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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诱饵

前任葬礼 笔墨云飞 3476 2026-05-06 18:53:11

外套拢在顾念肩上,领口还带着裴宴手指的温度。

那只手收回去以后,顾念站在原地没动,盯着胡同口看了几秒。风吹过来,槐树叶子又掉了几片,落在她脚边,有一片粘在她拖鞋面上,她弯腰捡了,捏在指尖转了一圈,松手让它飘走了。

“进去吧。”裴宴说。

回到东厢房,顾念没睡,裴宴也没睡。两个人坐在床边,中间隔了一个枕头的距离,但手牵在一起。顾念的手指头在他掌心里无意识地画圈,画了一个又一个,画到第七个的时候裴宴握紧了她的手指,不让她画了。

“痒。”他说。

“你手怎么不出汗?”顾念忽然问了个不相关的问题。

裴宴看了她一眼,没回答。

过了大概四十分钟,陆北的电话又打过来了。

“老板,人都到了。十二个从海城来的,六个本地的,分成三组。一组守老宅外围,一组守老太太的安全屋,一组机动。武器按您说的,非致命装备为主,但有备用的。”陆北顿了顿,“安全屋那边顾老爷子也派了四个人,都是退伍的,靠谱。”

“老宅这边布置好了吗?”裴宴问。

“好了。监控全覆盖,死角已经补上了。老太太的东跨院安排了两个人贴身,外面六个人巡逻。只要裴容的人敢来,插翅难飞。”

裴宴嗯了一声,挂了电话。

顾念在旁边听着,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院子里黑漆漆的,廊灯已经关了,只有月亮的光从云层后面透下来,把青砖地面照得发灰。她看不到任何安保人员,但知道他们在——这让她稍微安心了一点,又稍微不安心了一点。

“奶奶那边呢?”她问。

“安全屋那边更安全。”裴宴说,“顾老爷子的别院,院墙三米高,有电网。门口有岗亭,二十四小时有人。裴容就算把所有人都调过去也进不去。”

顾念把窗帘合上,转过身靠在窗台上,两手抱着胳膊。

“你说裴容现在在哪?”

“不知道。”裴宴说,“但陆北在查他的手机定位。他之前那部手机已经关机了,但备用机开了定位,陆北说二十分钟内能锁定。”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

夜里十一点的时候,陆北发来了裴容备用机的定位——京城东三环那家私人会所,顶层套房。裴宴看了一眼,把手机递给顾念。顾念看了看地图上那个红点,觉得讽刺得很——裴容这时候居然还在那家会所,是觉得自己稳操胜券,还是根本不在乎被发现?

“他的人几点动手?”顾念问。

“消息里没写具体时间,只说今晚。”裴宴把手机拿回去,“大概率是凌晨以后,人最困的时候。”

“那我们现在做什么?”

“等。”

等。

最磨人的不是打,是等。顾念坐在床边,后背靠着床头板,腿伸得笔直,脚踝交叠在一起。她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看了很久,吊灯的灯罩上落了一只小飞虫,她看了那只飞虫至少五分钟,看它在灯罩上爬来爬去,从一个花纹爬到另一个花纹,怎么也爬不出去。

十二点过了。

一点过了。

一点十五分的时候,陆北的电话又来了。

“老板,监控发现三个人,从老宅东北角翻墙进来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速很快,“穿深色衣服,戴手套,身上有工具包。没带枪,但带了刀和绳索。”

裴宴站起来,动作很轻,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看了一眼。顾念也站起来,站到他身后,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老宅东北角确实有一片阴影在移动,速度不快,贴着墙根走,三个人,前后间距三米左右。

“按计划。”裴宴对着电话说,“先放他们进来,别惊动。等他们进了东跨院再收网。”

“明白。”

电话挂了。

顾念的心跳开始加速,跳得又快又重,她能感觉到自己的颈动脉在跳,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里面敲鼓。她咽了口唾沫,喉咙干得像砂纸。

