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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裴容的最后一搏

前任葬礼 笔墨云飞 2541 2026-05-06 18:53:11

那道月牙印怎么蹭都蹭不掉,像刻进皮肉里了。

顾念收回手,抬起头的时候发现正厅里的人已经散了大半。陆长亭在门口跟人握手告别,吴世华弯着腰上车,沈渡的酒杯搁在窗台上人已经不见了。裴老太太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椅子上只剩那杯凉透的龙井,茶叶沉在杯底,黏在瓷壁上。

裴宴拉着她往外走。上车以后顾念靠着车窗闭了会儿眼,脑子里全是今晚的画面——顾老爷子那句话落地时全场的安静,裴容站起来时椅子刮地的那声吱嘎,赵兰芝哭着点头的样子,还有裴建国拍她肩膀时那个力道。她睁开眼,窗外京城的夜景在车玻璃上一格一格地闪过,霓虹灯拖成一条一条的彩色线条。

裴宴的手一直握着她的,没松开过。

回到裴家老宅已经快凌晨一点了。裴老太太屋里灯已经灭了,东厢房留了一盏廊灯,暖黄色的光洒在台阶上。顾念洗完澡出来,裴宴靠在床头翻手机,屏幕的光照得他脸上忽明忽暗。

“裴容那边有什么动静吗?”顾念擦着头发问。

“陆北在盯着。”裴宴把手机放下,“他今晚没回老宅,住外面了。”

顾念嗯了一声,把毛巾搭在椅背上,掀开被子躺下去。裴宴关了灯,黑暗里安静了好一会儿,然后他开口了:“你今天在会议上说的那些,准备多久了?”

“从你跟我说要去京城的那天开始准备的。”顾念的声音从枕头里传出来,闷闷的,“差不多一个月。”

“一个月。”

“嗯。”

裴宴没再问了。过了大概半分钟,他的手伸过来,在她头发上摸了一下,摸到一缕还没干透的发梢,在指间捻了捻,收回去了。

与此同时,京城东三环的一处私人会所里,裴容把手机摔了。

手机砸在墙上,屏幕碎成蜘蛛网,后盖弹飞出去撞到落地窗的玻璃上,啪嗒一声掉在地板上。他没去捡,站在房间中央,衬衫领口大敞着,领带不知道扔到哪去了,身上有股很重的酒味。

茶几上摆着三瓶空了的红酒,还有一瓶威士忌只剩个底。烟灰缸里全是烟头,挤在一起像一堆烧焦的虫子。墙上投影仪还开着,投在幕布上的是今晚九门聚会的监控画面——从会所后台调取的,裴容提前让人装的针孔摄像头。

画面定格在顾念弹钢琴的那个瞬间。她的侧脸被舞台灯光勾出一个清晰的轮廓,手指落在琴键上,手腕抬得很高。

裴容盯着那个画面看了几秒,然后一拳砸在茶几上。酒瓶倒了,剩下那点威士忌洒出来,洇进地毯里,深色的酒液慢慢晕开,像一朵黑色的花。

他的手机碎了,但茶几上还有一部备用的。他拿起来,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三声,接通了。

“裴总。”电话那头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点口音,像是南方人。

“你们还有几个人?”裴容问。

“三个。”那边顿了一下,“上次的事以后,上面不敢再接这边的活了,这三个是最老的,跟过您父亲。”

“够了。”裴容说,“三天之内,我要你们绑一个人。”

“谁?”

“裴家老太太。”

电话那头沉默了五秒钟。然后那个声音又响起来,比刚才低了一个调:“裴总,那是您亲奶奶。”

“我知道。”裴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正常,“绑了她,裴宴就得听我的。裴氏、黑天鹅、京圈,全得给我吐出来。”

“这个活风险太大。”

“五百万。预付两百万,事成之后三百万。”裴容说,“干不干?”

又沉默了五秒钟。

“干。”

裴容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到沙发上。他走到落地窗前,拉开窗帘,外面的京城夜景尽收眼底——三环上的车流像一条发光的河,高楼大厦的灯光密密麻麻的,远处国贸的轮廓被雾霾吞掉了一半。他盯着那些灯光看了很久,眼神空洞得像一口枯井。

然后他拿起那部备用机,又拨了一个号码。

这个号码存了很久了,从沈渡被抓那天就存了,一直没打过。

电话响了七声才接通。

“喂。”那头的声音很沙哑,像很久没喝过水。

“沈渡。”裴容说,“监狱里的日子还好过吗?”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然后沈渡的声音变得清醒了些,像被人泼了一盆冷水:“裴容。你还敢打电话来?”

