号码拨出去,响了三声,接通了。对面没说话,苏韵锦也没再说话,就那么举着听筒,听着电话那头微弱的电流声,嗡嗡嗡的,像一只蜜蜂困在玻璃瓶里。护士看了她一眼,大概是觉得奇怪,但没多问,转身去整理药柜了,药瓶碰撞的声音很轻,叮叮当当的。
“明天。”苏韵锦终于开口了,声音低到只有电话那头的人能听到,“我去派出所。”
电话那头嗯了一声,挂了。
苏韵锦把听筒放回去,转身走回病房,门关上的时候很轻,轻到走廊里的护士都没注意。
第二天上午九点,海城某派出所。
苏韵锦坐在接警大厅的椅子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头发梳整齐了,还涂了口红,颜色偏红,跟她灰白的脸色不太搭,像一幅褪了色的画被人用红笔乱涂了一笔。她的表情很奇怪,说不上是紧张还是兴奋,眼睛亮得不正常,瞳孔放大,像一个人在黑暗中待久了突然见光,瞳孔还没来得及收缩。
“我要报案。”她对窗口的民警说,声音很稳,稳得不像一个精神状态时好时坏的人。
民警看了她一眼,递过来一张表。苏韵锦填了,字迹歪歪扭扭的,像是很久没写过字,握笔的姿势都不太对了。“被控告人”那一栏,她写的是“顾念”两个字,写了三遍才写好,第一遍“顾”字的左边写得太宽,第二遍“念”字的心字底写漏了一点,第三遍总算写对了,但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又用笔在“念”字下面加了一道下划线,力道很重,纸被划破了,墨水洇开一小片,像一朵黑色的花。
做笔录的是一位女民警,三十出头,表情严肃,声音不高不低。苏韵锦坐在对面,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头绞在一起,绞得很紧,指节泛白。
“你说顾念非法拘禁你母亲?”女民警问。
“是。”苏韵锦点头,点得很用力,像怕对方不信,“她把我母亲关在一个我不知道的地方,不让我见,不让我打电话,不让我跟她说任何话。我母亲七十多岁了,身体不好,有高血压,需要长期服药。顾念把她关起来,不给她吃药,这是虐待老人,这是非法拘禁,这是——”
“苏女士。”女民警打断了她,“你说的这些,有证据吗?”
苏韵锦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她的手指绞得更紧了,指节从白变成了青紫色,像一根根被冻坏了的香肠。
“我亲眼看到的。”她说,“我去过顾念的庄园,我母亲就在里面。她不让我进去,让保安把我轰出来了。保安推了我一把,我摔倒了,膝盖磕在台阶上,到现在还有淤青。”
她说着把裤腿撩起来,膝盖上确实有一块淤青,颜色已经变淡了,边缘发黄,看起来至少是两周前的伤,不是新伤。女民警看了一眼,在本子上记了什么,表情没什么变化。
“你说顾念还威胁你的生命安全?”
“对。她说如果我再找她麻烦,她就让我跟我母亲永远见不到面。她原话是‘你再多嘴,我就让你妈从这个世界上消失’。”苏韵锦说这话的时候,眼眶红了,但没掉眼泪,红得很刻意,像演出来的,又像真情流露,真假混在一起,连她自己大概都分不清了。
“除了你母亲的这件事,顾念还有没有其他违法行为?”
苏韵锦犹豫了一下,嘴唇动了两下,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最后说了:“她还参与了沈氏的内幕交易。我听到过她打电话,说什么做空、什么资金、什么回报率百分之二十。这些东西我不太懂,但肯定是违法的,不然她为什么偷偷摸摸的?”
女民警的笔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写。
做完笔录,苏韵锦在派出所门口站了一会儿。风很大,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的,口红在刚才说话的时候蹭掉了一半,嘴唇上只剩外围一圈红色,中间是惨白的,像一朵枯萎了的花。她伸手摸了摸嘴唇,摸到的是干裂的皮屑,扎手的。她把手放下来,塞进风衣口袋里,口袋里有几张纸巾和一把钥匙,钥匙是疗养院房间的,金属的,冰凉冰凉的。
她攥着那把钥匙,攥得很紧,钥匙的齿痕硌进掌心里,疼的,但她没松手。
与此同时,海城庄园。
顾念在书房里看邮件,方组长发来的,说材料收到了,正在核查,有问题会再联系。措辞很官方,看不出任何倾向,像一面刷得雪白的墙,墙后面藏着什么,看不到。
裴宴在客厅接电话,声音压得很低,顾念听不清内容,但听到他最后说了一句“我知道了”,语气冷得像冰箱里冻了三个月的鱼。她抬起头,看着书房门口,过了大概十几秒,裴宴出现在门口,手里拿着手机,脸色不太好。
“派出所来电话了。”裴宴说,“苏韵锦报案,说你非法拘禁她母亲,还威胁她的生命安全。警方要传唤你。”
顾念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打字,把这封邮件回完,点了发送。她把电脑合上,站起来,走到裴宴面前,伸手把他的手机从他手里抽出来,放到桌上。
“她终于动手了。”顾念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午饭吃什么。
“你不惊讶?”
