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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才艺比拼

前任葬礼 笔墨云飞 2955 2026-05-06 18:53:11

赵恒的皮鞋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顾念收回目光,端起面前的酒杯抿了一小口,红酒在杯壁上挂了一层薄薄的膜。裴老太太在旁边跟陆长亭说话,语气不紧不慢的,好像在聊家长里短,但顾念听到她提到了“能源”和“配额”两个词,就知道这老太太不是在闲聊。

裴宴的手还搭在她膝盖上,没拿开,拇指慢慢画着圈。

过了大概一刻钟,裴容从走廊里出来了。他的脸色已经恢复正常,嘴角又挂上了那个标准的笑容,端着酒杯回到座位上,跟季云枫碰了一下杯,低声说了几句什么。季云枫听完点了点头,表情没什么变化。

裴老太太敲了敲酒杯,清脆的叮叮声让整个宴会厅安静下来。

“各位。”她站起来,声音不大,但中气十足,“按老规矩,吃饱喝足了,该让年轻人亮亮相了。今年裴家做东,我先抛砖引玉。”

她看了裴宴一眼,裴宴站起来,走到宴会厅中央。他的步子不快,但脊背挺得很直,看不出任何受过伤的痕迹。顾念知道他在忍,因为她看到他的手在身侧微微攥了一下拳头,又松开了。

“裴家今年没什么好展示的。”裴宴的声音不高不低,“裴氏上半年完成了业务重组,下半年稳定了股价。具体的数字都在各位桌上的资料里,我就不念了。”他顿了一下,“今天的主角不是我,是各家后辈。按规矩来,谁先?”

沈渡从第二桌站起来,笑了一下:“裴总谦虚了。既然裴家是东道主,那沈家先来,算是给各位热个场。”

他拍了拍手,两个工作人员抬上来一架古筝,放在舞台中央。沈渡身边站起来一个年轻女孩,二十三四岁,穿着一件月白色的改良旗袍,长发披肩,长得清秀,眉眼间有几分沈渡的影子。

“我妹妹沈薇,学古筝学了十五年,今天给各位献丑了。”沈渡说完坐下了。

沈薇走到古筝前坐下,双手搭在弦上,静了几秒,然后开始弹。曲子是《战台风》,气势磅礴,她的指法很快,扫弦的时候整个宴会厅都跟着震。顾念听了一会儿,不得不承认沈薇的技术确实过硬,尤其是快板部分,左右手配合得天衣无缝,十六分音符跑得干干净净。

一曲终了,掌声响起来。

沈薇站起来鞠了个躬,表情矜持但嘴角压不住。

裴容鼓掌鼓得很用力,还转头看了顾念一眼,目光里带着点东西——像是在说,看到没有,这才是京圈的水平。

顾念没理他。

接下来是叶家。叶知秋没来,但他弟弟叶知夏来了,二十岁出头,还在上大学。他表演的是书法,当场写了一幅字,“天道酬勤”四个大字,笔力老练得不像他这个年纪该有的。陆长亭看了点了点头,说了句“叶家后继有人”。

然后是秦家。秦家来的是秦岚,秦家老大的女儿,二十七八岁,穿着一件红色连衣裙,表演了一段古典舞。她的身体柔韧性很好,下腰的时候头发几乎扫到了地面,几个旋转动作做得干净利落,裙摆旋开像一朵花。

顾念一边看一边在心里记:沈家古筝,叶家书法,秦家舞蹈。每个拿出来都是专业水准,不是随便玩玩的。

赵家的赵恒站起来,走到台前,手里拿着一把小提琴。他拉的是帕格尼尼的第24首随想曲,难度很高,但他拉得中规中矩,没什么大毛病也没什么亮点。顾念注意到他拉的时喉结一直在动,紧张。

赵恒拉完,陆家的陆鸣——陆长亭的儿子,二十五岁,戴眼镜,长相斯文——上台表演了一段评书,说的是《三国演义》里的定军山,声音抑扬顿挫,该高的时候高该低的时候低,京腔京韵,听得出是正经学过曲艺的。

吴家的吴双,吴世华的侄女,二十二岁,表演了茶道。她的动作很慢,但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得像量过一样,洗杯、投茶、注水、出汤,一气呵成。茶汤倒入小杯的时候,她端了一杯送到裴老太太面前,裴老太太喝了一口,说了句“好茶”。

一家接一家,顾念看得认真,手在桌底下不自觉地在膝盖上打着节拍。

最后,轮到裴家。

裴容站起来,笑着说:“裴家今年有两个后辈在场,我和裴宴。裴宴刚才已经说了裴氏的事,算是过了第一关。第二关才艺展示,裴宴不凑热闹了,但裴家还有一个人。”他转向顾念,“弟妹,该你了。”

