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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读心术的秘密暴露

前任葬礼 笔墨云飞 3925 2026-05-06 18:53:11

二楼窗帘停了,不动了。

顾念把目光收回来,低头看着手里那颗糖纸。大白兔的脸被她攥得皱成了一团,但还在笑,眯着眼睛,咧着嘴,像在说“你快乐吗,我很快乐”。她把糖纸展平,叠了两折,放进口袋里,跟那颗已经不存在的糖的余味放在一起。

上楼的时候,裴宴站在书房门口。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深灰色的家居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那块旧表。表盘上的秒针在一格一格地走,走得稳稳当当的,不着急,也不偷懒。他靠在门框上,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垂着,手里什么都没拿,但手指微微收拢,像是在握着一把看不见的刀。

“进来。”他说,转身走进书房。

顾念跟进去,关上门。门锁咔嗒一声咬合,那个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像一颗石子扔进了深水里,沉下去了,但涟漪还在扩散。书房里的灯开着,但不是那种刺眼的白光,是暖黄色的,把所有的东西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颜色——书桌、书架、电脑、文件、茶杯,全都像泡在蜂蜜水里一样,黏糊糊的,暖洋洋的。

裴宴在书桌后面坐下,顾念在他对面坐下。两个人之间隔了一张桌子,桌上放着一杯没喝完的咖啡,咖啡已经凉了,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油膜,在灯光下泛着彩色的光,像一小片被污染了的湖面。

裴宴看着她,看了大概三秒钟。然后开口了。

“顾念,你有事瞒着我。”

顾念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头蜷了一下。“什么事?”她问,语气很平静,但她知道她的瞳孔大概放大了一点,因为裴宴的目光在她的眼睛上多停了一瞬,像一架相机在对焦,找到了焦点,按下了快门。

“你每次看我的眼神,”裴宴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词,“像是在读什么。不像是看,更像是……翻页。你看我的时候,眼睛会先停在一个地方,然后移到另一个地方,像有人在翻一本书,看完一页,翻过去,再看下一页。”

顾念的手指蜷得更紧了。她把手指头攥成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得很深,深的有点疼。裴宴看到了她攥拳头,他的目光从她的手移到她的脸,又从她的脸移回她的手,像一只来回巡逻的探照灯,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我先说我的秘密。”裴宴靠进椅背里,两只手交握放在膝盖上,拇指互相摩挲着,“我其实……能闻到别人的情绪。你紧张的时候有栀子花味,栀子花,白的,香的,有时候香得有点过头。你开心的时候有橙子味,甜的,酸的,像刚剥开的新鲜橙子,汁水溅到手上的那种味道。你生气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是辣椒味,不是那种辣椒油的辣,是新鲜辣椒切开的辣,冲鼻子,但闻久了会上瘾。”

顾念的拳头松开了。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松开,像一朵花慢慢地绽放,花瓣一片一片地展开,露出花心。她盯着裴宴,嘴巴张着,大概张了有两秒钟,然后合上了,又张开了,又合上了,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嘴一张一合的,就是发不出声音。

“你能闻到别人的情绪?”她终于发出了声音,声音比她预想的要高了一个调,高了大概半个音,不多,但足以让她自己知道她有多震惊,“那不是狗——”

“不是。”裴宴打断了她,语气很平,但嘴角的弧度大了一点,“是在部队训练的时候觉醒的。那时候在野外生存,断粮了三天,身体到了极限,然后突然就能闻到一些以前闻不到的东西。不是气味,是情绪。后来回了城市,这个能力慢慢稳定了,但只能在对方情绪波动大的时候才能闻到,平时不太明显。”

顾念把嘴巴彻底闭上了。

房间里的空气像被人抽走了一半,呼吸变得有点困难。她深吸了一口气,吸进去的是裴宴说的那种——她不知道是什么味道,也许是他的情绪的味道,但她闻不到,她只能闻到咖啡的苦味和书的油墨味,还有一点点裴宴身上沐浴露的草木香。

“所以,”顾念开口了,声音恢复了正常,甚至比正常还低了半个调,像是在跟自己说话,“你一直知道我在紧张?在开心?在生气?”

“大部分时间知道。”裴宴说,“但你不高兴的时候我不说,因为你会更不高兴。”

“你每次给我递水、给我披外套、在我坐久了的时候走过来说‘起来走走’……都是因为你闻到我在紧张?”