“不惊讶。沈渡能找的人就那么几个,苏韵锦是最好用的一个。”顾念把西装外套从衣架上取下来,穿上,扣了一颗扣子,“精神状态不稳定,好控制;跟沈家有利益关系,有动机;而且她是女人,年纪大,看起来像受害者。她去报案,可信度比我高。”
裴宴看着她的表情,喉咙动了一下:“我陪你去。”
“不用——”
“我陪你去。”裴宴重复了一遍,语气比刚才重了,不是生气,是那种“这件事没得商量”的重。
顾念看了他两秒,把西装外套的第二颗扣子也扣上了。
十五分钟后,警车到了。
两名警察,一男一女,男的四十多岁,女的二十七八岁,都穿着制服,表情严肃得像两尊门神。男警察按了门铃,老周去开的门,看到警服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侧身让开了,把他们领到了客厅。
顾念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茶是刚泡的,还冒着热气。她没喝,端着,杯子的温度从掌心传到手臂,又传到肩膀,整个人被那杯茶的温度稳住了,像一艘船被锚固定在了海面上。裴宴坐在她旁边,右手搭在沙发扶手上,左手放在膝盖上,两只手都攥着拳,骨节发白。
“顾念女士,我们是海城公安局的,接到报案,需要你配合调查一起涉嫌非法拘禁的案件。”男警察的声音不高不低,像在念一份标准文书,语气里没有任何感情色彩,既不是审讯也不是客气,是一种中性的、职业的、不带任何预设立场的调子。
顾念把茶杯放下,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很轻的叮。
“我跟你们去。”她站起来,拿起了桌上的手机和车钥匙,“但我要求律师在场。”
“可以。”男警察点了点头,“这是你的权利。”
裴宴也站起来了,走到顾念身边,两个人的肩膀几乎贴在一起。他看着那两名警察,目光从男警察的脸上移到女警察的脸上,又从女警察的脸上移回来,像一把尺子在量什么东西,量完了,收回来了。
“这是诬告。”裴宴的声音不大,但很沉,沉到像一块石头扔进了深水区,溅不起水花,但能听到闷响,“苏韵锦的精神状态有问题,她的证词不可信。她母亲的情况你们可以去查,苏韵锦之前把她母亲赶出家门,母女关系早就破裂了。”
男警察看了裴宴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大概两秒,然后开口了:“我们会查清楚的。”语气还是那种中性的、不带立场的调子,但顾念注意到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皮跳了一下,跳得很轻,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
“裴宴,你在家等我。”顾念拿起沙发上的包,挎在肩上,转身看着裴宴,“律师到了派出所跟我汇合就行。”
裴宴没说话,但他伸出手,把顾念垂在脸侧的一缕头发别到了耳后,动作很慢,手指从她的颧骨滑到耳廓,带走了她耳朵上的一根碎发。他的指尖是凉的,比平时凉,大概是刚才攥拳头攥的,血液循环不太好。
顾念跟着两名警察走出客厅,经过门口的时候,老周站在那,手里还拿着刚才开门时用的那串钥匙,钥匙圈套在手指上转了一圈,叮叮当当的,在安静的客厅里很响。他看到顾念走过来,往旁边退了一步,低着头,没看她,但嘴型在动,像是在说什么,又没出声。
裴宴站在客厅中间,看着顾念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大门关上的那一刻,他拿起手机,拨了陆北的号码。
“查苏韵锦今天去派出所的全部细节。谁送她去的,谁给她出的主意,她报案的笔录内容是什么,全部查清楚。”他说完,顿了一下,“另外,让律师现在就去派出所,别让顾念一个人待在里面。”
电话那头陆北说了句什么,裴宴嗯了一声,挂了。
他把手机攥在手心里,攥了两秒,走到窗边,拉开窗帘。警车还停在门口,车顶的警灯没开,但能看出那红蓝色的灯罩在阳光下反着光,一闪一闪的,像一只没睡醒的眼睛。顾念坐在后座,车窗玻璃是深色的,看不清她的脸,只能看到她大概的轮廓——脊背挺得很直,头微微抬着,像一棵被风吹不倒的竹子。警车发动了,排气管喷出一股白烟,白烟在空气里散开,车往前开,汇入主路的车流,黑色的车身在车流中不太显眼,但裴宴的目光一直跟着它,跟到它拐了个弯,消失了,才把窗帘放下。
他转过身,客厅里空荡荡的,茶几上还有顾念没喝完的那杯茶,茶汤已经从热变凉了,颜色从浅黄变成了深黄,茶叶沉在杯底,黏在瓷壁上,像一堆被水泡烂了的尸体。他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凉的,苦的,还有一点甜,大概是顾念加了糖,加得不多,甜味被苦味盖住了,要很仔细才能尝出来。