他的笑容很真诚,真诚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顾念看着他,心里清楚得很。裴容故意让她最后一个上场,前面各家都展示了高水准的才艺,沈薇的古筝、叶知夏的书法、秦岚的舞蹈、赵恒的小提琴、陆鸣的评书、吴双的茶道,每一个都不差。最后一个上场,压力最大,观众的审美疲劳也最严重,稍有不慎就会被比下去。

而且顾念注意到,裴容安排在角落里坐着的两个人——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戴眼镜,手里拿着一个本子;另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短发,表情很精。这两个人从才艺环节开始就在交头接耳,时不时在本子上记点什么。顾念猜,这就是裴容安排来挑刺的。

她站起来。

裴宴的手从她膝盖上收回去,她低头看了他一眼,裴宴微微点了下头,意思是:去吧。

顾念走到舞台中央。

钢琴在舞台左手边,是一架施坦威,黑色的琴身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琴盖已经打开了,琴键黑白分明,擦得很干净,连一个指纹都没有。

她坐下来。

全场安静。

她把双手放在琴键上,指尖触到象牙白的键面,凉丝丝的。她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睁开,然后开始弹。

肖邦,作品10第12号,C小调《革命练习曲》。

左手先起,低音区的一串下行音阶,像沉闷的雷声从远处滚过来。然后右手加入,高音区的和弦像闪电一样劈下来,整个宴会厅的空气都被震得发颤。

顾念的手指在琴键上飞快地跑动,左手的音阶像奔腾的河流,一刻不停,右手的主旋律高昂而悲愤,像一个人在呐喊,在抗争,在不甘。她的手腕抬得很高,指尖力度控制得极好,强音的时候琴声像要把琴盖掀翻,弱音的时候像叹息,轻得只有前排的人能听清。

她的身体随着音乐微微前倾,额前的碎发被呼吸吹起来又落下。

裴容坐在台下,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消失了。他安排的挑刺专家——那个戴眼镜的男人,手里的本子翻开在第一页,笔尖点在纸面上,一动不动,一个字都没写。那个短发女人嘴唇微张,眼睛盯着顾念的手指,像被钉在了椅子上。

沈薇的脸色不太好。

她刚才弹的是《战台风》,难度已经很高了,但《革命练习曲》是另一个层面的东西。这首曲子对技术的要求近乎苛刻,右手要同时弹奏主旋律和和声,左手要在极快的速度下保持每个音的清晰度,稍有不慎就会糊成一片。而顾念弹得每一个音都清清楚楚,像珠子落在玉盘上,一颗一颗的。

沈渡坐在沈薇旁边,侧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

裴宴坐在台下,看着顾念。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两只手交握放在膝盖上,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他的目光一直落在顾念身上,没有移开过一秒。那张平时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此刻带着一种很复杂的表情——骄傲,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找到了某样找了很久的东西的那种安心感。

裴老太太端着茶杯,茶杯举到嘴边停住了,没喝。她的目光从顾念身上移到裴容身上,停了一下,又移回来,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曲子进入尾声。

最后几个和弦,顾念的双手同时落下,琴声在整个宴会厅里炸开,余音在墙壁之间来回反弹,久久不散。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的时候,全场安静了大概两秒钟。

然后掌声响起来。

不是那种礼貌性的、意思意思的掌声。是那种真正的、发自内心的、被震撼到了之后的掌声。有人站起来鼓掌,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陆长亭站起来了,吴世华站起来了,连沈渡都站起来了。

沈薇坐着没动,脸色铁青,但她身边的人拉了她一下,她也慢慢站起来了,鼓了两下掌,敷衍得很,但站起来了。

裴老太太的茶杯终于送到了嘴边,喝了一口,放下,开始鼓掌。

顾念从琴凳上站起来,转过身,微微弯腰鞠了个躬。她的脸有点红,手指尖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弹那首曲子确实需要很大的力气,她的前臂肌肉现在还在抖。

她走下舞台,经过裴容身边的时候,步子停了。

裴容坐着,手里端着酒杯,表情已经恢复了大半,但眼角的肌肉还在微微抽搐。

顾念低头看着他,笑了。

“大哥。”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裴容和旁边的人能听到,“下次想害我,记得找个懂音乐的。”

裴容端酒杯的手顿了一下。

顾念没再看他,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裴宴的手立刻覆上她的,拇指在她手背上用力蹭了两下,像在确认她是真的坐在他旁边。

“手抖了。”他说。

“用力过猛。”顾念把手翻过来,给他看还在微微颤抖的指尖。

裴宴握住她的手,十指扣进去,把她的手包在自己掌心里。他的手很大,完全裹住了她的手指,把她那点颤抖全压住了。他什么都没说,但那个握手的力道已经说了很多。

裴老太太在旁边看着,嘴角弯着,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宴会厅里的掌声还没完全停,有人在议论,有人在回头看顾念,有人在翻桌上的资料想搞清楚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裴家少奶奶到底什么来头。那个戴眼镜的挑刺专家终于在本子上写了一个字,然后划掉了,把本子合上塞进口袋里,站起来走了。

沈薇端起面前的酒杯,一口闷了。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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