裴宴转身看着她,伸手按住她肩膀,往下压了压:“深呼吸。”

顾念深呼吸了一下,呼出来的气都是抖的。

裴宴没说“别怕”,也没说“没事的”。他只是把手按在她肩膀上,掌心贴着她的肩头,那个重量实实在在的,让她觉得脚下踩的地板也是实在的。

他松开手,从衣柜里拿出一件黑色的薄外套穿上,系扣子的动作很利落。然后他从床头柜抽屉里拿出一个东西——一支黑色的电击器,不大,刚好握在手心里。

“你带这个。”他递给顾念。

“你呢?”

“我有别的。”他从另一个抽屉里拿出一根伸缩警棍,甩了一下,棍子弹出,又收回去。

顾念把电击器攥在手心里,金属的外壳有点凉,指腹摸到开关的位置,小小的凸起,她记住了那个位置。

两个人出了东厢房,沿着走廊的阴影走到正堂二楼。二楼有个小阁楼,窗户正对着东跨院的院子,是整栋老宅视野最好的位置。窗户开着一条缝,夜风钻进来,带着槐树叶子的苦味。

顾念蹲在窗边往下看。

院子里的月光被云遮住了大半,光线很暗,但她还是看到了那三个人。他们已经翻过了东北角的围墙,正在穿过连接正堂和东跨院的那条走廊。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轻,领头的那个人打了一个手势,三个人贴着墙壁停下来,观察了至少三十秒。

然后他们继续往前。

东跨院的门是虚掩着的,领头那人伸手推了一下,门无声地开了。三个人鱼贯而入。

顾念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但她知道,裴老太太不在东跨院。老太太半小时前已经被转移到了老宅最南边的一个偏房里,那里离东跨院有上百米,中间隔了两个院子。东跨院的灯已经关了,但客厅的窗帘没拉,通过月光能看到客厅里的沙发上放着一个假人,盖着毯子,从外面看像一个人坐在那。

三个雇佣兵进了东跨院以后,直奔客厅的方向。领头的人在门口停了一下,侧耳听了听,然后猛地推开门冲进去。

下一秒,院子里的灯全亮了。

不是廊灯,是那种大功率的探照灯,从三个方向同时打过来,把整个东跨院照得如同白昼。三个雇佣兵瞬间暴露在强光下,本能地抬手挡住眼睛,手还没放下来,一群人已经从院子的各个方向涌出来了。

“放下枪!”裴宴的声音从正堂的方向传来,不高,但穿透力极强。

三个雇佣兵根本没带枪——细纲里写的是没带枪,只带了刀和绳索。他们愣了一下,领头的人转身想往回跑,后门的方向已经站了四个人,堵得严严实实。另一个人伸手去摸腰间的刀,还没拔出来就被陆北从背后锁住了喉咙,整个人被按在地上,脸贴着青砖,动弹不得。

第三个雇佣兵比较识相,站在原地没动,两手举过头顶。

“别打,我投降。”

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

顾念蹲在阁楼的窗户后面,看着下面的一幕,攥着电击器的手慢慢松开了。她的手指因为攥得太紧而有点抽筋,她甩了甩手,指关节咔嚓响了兩下。

她站起来,膝盖有点发软,扶着墙下了楼梯。

走到院子里的时候,三个雇佣兵已经被控制住了,跪在东跨院的青砖地面上,手被塑料扎带反绑在身后。陆北站在他们面前,正在问话。裴宴站在旁边,手里拿着那根伸缩警棍,没打开,只是握着。

领头的那个人四十出头,脸上有一道疤,从左边眉尾一直延伸到颧骨,看着挺唬人的。但他的眼神已经垮了,不是那种硬骨头被抓以后的倔强,是那种知道自己完了的认命。

“谁雇你们的?”陆北问。

疤脸男没说话。

“裴容。”陆北替他说了,“五百万,预付两百万。我们已经查到了转账记录,从裴容的境外账户过的香港壳公司。你不说也没用,证据都全了。”

