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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母亲的老友

前任葬礼 笔墨云飞 2454 2026-05-06 18:53:11

窗外的阳光从金色变成了橘红色。顾念靠在裴宴肩上,两个人的影子在墙上重叠在一起,像一幅被剪出来贴上去的剪纸,轮廓不太像,但谁都能看出来这是两个人。护士进来拔了吊针,针头拔出来的时候裴宴的眉头皱了一下,顾念看到了,在他手臂上轻轻拍了拍,像在哄一个怕打针的小孩。

裴宴出院那天,海城下了一场薄薄的雪。雪花很小,落在地上就化了,只在树叶和车顶上积了薄薄一层白。顾念扶着裴宴走出住院部大门,裴宴的右手还缠着绷带,藏在袖子里。

老周已经把车停在门口。顾念拉开车门,裴宴弯腰坐进去。她也坐进去,关上车门,车窗外的雪花飘着。裴宴伸出手,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把顾念肩上的雪花掸掉了。

“明天陪奶奶复查。”顾念说,“然后去看妈。”

裴宴点了一下头。老周发动了车。雪花在车灯的光里飞舞。

第二天,裴老太太复查完,顾念和裴宴去了顾家老宅。林婉清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紫色的棉袄,头发盘起来。她看到裴宴手臂上的绷带,眉头皱了一下。“小裴,你的手?”

“没事,皮外伤。”裴宴把袖子往下拉了拉。林婉清没有追问,侧身让他们进去。正堂里的八仙桌上摆着茶,四杯,多了一杯。顾念看了一眼那多出来的杯子,杯里的茶还冒着热气。

“妈,有人来?”

林婉清在椅子上坐下来,手指在茶杯边缘慢慢划着。“你陈叔叔。你爸的大学同学。他从国外回来了,想见你。”

“陈叔叔?我怎么没听你提过?”

“很久以前的事了。”林婉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跟你爸是大学同学,关系很好。你爸出事以后他去了国外,这些年一直没联系。昨天他突然打电话来,说想见见你。”

顾念看着林婉清。母亲的表情很平静,但她的手在抖,杯子里的茶在晃。裴宴也注意到了,他看了顾念一眼,顾念微微摇头。

门外的铜铃铛响了。林婉清放下茶杯站起来。“来了。”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围巾是深蓝色的,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他的头发花白,但梳得很整齐,脸很瘦,颧骨很高,眼睛很亮。看到林婉清的时候,男人站在那里没有动,看了好几秒。

“婉清姐。”他的声音有点沙哑。

“进来说吧。”林婉清侧身让他进来。

男人跨过门槛,目光从林婉清身上移到顾念身上,停了一下,又移到裴宴身上。他放下公文包,朝顾念伸出手。“你就是念念?你爸常提起你。我是你陈叔叔,陈建国。”

顾念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干,骨节很大。她想起了父亲的日记。顾明远在日记里写过——大学最好的朋友,姓陈,毕业后各奔东西,再也没见过。

陈建国坐下来,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婉清姐,我这次回来,是想跟念念说一些事。关于明远的。”

林婉清的手指蜷了一下。

裴宴看了一眼顾念。顾念的脸色很平静。“陈叔叔,您说。”

陈建国把茶杯放下,看着顾念的眼睛。“你爸当年出事之前,给我打过电话。他在电话里说,如果有一天他出了事,让我把这些东西交给你。”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信封,牛皮纸的,边角磨损得很厉害。信封没有封口,里面是一沓照片和一封信。

顾念伸出手。手指没有抖,接过了那个信封。她没有立刻打开,把它放在膝盖上,看着陈建国。“我爸还说了什么?”

