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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婚礼的准备

前任葬礼 笔墨云飞 2065 2026-05-06 18:53:11

碗洗好了。顾念把碗放进消毒柜,关了柜门。泡沫从指缝间被水冲走,流进下水道,咕噜咕噜响了几声,没声了。她擦干手,从洗手间走出来。裴老太太已经躺下了,左手还握着裴宴的手,握得不紧,手指松松地搭着,像一个怕握太紧会弄疼对方的人。呼吸很轻,很匀。

裴宴轻轻抽出手,把裴老太太的手放进被子里,被子掖好。他站起来,转身看着顾念。两个人对视了一瞬,谁都没说话,走出了病房。

走廊里的灯管白得发亮。电梯门开了,他们走进去。裴宴按下了一楼的按钮。电梯下降的时候,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地跳。他开口了。

“我们领了证,但没办婚礼。我想补办一个。”

顾念转过头看他。电梯壁是不锈钢的,反着光,把两个人的身影映在上面,模模糊糊的,像两团被揉皱了的影子。“不用了吧?”她不是不想,是觉得没必要。领了证,住在一起,睡在一张床上,该做的事都做了,该经历的都经历了。婚礼就是一个仪式,给外人看的。

裴宴没有看她,盯着那个跳动的数字。“要。我要让所有人知道,你是我太太。”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外面的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顾念眯了一下眼,走出去。裴宴跟在后面,步伐不快不慢,刚好踩在她影子的边缘。

回到海城已经是第二天。庄园的客厅里,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亮堂堂的。顾念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婚礼策划书,封面是白色的,烫金的字体,写着“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她翻开第一页,看到密密麻麻的流程清单,头立刻就大了。接亲、堵门、游戏、敬茶、仪式、交换戒指、敬酒,每一项下面都有好几条小项。

裴宴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杯水,没喝,就那么端着,侧头看着她的表情。她的眉头皱起来了,皱得很紧,像一团被揉皱了的纸。

“太复杂了。”顾念把策划书合上,放在茶几上。

裴宴把水杯放下,拿起策划书,翻开第一页,看了一遍,合上了。“我来安排。你只需要当天出现。”他的语气很平,但顾念听出了那句话底下的意思——你不用操心,不用焦虑,不用被这些繁琐的事烦到崩溃。

顾念偏过头看着他。“你不会搞得很夸张吧?”

裴宴看着她。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不会。就请亲朋好友,简简单单。”

“你确定?”

“我确定。”

手机响了。是视频通话,姜茶的名字在屏幕上跳。顾念接起来,姜茶的脸出现在屏幕里——她剪了头发,短发齐耳,显得脸更圆了。气色好了很多,之前的淤青全消了,嘴角的痂也掉了。新长的皮肤比周围的皮肤白一点,像一小块没被晒到的补丁,但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念念!我听说你们要补办婚礼!”姜茶的声音大到客厅吊灯上的水晶挂坠都跟着震了一下。

“你听谁说的?”

“陆北说的。陆北听裴宴说的。”姜茶的眼睛亮晶晶的,“婚礼要办!我要当伴娘!”

顾念被她的大嗓门震得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看着屏幕里姜茶兴奋的脸,嘴角弯了起来。“你当然要当伴娘。”姜茶在那头尖叫了一声,叫到一半突然捂住嘴,眼泪掉下来了。不是难过,是高兴。“念念,我终于能当你伴娘了。我等这一天等了——从你第一次跟我说你嫁了个假老公的时候就在等。”

顾念看着她哭,看着她笑,看着她又哭又笑的表情。林婉清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苹果切成小块,插着牙签。她把水果盘放在茶几上,在顾念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念念,婚礼要在老宅办。”林婉清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像一根被钉进墙里的钉子,钉进去了就不会松。

顾念转头看着她。“为什么?”

“你爸在天上看着。”林婉清没有看她,目光落在窗外。院子里石榴树光秃秃的枝丫戳在灰蓝色的天空里。“他在老宅住了三十年,把那里当家。你在老宅办婚礼,他能看到。他会高兴的。”

顾念的眼眶红了一下。她伸出手,握住了林婉清的手。林婉清的手凉凉的。她低头看着母亲的手,看着那些被岁月和辛劳磨出来的老茧、凸起来的青筋和变形了的骨节,看了两秒,握紧了一下,松开了。

“好。”顾念说,“在老宅办。”

裴宴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窗边,拿出手机,开始打电话。他的声音很低,顾念只听到了几个词——“老宅”“场地”“布置”“费用”。她看着他站在窗边的侧影,阳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很清楚——不是严肃,是一种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的认真,像一个工匠在打磨一件心爱的作品,不急不躁,一刀一刀地刻。

姜茶在视频那头还在兴奋地说着伴娘服的颜色、捧花的样式、喜糖的包装。顾念没有打断她,笑着听她说完。窗外的风吹过来,石榴树的枝丫晃了一下,又稳住了。

裴宴挂了电话,转过身走了回来,在顾念旁边坐下。“老宅的院子能摆十桌。婚庆公司下周进场布置,以白色和香槟色为主。司仪我找了一个,不多说话,不煽情,走个过场就行。”

顾念转过头看着他。“你连司仪都找好了?”

“嗯。”

“什么时候找的?”

“昨天。”裴宴拿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顾念伸出手,在他腰上轻轻拍了一下。拍的位置是伤口附近。那道白色的疤痕已经淡得几乎看不出来了,不仔细看会以为只是皮肤上的一道褶皱。

“你昨天在医院陪奶奶,什么时候找的司仪?”

“上厕所的时候。”

顾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那种弯嘴角的笑,是那种从喉咙里笑出来的、带着气音的、短促的笑。“哈”了一声,很短。裴宴看着她笑,嘴角也弯了一下,弯得很自然。

林婉清拿起茶几上的策划书,翻开。她看得很慢,一页一页地翻,每个字都看,每条流程都仔细读。读完了,把策划书合上,放在膝盖上。

“念念,妈没什么要求。但你爸的牌位,要放在正堂。婚礼开始前,你们先去给他敬杯茶。”林婉清的声音很平,顾念知道那不是平,是把所有的情绪都压下去了,压到看不见,听不到,连呼吸都压得跟平时一模一样了。

“好。”顾念说。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阳光照在她脸上,暖洋洋的。窗外的石榴树下,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了一棵小草,从石桌的缝隙里钻出来,嫩绿的叶子在风里轻轻颤着。十二月的海城,天很冷,石榴树叶落光了,院子里的草都枯黄了,但那棵小草从石缝里钻出来了。她盯了几秒,蹲下来,手指碰到那株草的叶片,凉丝丝的,滑滑的。小草被她碰了一下,歪了歪,又直起来了。

裴宴走到她身后,手搭在她肩膀上。“在看什么?”

“草。”顾念的手指还在那片叶子上,指腹贴着叶片的表面,能感觉到它微微的颤动,不是因为风,是因为它在长。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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