“不全是。”裴宴看着她的眼睛,“有一些是因为我想那么做。闻到情绪只是告诉我你需不需要,但做不做,是我自己决定的。”

顾念靠在椅背上,仰着头,盯着天花板。吊灯没开,但窗外的路灯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天花板上画了一条细细的白线,像一道没缝合的伤口。她盯着那道白线看了几秒,然后慢慢笑了。不是那种开心的笑,是那种“好吧你也藏得够深”的笑,无奈、释然、还有一点点被揭穿后的轻松,像一个偷吃了糖的小孩终于被抓到了,不用再藏了,不用再躲了,不用再把糖纸藏在枕头底下了。

“你笑什么?”裴宴问。

“笑我自己。”顾念把目光从天棚上收回来,看着裴宴,“我以为只有我有秘密。我以为我藏得很好。结果你也有秘密,你也藏得很好。我们两个人,三个月,睡在一张床上,抱在一起,各藏各的秘密,谁都不先说。”

裴宴看着她,目光很深,深到像一口挖了很久的井,井底有水,但看不到底。

“现在该你了。”他说。

顾念沉默了几秒。她把手从膝盖上拿起来,放在桌上,两只手平摊着,手心朝上,像在投降,又像在交出一个保管了很久的东西。

“我能读心。”她说。

裴宴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手指停了一下——拇指不再摩挲了,停在食指的指节上,像一辆车遇到了红灯,稳稳当当地停在那里,不急不躁,等着绿灯亮。

“读心。”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对。读心。”顾念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说一个只有自己能听的秘密,“读取别人当前最强烈的情绪,还有情绪相关的画面碎片。不是读所有的想法,是读最强烈的那个念头,还有那个人脑子里正在闪的画面。每天只能用三次,每次不超过十秒。用多了会头疼,疼到像有人用锤子在敲太阳穴。”

裴宴的手指又开始动了。拇指从食指的指节滑到了中指的指节,又滑到了无名指的指节,像一个在走路的人,一步一步的,很慢,但很稳。

“所以,”裴宴开口了,声音跟平时一样,但顾念注意到他的语速比平时慢了大概四分之一拍,“之前在沈氏的发布会上,你能精准地说出沈国良藏在哪,是因为你读了他的心?”

“对。”

“在九门聚会上,你能恰到好处地回击裴容,是因为你读了旁边人的想法,知道他们心里在犹豫什么?”

“对。”

“你每次在我说话之前就能接上我的话,不是因为默契——”

“是因为我读了你的心。”顾念接上了他的话,语气有点苦涩,像是在承认一件不太光彩的事,“至少一开始是。后来我发现,我不用读也知道你要说什么了。因为你说来说去就那么几句,‘嗯’、‘好’、‘知道了’、‘没事’、‘不疼’。”

裴宴的嘴角弯了一下,弯得很慢,像一个动作被放慢了四倍的慢镜头,从嘴角持平到弯起一个弧度,用了至少两秒钟。

“但你读不到我。”他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顾念的表情变了,变得复杂,像一杯调了很多种液体的鸡尾酒,每一层颜色都不一样,红的、黄的、蓝的,搅在一起,分不清哪层是哪层。

“读不到。”她承认了,“从第一天到现在,我试过很多次,读不到你。你的精神力比我强,或者说你的防御机制比我强。每当我试图读取你的时候,就像在撞一堵墙,墙很厚,撞不动,连裂缝都没有。”

裴宴把交握的手分开了。他把两只手平放在桌上,手心朝下,跟顾念手心朝上的两只手刚好相对,像两面镜子对着照,里面的人一样,但方向相反。

“所以你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你的。”裴宴说。

顾念摇了摇头。

“你不知道我为什么在手术后的第三天就让陆北去办结婚证。”

顾念摇了摇头。

“你不知道我刚才说‘我太太从来不做违法的事’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顾念又摇了摇头,摇到第三下的时候停了,因为裴宴的手从桌面上伸过来了,手心朝上,放在她手心朝下的两只手下面,像一座桥的桥墩,稳稳地托着她。他的手指合拢了,把她的手包在里面,像包饺子一样,皮厚馅少,但包得很紧,不会散。

