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宴没说话,握紧了她的手。两个人上了车,顾念把手从他手心里抽出来,系好安全带。裴宴用没受伤的那只手发动了引擎。
庄园的门开着,老周站在门口,看到裴宴手臂上的绷带,嘴唇动了一下,什么也没说,侧身让开了。
裴宴的房间——现在应该说是他们的房间——还保持着昨天早上的样子。顾念扶着裴宴在床上坐下,蹲下来帮他脱了鞋,把拖鞋套在他脚上。站起来的时候腿蹲麻了,晃了一下,裴宴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扶住了她的腰。
“我没事。”顾念推开他的手。
裴宴看着她。
顾念转身去倒水,手在抖。水壶的盖子拧了好几下才拧开,水倒进杯子里溢了出来,洒在桌面上。她把水杯递给裴宴,裴宴接过去喝了一口,放在床头柜上。
“顾念。”他喊了一声。
“嗯。”
“过来。”
顾念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裴宴伸手把她的脸转过来,她的眼眶红红的没有哭,但鼻尖红红的。
“别哭。”
“我没哭。”
裴宴用拇指在她眼角蹭了一下。指腹是干的,没有眼泪,但她的眼睑是湿的。
顾念看着裴宴手臂上缠着的绷带,白色的纱布在灯光下很刺眼。她伸出手,指腹在绷带的边缘摸了一下,纱布粗糙的纹理在她的手指下显得很硬。
“缝了几针?”
“八针。”
“疼吗?”
“不疼。”
顾念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在他没受伤的手臂上掐了一下。力气不大,但裴宴的眉头皱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那块被掐红的皮肤。
“你干嘛?”
“你不疼,那我掐你也不疼。”顾念的声音有点闷。裴宴看着她低着的头,伸手摸了摸她的后脑勺,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指尖贴着她的头皮。他的手指在她头上慢慢按着,像在给一只炸了毛的猫顺毛。
“以后不会了。”裴宴的声音很低。
“什么不会了?”
“以后我再也不一个人去了。”顾念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在灯光下很认真,瞳孔里映着她的脸。
“你保证?”
“我保证。”
顾念看着他的眼睛,眼眶越来越红。刚才在码头在仓库在医院走廊,她一滴眼泪都没掉。现在坐在自己家里,裴宴的手按在她头上,她的眼泪突然就掉下来了。不是无声地流,是那种压抑了很久之后释放出来的哭——声音不大,整个人都在抖。
裴宴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把她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
“别哭了。”
“我没哭。”顾念的声音带上了鼻音。
“好,你没哭。”裴宴低头在她头顶亲了一下。
顾念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子红红的,嘴唇在抖。“裴宴,你要是再敢这样,我就……我就不理你了。”
裴宴看着她,嘴角慢慢弯了起来。“你舍不得。”
顾念伸手在他胸口锤了一下。力气不大。裴宴握住她锤过来的手,手指插进她的指缝里,十指扣住。
“你知道吗?我刚才在仓库里,手一直在抖。”顾念的声音变小了。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你扎针的时候手在抖。针头扎进去的角度偏了一点,不然那个人不会闷哼那一声,会更安静。”顾念愣住了。
“你看得到?”
“看不到。听得到。”裴宴松开她的手,“你的呼吸声变了。紧张的时候吸气短呼气长,像一个人在叹气。我认识你以后就学会了。”
顾念看着他,嘴角慢慢弯了起来。“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我们在一起第一天。”
“第一天?契约婚姻的第一天?”
“嗯。那天你坐在书房里,我站在门口。你呼气的时候肩膀会往下沉一下,吸气的时候会缩脖子。”
顾念的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嘴角已经弯上去了。她伸手擦了擦脸上的泪,擦得很用力,把脸擦红了。
两个人坐在床边肩并着肩。窗外的天从蓝色变成了金色,夕阳西下了。顾念靠在裴宴肩上,看到他的睫毛在夕阳里变成了金色的,每一根都清晰可见。
“裴宴。”
“嗯。”
“你以后要是再一个人去冒险,我真的不理你了。”
“好。”
“你又说好,你每次都说好。”
“因为我知道你不会不理我。”裴宴低头看着她。
他的嘴唇碰到了她的额头。只是一个额头吻,很轻很短,顾念感觉到他的嘴唇有点干,有点裂。
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下巴。手指从下巴滑到嘴唇,指腹碰到他干裂的嘴唇。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她手心里。
大白兔奶糖,白色的糖纸,蓝色的图案。大白兔蹲着,耳朵竖着,眼睛圆圆的。
顾念剥开糖纸把糖塞进嘴里。含了一秒,甜的,甜得发腻,甜得嗓子眼发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