疤脸男抬起头看了陆北一眼,嘴唇动了动。

“说。”裴宴开口了,声音不大,但疤脸男的身体明显抖了一下。

“是裴容。”疤脸男的声音沙哑,像砂纸在铁皮上磨,“他让我们绑裴家老太太,绑到以后给他打电话,他会告诉我们下一步怎么做。他要把老太太带到哪去我们不知道,他只说绑到了就给钱。”

“绑到了以后呢?”裴宴问。

“没说要撕票。他只说要用老太太换什么东西。”疤脸男顿了一下,“我们只负责绑,别的不管。”

裴宴盯着他看了两秒,转向另外两个人。那两个人更怂,其中一个已经开始发抖了,牙关打颤的声音在安静的院子里听得一清二楚。裴宴还没问,那个发抖的人就开口了。

“他把我们安排在东五环的酒店,让我们等消息。今天下午他发的消息说今晚动手,踩点踩了三天,老宅的情况我们都摸清了,就是没摸清你们有埋伏。”他越说越快,像倒豆子一样,生怕说慢了就不让说了,“他还说事成之后钱打到境外账户,让我们以后别回国。别的我真的不知道了。”

陆北蹲下来,平视着疤脸男的眼睛:“裴容现在在哪?”

疤脸男犹豫了一下:“会所。东三环的那家会所,顶层套房。”

“他知道你们今晚动手?”

“知道。我们在等他的消息,他让我们动手前跟他确认。”

陆北站起来,看向裴宴。

裴宴把那根伸缩警棍收起来,放进口袋里。他看了顾念一眼,顾念已经从阁楼上下来了,站在院子门口,月光照在她半边脸上,另外半边隐在阴影里。她的表情很平静,但手还在微微发抖,电击器攥在手心里,指节发白。

“裴容要跑了。”顾念说,声音不大,但院子里的每个人都听到了。

裴宴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机场和车站盯住了没有?”电话那头说了几句,裴宴的眉头皱了一下,“他还没离开会所?好,继续盯着,别让他出楼。”

他挂了电话,转向顾念。

“你去陪奶奶。”他说,“我去抓裴容。”

顾念张了张嘴,想说“我跟你一起去”,但话到嘴边咽回去了。她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三个雇佣兵,又看了一眼裴宴——他的脸色很差,刚才在阁楼上蹲了那么久,腹部的伤口肯定又扯到了。但她知道拦不住他。

“小心。”顾念说。

裴宴点了下头,转身带着陆北和几个人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转过身,走回来,伸手把顾念攥电击器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把电击器从她手心里取出来。

“这个东西别一直攥着。”他说,“容易走火。”

他把电击器关掉,放进自己口袋里,然后看了顾念一眼,转身走了。这次没再回头。

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院门开了又关,关的时候发出沉闷的一声响。顾念站在院子里,手里空了,掌心里还留着电击器金属外壳的凉意。她把手插进口袋里,手心贴着裤兜的布料,凉意一点一点被体温捂热了。

跪在地上的三个雇佣兵被押走了,塑料扎带在他们手腕上勒得很紧,走路的姿势歪歪扭扭的。刘叔从偏房里出来,端着一杯热茶,走到顾念面前,把茶杯递给她。

“少奶奶,您喝口茶,压压惊。”

顾念接过茶杯,低头看了一眼,泡的是红茶,颜色很深,茶汤上面浮着几片茶叶沫子。她用杯盖拨了拨沫子,喝了一口,烫的,舌尖被烫了一下,生疼。

远处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一辆,两辆,三辆,引擎声在胡同里被墙壁来回反弹,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声音越来越远,最后被夜风吹散了。

顾念端着茶杯站在院子里,月亮从云层后面完全露出脸来了,光洒在青砖地面上,亮得有点发白。她低头看着地上自己的影子,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院门口的石阶上,歪歪扭扭的,像画歪了的一笔。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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