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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绑架

前任葬礼 笔墨云飞 2330 2026-05-06 18:53:11

天花板上的白线从床头连到床尾,从今夜连到明夜。顾念在裴宴怀里睡得很沉,梦都没做一个。裴宴的手一直搭在她腰上,拇指在她腰侧无意识地蹭着,蹭得很慢,蹭了几下停了,手还搭在那。

第一缕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的时候,裴宴醒了。他眨了眨眼,看着怀里的人——头发散在他手臂上,睡相不太好,被子蹬掉了一半,一条腿从被子里伸出来,搭在他腿上。他低头看了几秒,嘴角弯了一下,把被子拉上来重新盖好。顾念翻了个身,脸埋进他胸口,含混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过去了。

蜜月计划在婚礼前就定好了。马尔代夫,七天六晚,水屋,私人泳池。机票、酒店、行程全是裴宴安排的,顾念只负责在登机牌上签字。她看着手机里那个碧蓝色海岛的图片,说了一句“太贵了”,裴宴说“值得”。她没再说什么,嘴角弯了一整天。

出发前一天晚上,顾念在整理行李箱。海城十二月很冷,马尔代夫三十度。她把羽绒服从箱子里拿出来,把泳衣塞进去。裴宴在旁边帮她叠衣服,叠得很整齐——顾念从来不知道他会叠衣服,叠的比她还规整,衬衣的领口撑得棱角分明。

“你叠衣服怎么比我还好?”

“部队学的。”

“部队还教叠衣服?”

“内务要求。”裴宴把叠好的衬衣放进箱子,压了压,“被子要叠成豆腐块,衣服要叠成一样大小。叠不好不让吃饭。”

顾念想象裴宴在部队里因为叠不好衣服被罚站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裴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继续叠。

电话响了。

顾念接起来,对方是京城第一人民医院的值班护士,声音很急。每个字从听筒里蹦出来,像豆子从破了的袋子里往外滚——裴老太太不见了。

“什么叫不见了?”顾念的声音拔高了。裴宴把叠了一半的衣服放下,走过来。

“老太太说想去走廊走走,护工推她出去的。护工去倒水的功夫,回来人就不在了。走廊的监控拍到了两个男人把老太太推进了消防通道,画面很模糊,看不清脸。院方已经报警了。”

顾念挂了电话,看着裴宴。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手指在裤缝上叩了一下,叩得很快。

“裴容的人。”裴宴拿起手机拨了陆北的号码,“查裴容以前的联络人,还在海城和京城活动的,全部找出来。”

陆北说了句什么。裴宴挂了,转向顾念:“裴容虽然死了,但他之前养了一批人。这些人没处可去,被人收编了。”

“谁收编的?”

“不知道。可能是裴正在外面的人,也可能是裴容以前的生意伙伴。不管是哪个,他们的目标是奶奶。”

裴宴的手机响了。陌生号码,没有归属地,屏幕上只有一串数字。他接起来,开了免提。

“裴宴。”对方的声音经过变声处理,听起来像一个卡了带的录音机,每个字都是断开的,“你奶奶在我们手里。想要她活命,一个人来海城码头。不许报警,不许带人。你身上有什么定位设备,我们会搜。”

电话挂了。

顾念的呼吸停了,停了大概两秒,重新开始。她伸手,握住了裴宴的手。他的手很冷,冷得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

“我去。”裴宴把手抽出来,拿起车钥匙。

“我跟你一起去。”顾念抓住他的手臂,抓得很紧。

“不。你在家等我。”

“裴宴!”顾念的声音提高了,提高到了近乎尖叫的边缘。不是恐惧,不是愤怒,是那种“你不要一个人扛”的急切和不甘。

裴宴转过身看着她。他的目光从她的额头流到下巴,每一处都仔细地看了一遍,像一个即将远行的人在清点行李。他伸出手,把顾念额前一缕碎发拨到耳后,手指从她的太阳穴滑到耳廓。

“这次,让我一个人。”

