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片在她的手指下微微颤了一下,像一个人在回应另一个人的问候。顾念把手指收回来,站起来,转身走进屋里。裴宴跟在她身后,影子从院子里拖进客厅,被门槛切断了。
书房里的灯亮着,小七的电话已经等了半小时。顾念按下免提,小七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K姐,警方审完了。那三个绑匪都交代了,是有人出钱让他们干的。一百万,预付五十万,事成之后再付五十万。付款账户是境外的,但我顺着资金链查到了源头——裴容生前藏在瑞士银行的一个秘密账户。授权签字人不是裴容,是他的私人助理,叫孙志强。”
裴宴在椅子上坐下来。手臂上那道伤口在衣服下面隐隐发痒,痂快掉了。“孙志强在哪?”
“裴容被抓以后,孙志强就跑了。我追踪了他的手机信号、银行卡、信用卡、社交账号,全停了。这个人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但三天前,有人在海城老城区看到过他。他从一个ATM机取了两万块钱,被摄像头拍到了。画面很模糊,但脸型对得上。”小七的键盘声噼里啪啦地响着。
顾念和裴宴对视了一眼。裴宴拿起手机拨了陆北的号码。“孙志强在海城老城区。你带人去找,找到以后不要打草惊蛇,通知警方。”
陆北应了一声,电话挂了。
顾念走到窗前,拉开窗帘。窗外黑沉沉的,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远处巷口那盏路灯还亮着。她看着那盏灯看了很久,直到眼睛被光晃得发酸才收回目光。
海城老城区,凌晨两点。陆北带着人蹲守了十个小时,孙志强终于出现了。他从一栋老旧居民楼里走出来,穿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帽子压得很低,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他走路的姿势是那种一直在回头看的姿势——走几步,回头看一眼;走几步,再回头看一眼。陆北从暗处走出来,挡在他面前。
孙志强愣住了。塑料袋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几个罐头从袋子里滚出来,咕噜咕噜地滚了很远。他转身想跑,阿勇和阿杰从后面堵住了他。前后左右都是人,他无路可退。陆北走到他面前,比他高半个头,低头看着他。
“孙志强,裴容的私人助理?”
孙志强的嘴唇在抖,下巴在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水果刀,刀很小,刃很短,握在手里刀尖在微微颤。陆北往前走了一步,孙志强往后退了一步,背撞在墙上。陆北手一抬,水果刀飞了出去,在空中翻了好几个跟头,落在地上叮当一声。
孙志强被按在地上,脸贴着冰冷的水泥地面。他说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安静了的话——“裴总还留了别的手段,不止我一个。”声音从地面上弹起来,闷闷的。
陆北蹲下来,看着他的脸。“说。”
孙志强的脸被按得变了形,嘴歪着,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裴容生前安排了三个报复计划。第一个是让沈渡在监狱里举报黑天鹅,第二个是让苏韵锦诬告顾念非法拘禁,第三个——绑架老太太。前两个都被顾念化解了,第三个也失败了。”
“还有吗?”
孙志强闭上了眼睛。“没有。三个计划,全部失败。裴总在地下也不会瞑目的。”
陆北站起来,拿出手机拨了裴宴的号码。
庄园的书房里,电话响了。裴宴接起来,陆北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老板,孙志强抓到了。他交代了裴容生前的三个报复计划。前两个您和顾总已经经历过了,第三个就是绑架老太太。他说没有其他了。”
裴宴沉默了很久。顾念看着他,看着他的表情从紧绷慢慢松弛下来,像一根被拉了很久的弦终于松了,震了几下才停住。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扣在桌上。“结束了。”
顾念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她伸出手,捧起他的脸。他抬起头看着她,眼睛在灯光下很亮。“裴容的事,终于彻底结束了。”
裴宴看着她的眼睛。“是的。”
窗外的路灯亮着。院子里那棵小草在石缝里安静地长着。顾念低下头,在裴宴的额头上亲了一下。他的额头很凉,嘴唇碰到的时候她感觉到他微微颤了一下——和仓库里那个拿刀的人不一样,不是恐惧,是一个人在被温柔对待时身体自发产生的反应,不由自主,不受控制。
顾念把脸贴在他的额头上,两个人额头抵着额头,鼻尖碰着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
“你以后不用再一个人扛了。”
裴宴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手指慢慢收拢,把她的手包在里面,像包一个很小的容易碎的东西。
顾念的手机震了一下。小七发来的消息:“K姐,裴容的所有残余势力都被抓了。这次是真的结束了。”她看了两秒,把手机扣在桌上。裴宴的手还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
顾念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从快慢慢变慢,从有力慢慢变得柔和。窗外那盏路灯闪了一下,没灭,只是电压不稳。光在那一瞬间暗了又亮,像一个人在眨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