这条消息读了两遍,然后把手机递给裴宴。
裴宴看完,眉头也皱起来了。
“顾老爷子查你?”他说,“什么时候的事?”
“上个月。”顾念说,“就是我们刚结婚那会儿。”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裴宴先开口:“你爸知道这件事吗?”
“不知道。”顾念摇头,“他从来没提过。”
“那你要不要问他?”
顾念想了想,拿起手机,翻到她爸的号码,看了几秒,又把手机放下了。
“回去再问。”她说,“电话里说不清楚。”
裴宴点了点头。
手机又震了,小七发来第三条消息:姐,还有一件事。顾老爷子查你资料的同时,让人查了裴宴。查的内容很细,包括裴宴在裴氏的真实控制力、他跟你结婚的动机、你们是不是真夫妻。
顾念看完,没把手机给裴宴,直接把屏幕转过去给他看。
裴宴看完以后,沉默的时间比之前都长。
“顾老爷子在打什么主意?”顾念问。
“不知道。”裴宴说,“但他查这些,说明他对你感兴趣,对我也感兴趣。一个京城的顶级家族的掌门人,突然对一个晚辈感兴趣,要么是想合作,要么是想利用。”
“还有第三种可能吗?”
“有。”裴宴看着她,“他跟你们顾家有什么渊源,这个渊源让他不得不关注你。”
顾念把手机扣在膝盖上,靠着椅背,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看了一会儿。吊灯是水晶的,关了灯看不清楚,只能看到几团模糊的光晕反射在上面。
“到了京城,我是不是应该主动去拜访顾老爷子?”她问。
“不用。”裴宴说,“如果他真的对你感兴趣,他会先来找你。”
顾念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她重新拿起手机,给小七回了条消息:继续查,看顾老爷子跟海城顾家到底什么关系。不着急,但要准。
小七回了个OK的表情包,又补了一条:姐,你们去京城的时候带我吗?我也想见见世面。
顾念犹豫了一下,看了看裴宴。裴宴点了点头。
“带。”顾念回。
小七发了一长串感叹号,然后发了个烟花爆炸的表情。
顾念把手机放到一边,站起来走到窗边。院子里黑漆漆的,银杏叶落光了,只剩光秃秃的枝丫戳在夜空里,被风吹得轻轻晃。楼下厨房的灯还开着,保姆阿姨在收拾碗筷,碗碟碰撞的声音隔着两层楼传上来,叮叮当当的,很轻,很远。
她转过身,看着床上的裴宴。他已经把平板拿起来了,继续在划拉资料,眉头微微皱着,手指在屏幕上划一下停一下,像在咀嚼什么难啃的东西。
“你早点睡。”顾念说。
“嗯。”裴宴应了一声,没抬头。
顾念走过去,把平板从他手里抽走。裴宴抬头看她,顾念把平板放到床头柜上,伸手关了灯。
房间里暗下来。
顾念在床边躺下,拉过被子盖住两个人,侧过身,把手搭在裴宴腰侧,避开他腹部的伤口。裴宴的手覆上来,握住她的手,十指扣进去。
“顾念。”他在黑暗里说。
“嗯。”
“你那些底牌,够用了。”
顾念的嘴角在黑暗中弯了一下。
走廊里传来陆北的脚步声,从楼梯口走到客房门口,停了一下,然后门开了又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