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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裴正的死刑判决

前任葬礼 笔墨云飞 2598 2026-05-06 18:53:11

车窗外湄南河的河水还在流,船还在开,岸边的寺庙金顶还在反光。裴宴的拇指在顾念手背上蹭了最后一下,停住了。车拐进机场高速,速度提了起来。文件袋安静地躺在两个人中间,拉链拉得严严实实的。

回国后的第三天,裴正被从监狱提押出来,送往京城中级人民法院。新证据的加入让这起已经宣判的案件重新开庭。法官敲响法槌的时候,旁听席上坐满了人——有媒体记者,有法律界人士,有裴家的亲戚,也有一些与案件无关但想来看个究竟的市民。

裴正被带上被告席的时候,顾念几乎认不出他了。

他的头发全白了。之前在裴家老宅被警察带走时,头发还是花白的,灰白相间,像一个快六十但保养得不错的中年人。现在全白了,白得像雪,但不是刚下的那种蓬松的雪,是那种被踩过很多遍的、脏兮兮的、化了一半又冻上的雪,灰白色的,一坨一坨地贴在头皮上。他瘦了很多,囚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

但他的表情没有变。还是那种平静的、像一面没有风的湖面一样毫无波澜的表情。他在被告席上站定,双手垂在身体两侧,目光平视前方,没有看旁听席,没有看法官,像是看着一个很远的地方,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裴老太太坐在旁听席的角落里。她穿着一件黑色的棉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脸上没有化妆,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她的嘴唇抿着,抿成一条线,两手交握放在膝盖上,手指头绞在一起,绞得很紧,指节发白。坐在她旁边的是刘叔。老刘的手搭在裴老太太的手臂上,轻轻地按着。

裴宴坐在顾念旁边。他穿着深色的西装,白衬衫,没有打领带,领口的扣子解开着,露出锁骨下方那道已经褪成白色的疤。他的表情比裴正还要平静。顾念注意到他放在膝盖上的手——右手握着左手,手指头没有绞,没有抖,就那么放着,安安静静的。

检察官站起来,翻开材料,宣读起诉书。声音在法庭里回荡,字正腔圆,没有感情,像一台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在朗读一份说明书。指控的罪名一条一条地列出来——故意杀人罪、洗钱罪、商业欺诈、行贿罪、非法持有枪支罪。每一条都有对应的证据编号、证人姓名、物证清单。裴正听到这些罪名的时候,表情没有变化。

“下面,向法庭出示新证据。”检察官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举起来,展示给法官和旁听席。“证据一,原海城交警大队事故处理民警刘建国的证词及录音。刘建国承认,在十年前的裴氏夫妇车祸案中,受被告人裴正指使,伪造事故现场,篡改调查报告,将故意杀人案伪造成意外事故。录音中清晰记录了裴正与刘建国的通话内容。”

旁听席上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裴正的表情还是没有变化,但他垂在身体两侧的手蜷了一下。

检察官又拿起第二份文件。“证据二,原海城某汽车修理厂老板李东的证词及账本。李东承认,受裴正指使,在裴氏夫妇的汽车上更换了不合格的刹车油管,导致车辆在高速行驶时刹车失灵。账本中记录了裴正支付给他的款项。”

裴正的手不再蜷了,攥成了拳头,青筋从手背上鼓起来。

检察官拿起第三份文件。“证据三,裴正前助理王强的口供及电脑资料。王强承认,受裴正指使,处置了被换下来的原厂刹车油管,并对车辆进行了测试。王强的电脑中还存有裴正多年来洗钱、贩毒、走私军火的完整记录。”

旁听席上的骚动声越来越大了。有人在低声议论,有人在用手机录,有人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着什么。法官敲了一下法槌,“肃静。”

裴正的脸——终于变了。不是恐惧,不是愤怒,是一种很奇怪的表情,像一个人在照镜子时突然发现镜子里的人不是自己,是一个陌生人,是一个他从来没见过但看起来很眼熟的人。他的嘴角往下弯了一下,然后又恢复了。他的眼睛从平视前方变成了低头看着被告席的桌面,桌面上什么都没有。

主审法官问:“被告人裴正,你对以上证据有无异议?”