他把杯子放下,杯底碰到茶几的时候声音比顾念放的那下重了一点,叮的声音更长了,在客厅里回荡了两秒才消失。
海城某派出所,下午两点。
律师比顾念先到。姓孙,四十多岁,戴金丝眼镜,是裴氏集团的常年法律顾问,处理过很多大案要案,经验丰富到闭着眼睛都能走完整个流程。他坐在询问室外面等顾念,手里拿着一份空白的委托书,笔放在旁边,笔尖朝上,像一个随时准备跳起来的士兵。
顾念被带进询问室的时候,看到孙律师在走廊那头朝她点了下头,她也点了下头,然后走进了房间。询问室不大,一张桌子,三把椅子,墙上挂着一面国旗,国徽下面是“公正执法”四个大字,红色的,很醒目。桌上放着一台摄像机,红灯亮着,表示正在录像。顾念坐下来,把包放在腿上,两只手交握放在包上,拇指没有摩挲,就那么放着,安安静静的。
还是那个女民警做的笔录,男民警坐在旁边,负责录像和记录。女民警把苏韵锦的报案材料推到顾念面前,顾念低头看了一遍,看完以后抬起头,看着女民警。
“苏韵锦说的这些,都不是事实。”顾念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女民警都多看了她一眼,“她母亲没有被非法拘禁。苏母现在住在海城养老院,是苏韵锦自己把她送进去的,之后就没再去过。我有证据。”
“什么证据?”女民警问。
“养老院的入住记录,苏母的签字,苏韵锦的签字,还有养老院的监控录像,可以证明苏母是自愿入住的,行动自由,随时可以离开。”
女民警在本子上记了几笔。
“至于她说的威胁。”顾念顿了一下,“我没有说过任何威胁她的话。如果她坚持说有,请她提供证据。录音,录像,人证,都可以。”
询问持续了大概一个小时。顾念答得很流利,每一个问题都回答得很直接,没有回避,没有犹豫,像一台输入了正确答案的答题机器,准确到让人怀疑她是不是提前背过答案。但孙律师知道她没背过,因为她回答的时候会停下来想一想,想的时间不长不短,刚好是正常人回忆事情需要的时间。
与此同时,另一组警察找到了苏母。
苏母住在海城北郊的一家民营养老院里,单人间,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窗台上放着一盆绿萝,叶子绿油油的,垂下来的藤蔓快拖到地上了。苏母坐在床上,手里拿着一本相册,正在翻,翻到一页停了一下,用指腹摸了摸照片上的人脸,然后把相册合上了。她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每一道都很深,但眼睛很亮,亮得不输年轻人。
警察说明来意以后,苏母沉默了很久。她坐在床边,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拇指互相摩挲着,摩挲了至少十几下,停住了。
“我女儿疯了。”苏母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像冬天的河水,结了一层薄冰,踩上去会裂,但冰下面是活的,水在流,“顾念没有拘禁我。是我自己来养老院的。之前我女儿把我赶出家门,我没地方去,是顾念帮我找的这家养老院,环境好,服务好,我住得很舒服。”
“你女儿说顾念不让她见你。”警察说。
苏母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听到了一件很可笑的事”的表情。“她从来没有来看过我。从把我送到这里的那天起,她就没来过。电话都没打过一个。”苏母抬起头,看着警察,“她不是想见我,她是想害人。你们别被她骗了。”
警察做了记录,又跟养老院的工作人员核实了情况,确认苏母入住手续齐全,缴费正常,行动自由,没有任何被限制人身自由的迹象。工作人员还提供了一个细节——苏韵锦把苏母送来的时候,在门口跟苏母吵了一架,吵得很凶,苏韵锦说“你以后别来找我”,苏母说“我不找你,你也不要来找我”,两个人不欢而散,苏韵锦走的步子很快,苏母在门口站了很久,站到太阳下山才进去。
警察把这些细节全部记录在案,带回了派出所。
苏韵锦还在派出所等。
她没有走,坐在接警大厅的长椅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手指还在绞,但绞的幅度小了很多,像一台上了发条但快要走完的钟,指针还在动,但越来越慢,越来越慢,眼看就要停了。
女民警从询问室出来,走到苏韵锦面前,把笔录的复印件递给她。
“苏女士,我们查过了,你母亲没有被非法拘禁。她是自愿住在养老院的,入住手续也是你自己签的字。”女民警的声音还是那种中性的、不带感情色彩的调子,但苏韵锦的脸在那一瞬间变了,像一块被人从中间掰开的饼干,裂成了两半,一半是惊愕,一半是愤怒。