“我为什么不敢?”裴容笑了,笑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你在大兴看守所待着,我在外面喝着威士忌。你觉得谁的日子不好过?”

“你打电话来干嘛?”

“帮我做件事。”裴容走到茶几边,拿起那瓶没倒完的威士忌,对着瓶嘴喝了一口,“帮我散布一些消息给看守所里的人,就说顾念的黑天鹅资本涉嫌内幕交易,让她在京圈的名声烂掉。你在里面认识的人多,这点事不难吧?”

沉默。

很长的沉默。

“沈渡?”裴容皱了皱眉。

“我帮不了你。”沈渡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已经答应顾念作证了。你做的那些事,我会全部说出来。”

裴容握着酒瓶的手猛地收紧,指节发白。

“你说什么?”

“我说,我会出庭作证。”沈渡的语气平静得像在念一份菜单,“裴容,你完了。你所有的事,那几笔违规交易,买凶的事,还有你在裴氏做假账的事,我都会说。顾念手里有完整的证据链,我给她补齐最后一块。”

裴容把酒瓶砸了。

玻璃碴子四溅,碎片弹到墙上又弹回来,在地板上滚了几圈。他的手上被划了一道口子,血顺着指缝往下滴,滴滴答答落在木地板上,跟威士忌混在一起。

“你以为你帮她作证,你就能减刑?”裴容的声音变了,变得尖锐,像指甲刮过黑板,“你做梦!你做的那些事够你把牢底坐穿!”

“至少我出来的时候还能做人。”沈渡说,“跟着你,我连做人都做不了。”

电话挂了。

裴容把手机举起来要摔,举到一半停住了,慢慢放下来,放回茶几上。他站在满地玻璃碴子和酒渍中间,赤着脚,脚底踩到了一小块碎片,扎破了皮,他没低头看,也没动,就那么站着。

血从脚底渗出来,在地板上印了一个一个的圆点。

他盯着投影幕布上顾念弹钢琴的定格画面,盯了很久。然后他走过去,伸手在幕布上摸了一下,指尖碰到的是幕布粗糙的布面。顾念的侧脸被他手指挡住了一半,只剩半张脸露在外面,嘴角那个弧度在幕布上显得有点变形。

“裴宴。”他开口了,声音很低,像是在跟自己说话,“你从小什么都有。爷爷疼你,奶奶护着你,裴氏是你的,连老天爷都站在你那边。”

他收回手,转过身,看着满地的碎玻璃。

“那就别怪我了。”他说,“裴老太太的命,我看你要不要。”

他弯腰捡起一块玻璃碎片,握在手心里,碎片扎进掌心的伤口里,血又多了一道。他把碎片放到茶几上,拿起那部备用的手机,翻开通讯录,找到了那个刚拨过的号码,发了一条消息:

三天后动手。先踩点,别惊动任何人。事成之后,钱打到你们在境外的账户。

对面回了一个字:好。

裴容把消息删了,把手机壳后面的SIM卡抠出来,折断,扔进垃圾桶。然后他走进洗手间,打开水龙头,把手上的血冲掉。水是冰凉的,冲在伤口上生疼,但他面无表情,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

镜子里的那个人眼睛通红,眼眶下面青黑一片,嘴唇干裂起皮,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他看着那张脸,嘴角慢慢弯起来,弯出一个笑。那个笑容跟今晚宴会上的一模一样,标准的、训练有素的、让人浑身不舒服的笑。

他关上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走出洗手间,从衣柜里拿出一件干净衬衫换上,系好扣子,把袖口的纽扣也扣上了。他把地上的玻璃碴子踢到一边,在沙发上坐下来,拿起遥控器关掉了投影仪。

幕布收上去,房间暗下来,只剩一盏落地灯亮着,橘黄色的光照在他脸上,五官的阴影被拉得很长。

他拿起茶几上的烟盒,抽出一根,点上,深吸了一口。烟雾从鼻腔里喷出来,在灯光里慢慢散开,把那张脸罩在一层朦胧的灰色后面。他夹着烟的手指微微发颤,烟灰掉在地毯上,烫出一个黑色的小洞。

窗外的三环上车流还在跑,尾灯拉成一条一条的红线,一刻不停。远处有警笛声飘过来,很近又很远,在夜风里断断续续的,像谁在哭。裴容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拿起沙发上的外套,站起来,踩过满地的碎玻璃,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一下,又灭了。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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