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宴低头看了一眼两个人交握的手,没说话,但手指收紧了。顾念感觉到他的手心很暖,和他这个人一样,外面冷,里面热。
安装新招牌那天,海城又下了一场小雪。工人们站在吊篮里,把“顾氏大厦”四个大字一块一块地固定在玻璃幕墙上。“顾”字最后一块笔画装上去的时候,太阳从云层后面钻出来了,光照在那四个字上,金色的,很亮。顾念站在大厦对面的马路上,仰着头看着那四个字,脖子仰酸了,但没有低头。裴宴站在她旁边,手里撑着一把黑色的伞,替她挡住了零星飘落的雪花。
揭牌仪式定在三天后。顾念不想大操大办,只请了一些亲朋好友和媒体的几个记者。裴宴说这是大事,不能太低调,顾念想了想,同意了。
揭牌仪式那天,天晴了。阳光从蓝得透明的天空倾泻下来,把整栋大厦照得发亮。大厦门口铺了红地毯,两侧摆满了花篮——有裴氏送的,有黑天鹅的合作伙伴送的,有京城顾家送的,还有一些顾念不认识的人送的。她看着那些花篮,嘴角弯了一下。人还没到,花先到了。
顾念今天穿了一件红色的大衣,头发散着,化了一点淡妆。裴宴站在她旁边,穿着深蓝色的西装,领带是银灰色的。他手臂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只剩一道淡粉色的疤痕,藏在袖子里。母亲林婉清穿着一件暗红色的旗袍,头发盘起来,站在人群中间。她的眼眶红红的,但嘴角是弯着的。姜茶穿着粉色的羽绒服,手里举着手机,不停地拍照。陆北站在姜茶旁边,表情还是一如既往的没什么表情,但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姜茶身上,不曾离开。小七的视频电话已经接通了,手机架在签到处的小桌子上,屏幕里小七的脸占了大半个画面,她今天特意化了妆,口红涂得很红。
十点整,揭牌仪式开始。顾念站在大厦门口,手里拉着红布的绳子。红布很大,把“顾氏大厦”四个字遮得严严实实。她深吸了一口气,手指在绳子上慢慢收紧。
“三年前,顾氏破产,我爸含恨而终。今天,顾氏回来了。”她的声音不大,但整个广场都听到了。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她没有伸手去拢。“爸,您看到了吗?”
她用力一拉,红布落了下来。“顾氏大厦”四个大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每一笔都是金色的,在阳光里几乎要燃烧起来。
林婉清在台下捂住了嘴,眼泪从指缝里溢出来。姜茶从包里掏出纸巾递过去,陆北也递了一张,两张纸巾同时递到林婉清面前。林婉清愣了一下,左手接了姜茶的,右手接了陆北的,擦了擦眼泪,笑了。陆北的耳朵尖红了一下,姜茶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起来。
掌声响起来了。不是那种礼貌性的、意思一下的掌声,是那种真正的、发自内心的、为一个人终于走到了这一天而高兴的掌声。顾念站在台上,看着下面那些鼓掌的人——母亲、姜茶、陆北、小七的手机、还有那些她不认识但今天特意来祝贺的人。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掉眼泪。一只温暖的手握住了她的手——裴宴不知什么时候走上了台,站在她旁边。
“我太太是我见过最坚强的人。”裴宴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低沉的,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顾氏重生,是她应得的。”
台下的掌声更响了。姜茶一边鼓掌一边哭,眼泪擦不及。陆北站在她旁边,这次没递纸巾,把她的手握在手心里。姜茶愣了一下,没有抽手。小七在视频那头哭得更大声,用纸巾捂着脸,声音从纸巾后面传出来闷闷的,“K姐,你是我的偶像”。
顾念看着她哭得稀里哗啦的样子,笑出了声。边哭边笑,表情扭曲成一个说不清是哭还是笑的形状,但很好看。她看着台下那些熟悉的脸——母亲、姜茶、陆北、小七的手机、还有裴宴。她握紧了身边那个人的手。
揭牌仪式结束后,记者们围上来采访。顾念回答了三个问题,声音很稳,每个字都说得不急不慢。裴宴站在她身后,替她挡开了一个凑得太近的话筒。记者们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着,拍照的快门声咔嚓咔嚓的。
人群渐渐散去。红地毯上满是脚印,花篮的花瓣被风吹落了一些,散在地上,红的、粉的、白的,像一幅被打翻了的调色盘。顾念站在大厦门口,仰起头看着那四个字。阳光照在她脸上,很亮。
裴宴走出来,站在她旁边,也仰起头看着那四个字。“好看吗?”他问。
顾念想了想。“好看。”她顿了一下,“顾氏本来就应该在这。”
裴宴看着她被阳光镀成金色的侧脸,嘴角弯了起来。顾念感觉到他的目光,偏过头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一下。
“走吧。”顾念说,“回家。”
裴宴伸出手,顾念把手放进去。两个人走下台阶,走过红地毯,走过那些花篮。风吹过来,把地上的花瓣吹起来。姜茶还在拍照,拍到他们牵手的背影,喊了一声“念念看这里”。顾念回过头笑了笑。阳光正好,风吹得刚好,笑也刚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