沉默。法庭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出风口的风声。

裴正慢慢抬起头。他的目光终于看向了旁听席,从裴老太太扫到了裴宴,从裴宴扫到了顾念,然后收回来,看着法官。

“我认。”裴正的声音不大,但法庭里每个人都听到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的,像钉子钉进木板里。“裴宴父母是我杀的。顾明远也是我间接害死的。我认。”

顾念的手指猛地蜷了一下。她从裴正嘴里听到父亲的名字时,像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脚下一空,但没有掉下去,裴宴的手握住了她的手,握得很紧,稳住了。

“你为什么要杀裴宴父母?”法官问。

“因为他挡了我的路。”裴正的声音平静得不像一个正在被审判的人,像一个人在回忆一件很久以前的小事,语气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冰冷的、不带任何修饰的陈述。“裴家的事业应该由我来继承。我比他父亲强。但老爷子把一切都给了他的小儿子,公司、人脉、资源。他不死,我永远没有出头之日。”

“顾明远呢?”

“他知道得太多了。顾明远发现了我的贩毒渠道,他想报警。我不能让他开口。”

裴正说这些话的时候,目光一直看着法官。

法庭安静得能听到笔尖在纸上划过的声音,记者们在飞速地记录着每一个字。裴老太太的手不再绞了,她看着被告席上的儿子,嘴唇在抖,喉咙里发出一种很低很低的声音。

法官最后宣读判决书,读了很久。法槌落下的那一刻,咚的一声,像一个句号被画在了一封写了很久的信的末尾。“被告人裴正,犯故意杀人罪,情节特别恶劣,社会影响极大,且无任何悔罪表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处死刑,立即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裴老太太晕了过去。她的头猛地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眼睛翻白,嘴唇发紫,整个人像一截被砍断的木头一样从椅子上滑下去。刘叔一把抱住她,喊着“老太太,老太太”,声音在安静的法庭里显得格外响亮。医护人员跑过来,把裴老太太抬到走廊里的担架上,氧气面罩扣在脸上,她的手指还在动,在刘叔的手心里划着什么,划了几下,不动了。

裴正的目光追着担架,追到法庭门口,门关上了,看不到裴老太太了。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往下弯的,像一个人在哭,但没有眼泪,也没有声音。

法警走过来,押着裴正往外走。他的脚上戴着镣铐,铁链拖在地上,哗啦哗啦的,像一串被拖着的风铃。经过旁听席的时候,他停了一下,转过头,看着裴宴。

父子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碰撞了一下。裴正看着自己的儿子,裴宴看着害死自己父母的仇人,也是自己的大伯。

“裴宴,你赢了。”裴正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裴宴能听到。

裴宴看着他,没有说话。他的手握着顾念的手,没有抖,没有出汗,只是握着。

法警拉了裴正一下,他转过身,继续往外走。铁链拖地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被走廊尽头的门隔绝了。

走出法院大门的时候,阳光很亮,照在台阶上。

裴宴站在台阶上,仰起头,看着天空。天很蓝,蓝得很干净,没有一丝云。太阳在头顶偏西的位置,很亮,但不刺眼。他看了几秒,低下头。

“爸妈,你们的仇,报了。”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一个人在梦里说梦话。

顾念站在他旁边,握着裴宴的手。她没有看天,看着裴宴的侧脸——阳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清晰,眉骨的弧度,鼻梁的高度,嘴唇的线条,下巴的硬度。他的眼睛没有红,眼眶没有湿,但他的手在微微发抖,抖得很轻。

“你爸妈在天上看到了。”顾念说。

裴宴低下头看着她。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的脸罩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最后什么也没说,把顾念拉进怀里,抱住了。

顾念的脸贴着他的胸口。他的心跳很稳,一下一下的,像一个走了很远的人终于到了目的地,不需要再走了,停下来,看着眼前的风景。

风吹过来,从法院门口的台阶上吹过去,吹起了顾念的头发,吹动了裴宴西装的下摆。风停了,头发落下来,衣摆落下来,一切归于静止。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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