“那就好。”裴宴说,声音很低,低到像从胸腔里直接传出来的,没有经过喉咙,“因为我怕你读到的是——”

他停了一下。

“我想亲你。”

书房的灯闪了一下,不知道是电压不稳还是灯管老化,闪了一下就恢复了。暖黄色的光重新稳定下来的时候,照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照在裴宴手腕上那块旧表的表盘上,照在顾念手腕内侧那根微微跳动的青色血管上。

顾念看着裴宴。裴宴看着她。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是桌子的宽度,大概七十厘米。七十厘米,不够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但够近到能看清对方眼睛里的自己。顾念在裴宴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脸,小小的,嵌在他的瞳孔里,像一个站在井底的人抬头望天,天只有井口那么大,但蓝得很纯粹。

“那你现在,”顾念开口了,声音有一点发紧,紧到像一根被拉到了极限的琴弦,再拉就会断,但又没断,“在想什么?”

裴宴握着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慢慢蹭了一下,蹭得很慢,力道很轻,像在用羽毛写字,一笔一划的,写的是一个她没看到的字,但她感觉到了——那个字的笔画在她皮肤上留下了痕迹,看不见,但一直在那。

“在想,”裴宴顿了顿,拇指又蹭了一下,“我刚才说‘我想亲你’,说的是现在。不是过去式,是现在进行时。”

窗外的路灯亮着,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天花板上画了一道白线。一只飞蛾不知道从哪里钻进来的,在白线附近飞来飞去,翅膀扑棱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很清晰,像有人在不停地翻一页很薄很薄的书。飞蛾飞了几圈,停在了天花板上,翅膀收拢了,不动了。

顾念从裴宴手里抽出一只手。她把那只手伸过桌面,指尖碰到他的下巴,停了一下,然后往上移,移到他颧骨的位置,停住了。她的指尖在他的颧骨上画了一个很小的圈,圈的直径大概不到一厘米,画得很慢,很轻,像在指纹一样薄的面团上写字,怕戳破了,怕写坏了。

裴宴伸手,握住了她那只画圈的手。他把她的手从自己颧骨上拿下来,握在手心里,两只手一起握着,像握着一个怕碎的东西。他的拇指在她掌心里按了一下,按的位置刚好是她掌纹最深的那条线,感情线,那条线在她掌心弯弯曲曲的,像一条走了很多弯路的河,但河的方向是对的,一直在往前流,没有倒流过。

门开着一条缝。走廊里的夜灯光从门缝里漏进来,橘黄色的,在地面上画了一条细细的线,像一把用光做的尺子,量着书房里的每一本书、每一张纸、每一粒灰尘。楼下传来林婉清织毛衣的声音,毛衣针碰撞的声音很轻,叮叮叮的,像远处寺庙里的风铃,不怕吵,但好听。

顾念把另一只手也从裴宴手里抽出来了,两只手都抽出来了。她把椅子往后推了半步,站起来,绕过书桌,走到裴宴面前。她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他抬起头看着她。坐着的他比站着的她矮了一点,他仰着头,脖子拉得很直,喉结突出,像一座小小的山峰。

她弯下腰,嘴唇贴上了他的嘴唇。

不是那种试探性的、小心翼翼的贴,是那种直接的、毫不犹豫的贴。嘴唇碰到嘴唇的时候,裴宴的睫毛颤了一下,颤得很轻,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他的手从扶手上抬起来,按住了她的后脑勺,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指尖贴着她的头皮,力道不大,但很稳,像在确认她是不是真的在这里。

书房的灯又闪了一下,这次闪的时间比上次长了一点,暗了大概半秒,亮了。暖黄色的光重新填满房间的时候,两个人的影子在墙上交叠成了一个,像一幅简笔画,只有轮廓,没有细节,但谁都能看出来那是一个人靠在另一个人身上,不是靠了一秒,是那种靠了很久很久、久到忘了自己本来站着的那种靠。

楼下林婉清的毛衣针停了一下,大概是在数针数,数了两秒,又继续织了,叮叮叮的,跟之前一样轻,一样好听。走廊里的夜灯光从门缝里漏进来,橘黄色的,在地面上画了一条细细的线,线的这头是门,线的那头是裴宴的椅子腿,绕了一圈,又往前延伸了一截,伸到了顾念的脚边,停在她右脚拖鞋的鞋面上,像一个很轻很轻的吻。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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