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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沈渡的失踪

前任葬礼 笔墨云飞 2867 2026-05-06 18:53:11

车开进庄园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顾念下了车,手里还攥着那张糖纸,攥了一路,糖纸被手心的汗浸得软塌塌的,大白兔的脸彻底糊了,只剩一团蓝色的墨渍。她把糖纸扔进了门口的垃圾桶,垃圾桶的盖子翻了一下,又合上了,啪嗒一声。

晚饭吃得很安静。林婉清煮了粥,炒了两个菜,一荤一素,摆在桌上冒着热气。顾念喝了半碗粥,吃了两口菜,筷子搁在碗沿上,搁了一整晚没再拿起来。裴宴也吃得不多,但他的筷子一直没停过,夹菜,吃饭,喝汤,动作跟平时一模一样,像一台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不管心情如何,该吃吃该喝喝。

林婉清看了看顾念,又看了看裴宴,没问什么。她把剩菜收进冰箱,把碗洗了,擦了手,上楼去了。楼梯上的脚步声比平时轻,轻到像踩在棉花上,大概是不想打扰客厅里那两个人的沉默。

晚上十点,顾念在书房里回邮件。调查结束后的业务量翻了一倍,她今天已经回了四十几封,还有十几封没回。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很快,嗒嗒嗒的,像机关枪扫射,但敲到一半停了,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像一架被按了暂停键的钢琴,琴槌停在琴弦上,没敲下去。

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海城的座机。她接起来,对方的声音很急,急到像一个人在跑步机上说话,喘着气,字跟字之间没有停顿。

“顾念女士吗?我是海城监狱狱政科的。沈渡——他失踪了。”

顾念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一下,敲到了空格键,屏幕上的光标跳了一下,从一个句号后面跳到了下一行的开头。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很平,平到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失踪了。”对方重复了一遍,大概是怕她没听清,又补了一句,“越狱。今天凌晨三点,他从禁闭室的通风管道爬出去了。我们查了监控,凌晨三点十二分,他在监狱东北角的围墙外面出现过一次,然后进了监控盲区,不见了。我们搜了整个监狱和周边五公里,没有找到他。”

顾念握着手机的手没抖,但她的另一只手——放在键盘上的那只——食指在空格键上按了一下又一下,按得很轻,没有声音,但屏幕上的光标在一直往右跳,一格一格地跳,像一个人在小步快跑,跑得很急,但一直在原地。

“通知警方了?”她问。

“通知了。全市已经发了协查通报。机场、车站、码头都布控了。但沈渡对海城太熟了,他在这里长大的,他知道所有的小路、所有的监控盲区、所有不用身份证就能住的黑旅馆。我们建议您和您的家人提高警惕,他可能会——”

“我知道了。”顾念挂了电话,把手机扣在桌上,屏幕朝下,光被桌面挡住了,书房里暗了一点。

裴宴从书房的门口走进来,手里端着两杯水。他把一杯放在顾念面前,另一杯自己拿着,靠在书桌边上,低头看着她。他大概已经听到了,因为他的表情变了,不是那种明显的变化,是那种很细微的、不仔细看看不出来的变化——眉头压低了一点,嘴唇抿紧了一点,下颌的肌肉绷紧了一点,像一台机器在接收到危险信号后自动进入了戒备状态。

“沈渡跑了?”他问。

“嗯。凌晨三点,从通风管道爬出去的。”顾念把手机翻过来,屏幕亮了,上面是刚才通话的记录,那个陌生号码还在,后面跟着通话时长,47秒。她盯着那47秒看了一秒,把手机翻过去了。

裴宴把手里的水杯放到桌上,拿出自己的手机,打了陆北的电话。电话接通得很快,陆北大概也没睡。

“沈渡越狱了。你现在安排人,去顾家老宅保护林婉清。两个人,轮班,二十四小时。另外,庄园的安保升级,所有出入口加装摄像头,巡逻频次翻倍。”裴宴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跟平时安排工作一模一样,但顾念注意到他说话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点,不是紧张,是那种“事情紧急不能浪费时间”的快。

陆北在电话那头说了句什么,裴宴嗯了一声,挂了。

他转过身,看着顾念。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米,但他没有走过去,就站在那,像一棵树,根扎在地里,不会动,但风来了会挡风,雨来了会遮雨。

“沈渡跑不远。”裴宴说。

“他跑不远,”顾念接上了他的话,“但会来找我。”

裴宴没否认。

顾念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外面黑漆漆的,院子的灯已经关了,只有远处巷口那盏LED灯还亮着,白光照在青石板路上,像一小片结了冰的湖面。石榴树的枝丫戳在夜幕上,光秃秃的,像几根手指在指着天,指着天说——你看,上面什么都没有。

“我不怕他。”顾念说,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跟窗玻璃上的自己说话,“但我担心我妈。他动不了我,可能会动我妈。”