“他说,如果念念以后过得不好,让我帮她。”陈建国看着裴宴,“现在看来,她过得挺好。”

裴宴没有说话,伸出手放在顾念膝盖上,按住了那个信封。

顾念低下头,打开信封。最上面是一张照片——顾明远和林婉清年轻时的合照。顾明远穿着一件白衬衫,林婉清扎着两条辫子,两个人站在一棵大树下笑着,笑得很开心。照片已经泛黄了,边角有些卷曲。

第二张照片是顾明远和另一个男人的合照——陈建国,年轻时的陈建国。两个人都穿着学士服,勾肩搭背,笑得眼睛都没了。

第三张照片是顾明远一个人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一支笔,正在写什么东西。书桌上堆满了文件。

顾念把照片放回信封,拿出那封信。信纸已经发黄了,字迹是顾明远的。她认得那个字——和日记本上的字一模一样,工整,有力。

“念念,如果你读到这封信,说明爸爸已经不在了。爸爸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是你和你妈妈,没能陪你们走更远的路。但爸爸最骄傲的事,是有你这样的女儿。爸爸没有什么遗产留给你,只有一些朋友。陈叔叔是爸爸最好的朋友,他会帮你的。念念,照顾好你妈妈。爸爸永远爱你。”

顾念把信叠好,放回信封,握在手心里。没有哭。裴宴看着她的侧脸,看她把信封放进包里,拉上拉链。

陈建国看着顾念,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欣慰,像是遗憾,又像是释然。“你爸当年在学校,是出了名的才子,书法、画画、写文章,样样都行。他最得意的是你。”

顾念的声音有点哑。“陈叔叔,您这次回来,不只是为了送这封信吧?”

陈建国看着她,沉默了好一会儿。“还有一件事。你爸当年出事不是意外,是被人害的。这事你已经知道了。”他顿了一下,“但你可能不知道,害你爸的人不止一个。”

裴宴的手指在顾念膝盖上蜷了一下。

“还有谁?”顾念问。

“裴正不是一个人。”陈建国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U盘放在桌上,推过来。“这是我这几年查到的东西。你爸当年发现了一个走私团伙,裴正是其中一员。但裴正不是主谋,他只是个中间人。真正的主谋,是京城的一个大人物。这个人是裴家的世交,裴正替他做事,替他洗钱,替他挡刀。裴正死了,这个人还在。”

顾念的手指停在了信封的边角上。

裴宴拿起U盘握在手心里,金属壳很凉。“这个人是谁?”

陈建国看着他。“你现在还不能知道。裴正在这个人的势力面前,连个蚂蚁都算不上。你知道他的名字,可能就见不到明天的太阳。等你足够强大了,我会告诉你。”

正堂里安静了。

顾念站起来,拿起包。“陈叔叔,谢谢您。这些东西,我会仔细看的。”

陈建国也站起来,拿起公文包。“念念,你很像你爸。”

顾念看着他。陈建国伸出手,在她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转身走出了正堂。铜铃铛响了好几声,叮铃铃的,像一个人在笑,笑得很急,一口气没喘上来,呛住了。

林婉清坐在椅子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手指绞在一起。顾念走过去蹲下来,握住她的手。“妈,没事了。”

林婉清的眼泪掉下来了。一滴一滴的,滴在顾念的手背上。

裴宴站在正堂门口,手里拿着那个U盘。外面的雪停了,天还是阴着,灰蒙蒙的看不到太阳。顾念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把U盘从他手心里拿过来放进口袋里。“先回家。”

裴宴看着她。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两个人走出正堂,走过院子,石榴树的枝丫上积了一层薄雪。石桌上那棵小草被雪压弯了,叶片上顶着白白的一层。顾念蹲下来,伸出手指把叶片上的雪轻轻拂掉了。叶片抖了一下,慢慢直起来。

她站起来,握紧裴宴的手。“走吧。”

车停在巷口。顾念拉开车门上车,裴宴坐到她旁边。老周发动引擎,车驶出巷口。雪又开始下了,很小,很细,落在车窗上就化了。

顾念从口袋里拿出那个U盘,握在手心里。她的手指慢慢摩挲着金属外壳,边缘的棱角硌着掌纹。她想起了父亲的日记,想起了日记里那些颤抖的字迹——“裴家的人都护着裴正,你小心他们每一个人。”父亲说的不是裴宴,是裴家的其他人,是那个京城的大人物,是那张还没浮出水面的网。

裴宴握住了她的手。“不管那个人是谁,我都会把他揪出来。”

顾念靠在他肩上,看着车窗外的雪。雪越下越大,从细变成了密。天地之间一片白茫茫的。她闭上眼睛,感觉到裴宴的手指在她手背上慢慢地画着圈,圈很大,大到从手背画到了手腕。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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