顾念的眼眶红了,咬着嘴唇没哭。“你答应我,活着回来。”

裴宴看着她。没说话。他把她的手从自己的手臂上拿下来,放在胸口,心脏的位置。顾念的手指贴着他的胸口,感觉到他的心跳——很稳,很慢,跟平时一模一样。

“我答应你。”

裴宴转身走了。皮鞋踩在地板上,笃笃笃的,节奏很稳。他下了楼梯,脚步声越来越远,客厅的门开了又关。庭院里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引擎低沉的轰鸣,像一头被惊醒了的猛兽打了个哈欠。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被风吹散了。

顾念站在楼梯口,手里还残留着裴宴胸口的温度。她的手指慢慢蜷起来,攥成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她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一下,拿起手机拨了陆北的号码。

“陆北,裴宴一个人去海城码头了。你带人跟在后面,不要让他发现。”

陆北在那头沉默了一秒。“顾总,裴总说——”

“他说什么不重要。我说的是把他活着带回来。陆北,你听谁的?”

陆北又沉默了一秒。“我知道了。”

电话挂了。

顾念站在二楼的窗前,拉开窗帘。外面的天已经全黑了,路灯亮着。院子里空荡荡的,石榴树的枝丫在风里轻轻晃。石桌上那棵小草在灯下泛着银白色的光。

她盯着那株小草看了几秒。

窗帘放下,顾念转身走出房间,下了楼梯。客厅的门开着,冷风灌进来,她没有缩脖子。她把外套的拉链拉到最顶上,把领口竖起来,拿起玄关的车钥匙,推开门走了出去。

老周的车还停在门口,老周不在。顾念自己上了驾驶座,发动引擎,车灯亮了。她看了一眼副驾驶座——空着。裴宴每次都会坐在那个位置,今天不在。

她踩下油门,车蹿了出去。

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跑。顾念握着方向盘,手指握得很紧,指节发白。导航上那个红点越来越近——海城码头。她看了一眼时间,裴宴比她早出发十五分钟。他不会开很快,他从来不开快车。

还来得及。

海风从车窗的缝隙里灌进来,咸腥的,潮湿的,带着冬天的冷。顾念闻着那个味道,想起了废弃船厂的那天——沈渡跪在地上,手里握着刀,裴宴挡在她面前。那时候她没怕。今天她怕了。不是因为对方更凶残,是因为裴宴这一次不让她跟着。

她怕的不是自己回不来,是她怕裴宴觉得自己必须一个人去。

车拐进码头区域,路面变得坑坑洼洼。集装箱堆成山,塔吊的阴影被路灯拉得很长。顾念关了车灯,慢慢滑行。前面不远处停着裴宴的车——打着双闪。

人不在车里。

顾念下了车。海风很大,把她的头发吹得满世界乱飞。她没管,顺着码头往深处走。走了大约几十步,她看到了裴宴的背影——站在一个集装箱前面,双手垂在身体两侧。他对面站着两个人,手里有刀。旁边还有一个人靠着一个轮椅,轮椅上坐着裴老太太。

裴老太太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顾念往前走了几步。鞋踩在碎石子路上,沙沙响。那两个人还没发现她,但裴宴发现了——他的身体微微动了一下,很轻,像一棵树被风吹了一下。他没有回头,但顾念知道他知道了。

她对上那些人说:“放人,我饶你们一命。”

对面的人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还会有人来,更没想到是个女人。裴宴终于回过头了。他看着顾念,看着她的脸在海风里被吹得发红。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不是责怪,不是惊讶,是那种“我就知道你会来”的无奈和认命。

顾念走到裴宴身边,并排站着。风吹着两个人的外套,贴在一起又分开,分开又贴在一起。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很凉,她握紧了一点。

“我说过,你去哪我去哪。”

裴宴握紧了她的手。集装箱后面的海面上,一艘货轮的汽笛响了一声,低沉,绵长,像一头古老的鲸在深海发出一声呼唤。声音在夜空中回荡了很久,被风吹散了。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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