“我已经派人去老宅了。”裴宴走到她身后,手搭在她肩膀上,“两个人,都是退伍的,靠谱。阿姨出门会有人跟着,不让她一个人。庄园这边我也安排了,你从今天起,不许单独出门。去哪我都陪你,或者陆北陪你,或者老周陪你。总之不能一个人。”

顾念转过身,看着裴宴。他的脸一半被窗外的光照亮,一半隐在阴影里,像一幅明暗对比强烈的油画。他的嘴角是平的,没有弧度,但顾念看到他的眼睛里有一团火,不是愤怒的火,是那种“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的火,燃得不旺,但温度很高,靠近了会觉得烫。

“好。”顾念说。

裴宴的手指在她肩膀上收紧了一下,然后松开了。他走到书桌前,拿起那杯水,喝了一口,放下。顾念也拿起自己那杯,喝了一口,是温的,不烫不凉,刚好入口。

“沈渡这次跑出来,说明他已经疯了。”裴宴看着窗外,目光落在很远的某个地方,大概是海城监狱的方向,“他在里面待着,刑期七年,表现好能减到五六年。出来的时候四十出头,还有大半辈子可以活。他现在跑出来,罪上加罪,抓回去至少再加五年。他不傻,他知道这个账。但他还是跑了,说明他不在乎了。一个不在乎自己的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顾念把水杯放下,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很轻的叮。

“他不在乎自己,但他在乎一件事。”顾念说,“他恨我。他这辈子最恨的人,大概就是我了。沈家完了,他爸死了,他坐牢了,他恨的人不是我一个,但他能把所有恨都集中在我身上,因为我离他最近,因为我最好找。”

裴宴从窗外收回目光,看着她:“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等他来。”

“不。”

“等他自己露出马脚。”顾念说,“他跑出来,没有钱,没有身份证,不敢用手机,不敢住酒店,不敢坐公共交通。他在外面撑不了几天。他一定会想办法联系我,或者来找我。我们不用去找他,守株待兔就行。”

裴宴想了想,点了下头:“陆北已经让人盯着所有可能跟沈渡有关系的人了——他以前的司机、朋友、同学,包括沈家在京城的残余势力。只要沈渡联系其中任何一个人,我们就能定位。”

顾念走回书桌前,坐下,把电脑打开。屏幕上的光标还在下一行的开头一闪一闪的,像一个耐心很好的人在等。她重新开始回邮件,一封,两封,三封,手指在键盘上敲得比刚才还快,嗒嗒嗒的,像机关枪扫射。裴宴没有走,靠在书桌边上,拿着手机,时不时看一眼,像一个值夜班的哨兵,守着这个房间,守着这个房间里的人。

窗外的月亮从云层后面钻出来了,光洒在院子里,照在石榴树的枝丫上,照在石桌上那片落下就没再被吹走的叶子上。叶子已经干了,卷成了一个筒,像一支没有人吹的哨子,挂在石桌的边缘,风一吹就晃,但吹不响,因为它没有哨芯。

顾念回了最后一份邮件,把电脑合上,站起来。裴宴也站直了,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了一个电脑的距离。她伸手,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还是热的,比任何时候都热,像刚跑完一千米,血液还在高速循环,停不下来。

“睡觉。”顾念说。

“你先睡。”裴宴说,“我等陆北的消息。”

顾念没松手。她拉着他走出书房,走过走廊,走过楼梯口,走进房间。裴宴被她拉着,脚步有点被动,但没有挣脱。房间里灯开着,床上的被子还保持着早上起来时的样子,两个枕头并排躺着,中间的距离不到五厘米。顾念掀开被子,躺下去,裴宴站在床边,看了她两秒,也躺了下去,关了灯。

黑暗中,两个人的手还握着。顾念的手指在他掌心里慢慢地画圈,画的圈很小,小到几乎看不出在动。裴宴的手指收拢了,把她的手指包在里面,不让她画了。

“沈渡如果要来,”裴宴的声音在黑暗中很低,低到像是在跟被子说话,“他得先过我这一关。”

顾念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鼻尖抵在他锁骨那道疤痕的边缘。疤痕的触感光滑的,像一小块被打磨过的石头。她的呼吸喷在那道疤痕上,温热的,潮潮的,像一个人在往一块冰冷的石头上哈气,想把它捂热。

“我知道。”她的声音闷在他肩窝里,闷得像隔了一堵墙,但字很清楚。

窗外有猫叫了一声,很短,像在梦里说话,说完就不叫了。走廊里的夜灯光从门缝里漏进来,橘黄色的,在地面上画了一条细细的线,线的这头是门,线的那头是床脚,绕了一圈,伸到了裴宴的拖鞋上,停在他拖鞋的鞋面上,像一个很轻很轻的脚印,踩在那里,不会走。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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