“不可能!”她猛地站起来,长椅被她弹起来的动作推得往后退了十几厘米,椅脚在地板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吱嘎,“你们查得不仔细!顾念肯定收买了养老院的人!她有钱,她什么都能买到!你们再去查,再去查——”
“苏女士。”男民警走过来,语气比女民警重了一些,“我们已经查得很清楚了。你母亲亲口说的,你没有来看过她,她也不需要你来看她。她还说,让我们告诉你,别再闹了。”
苏韵锦站在那,嘴唇在抖,整个下巴都在抖,像一台出了故障的振动器。她的眼睛从愤怒变成了恐惧,从恐惧变成了绝望,从绝望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空洞,像两口被抽干了水的井,井底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到。
“你们是一伙的。”她的声音变了,变得尖锐,变得刺耳,变得像指甲刮过黑板,“你们都被顾念收买了!她给了你们多少钱?她给了多少!我也能给!我有钱!沈国良给我的钱还没花完!你们要多少?十万?二十万?一百万!我都有!”
男民警皱了皱眉,看了女民警一眼。女民警摇了摇头,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疗养院的号码。
二十分钟后,疗养院的护工来了,两个,一男一女,穿着白色工作服,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是苏韵锦的入院同意书。他们走到苏韵锦面前,女的蹲下来,平视着苏韵锦,语气很温和,像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孩子:“苏女士,我们回去了,好不好?你该吃药了。”
苏韵锦看着那个护工,瞳孔里的空洞被什么填满了一点,但填进去的不是光,是别的什么,说不清。她的嘴唇还在抖,但已经不说话了,喉咙里发出一种很低很低的声音,像一个人在哭,又像一个人在笑,哭和笑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顾念。我要你付出代价。”她突然又说了一句,声音比之前低了很多,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说,在跟自己确认,在跟自己发誓。
护工一左一右扶着她站起来,苏韵锦的腿发软,站了一下没站住,被护工架住了。她转过身,跟着护工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回过头,朝询问室的方向看了一眼。顾念不在那里,询问室的灯关着,门关着,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墙上那面“公正执法”的牌子在灯下反着光。苏韵锦盯着那面牌子看了几秒,然后被护工扶着走出了大门。
大门关上的瞬间,她回过头最后看了一眼,那个眼神里没有恨了,也没有爱了,什么都没有了,像一盏被风吹灭了的灯,灯芯上还冒着一缕白烟,烟散了,就什么都没了。
顾念从询问室出来的时候,苏韵锦已经被送走了。她站在派出所门口,深吸了一口气,十一月的海城空气又湿又冷,吸进肺里像喝了一口冰水,凉意从胸口蔓延到四肢,她打了个哆嗦。
裴宴的车停在派出所门口,黑色的,没熄火,排气管里冒着白烟。他从驾驶座下来,走到顾念面前,上下看了她一遍,从头发看到鞋子,又从鞋子看到头发,确认她身上没有任何伤、任何不对劲的地方,才伸出手。
顾念把手放进去,他的手是热的,比任何时候都热,像刚在暖气片上捂过。她握着他的手,感觉到他的脉搏在跳,跳得很快,比她快很多。
“没事了。”顾念说。
裴宴没说话,拉开车门,让她上车。车开出去以后,顾念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派出所的牌子,白底黑字,在午后的阳光里很醒目,像一张没写字的扑克牌。她收回目光,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裴宴的车开得很稳,比老周还稳,每一个刹车都提前量好了距离,每一个转弯都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顾念闭着眼睛,感觉到车身微微晃了一下,像躺在摇篮里,摇着摇着就要睡着了。她没睡着,但也没睁开眼,就那么闭着,听着裴宴的呼吸声,听着车胎碾过路面的声音,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喇叭声,听着这个她还在的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