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念看着那片无尽的星空,裴宴的手在她手心里握着。天上的星星一颗一颗地亮着,海面上的船灯也亮着。她不知道那艘船要开往哪里,但她知道自己的船已经靠岸了。
马尔代夫的第三天,顾念早上起来觉得恶心。她以为是吃坏了东西——昨晚吃了不少海鲜,可能不太新鲜。裴宴还在睡,侧躺着,一只手搭在她睡的位置上。她轻轻把那只手拿开,裴宴的眉头皱了一下,没醒。她走进洗手间,关上门。恶心一阵一阵的,像海浪一样,来了又退,退了又来。她趴在洗手台上,额头抵着冰凉的陶瓷边缘,等那股感觉过去。
早餐的时候她只喝了几口果汁。裴宴看着她,“不舒服?”
“可能海鲜吃多了。”
裴宴没再问,把她盘子里的培根拿过去自己吃了。上午他们去了海边。顾念躺在沙滩椅上,阳光很暖,海风很轻。她闭着眼睛,闻着海水的咸味,那股恶心又上来了。她坐起来,快步走回房间。裴宴跟在她身后,这次他没有问,站在洗手间门口,听着里面水龙头哗哗的声音。
第四天早上,又吐了。这次比前两天更严重。裴宴站在洗手间门口,手里拿着一条毛巾。顾念接过毛巾擦了擦嘴,看着镜子里自己苍白的脸。裴宴看着镜子里的她。“我叫医生。”
“不用。可能是肠胃炎。”顾念顿了顿,“你去帮我买个东西。”
“什么?”
顾念看着他。裴宴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理解。他没有问买什么,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酒店没有验孕棒,裴宴让陆北从马累买了送过来的。陆北坐水上飞机到岛上的时候,表情很平静,把一个纸袋递给裴宴,说了一句“老板,恭喜”。裴宴没接话,把纸袋拿过来,转身走了。陆北站在沙滩上,看着裴宴的背影,嘴角弯了一下,又恢复了那副没有表情的样子。
顾念坐在床上,手里拿着那个纸袋,心跳快得像有人在胸口擂鼓。她走进洗手间,关上门,验孕棒拆开包装,说明书看了三遍。然后照做。等待的时间很漫长,虽然只有几分钟,顾念觉得像过了好几年。她坐在马桶盖上,两只手握着验孕棒,眼睛盯着那个小小的窗口。一道杠先出现,然后是第二道——很淡,但确实存在。
两条杠。
顾念的呼吸停了,停了一拍,两拍,然后重新开始。她站起来,洗手,把验孕棒放在纸巾上。门外的裴宴敲了敲门。
“顾念,你好了吗?该吃早餐了。”
顾念打开门,手里拿着那根验孕棒,递给他。裴宴低头看着那根白色塑料棒上的两道杠,看了三秒。没有表情。过了一会,他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从嘴角弯到眼角,从眼角弯到眉梢。“你怀孕了?”他的声音不高,但顾念听到了里面的颤抖。
“好像是。”
裴宴笑了。不是那种弯一下嘴角的笑,是真正的、从喉咙里笑出来的、带着气音的笑。他伸出手把顾念抱起来,在洗手间门口转了一圈。顾念被他转得头晕,伸手拍他的肩膀。“别转!我头晕!”
裴宴放下她,两只手还扶在她腰上。他看着她的肚子,慢慢地、往下看,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她的肚子。然后他单膝跪了下来。不是求婚,他已经求过了。他跪在顾念面前,低着头,看着她那还平坦的小腹。伸出手,掌心贴在她的肚子上,很轻,像怕碰碎什么。
“宝宝,我是爸爸。”他的声音很低。
顾念的眼泪掉下来了。她低头看着裴宴跪在地上的样子——这个男人,在董事会上面对上百个股东面不改色,在金三角面对二十多个武装分子面不改色,在废弃船厂面对拿着枪的绑匪面不改色。现在他跪在地上,对着一个还没成型的胚胎,声音在抖。
她伸出手,摸着他的头发。“你怎么知道一定是宝宝?说不定只是肠胃炎。”
裴宴抬起头。“肠胃炎不会让我心跳这么快。”他抓起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他的心跳很快,快得像刚跑完一千米。
顾念的嘴角弯了起来。她也蹲下来,两个人面对面蹲着,额头抵着额头。
“裴宴,你要当爸爸了。”
裴宴看着她。“嗯。你要当妈妈了。”
窗外的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海风从窗户吹进来,咸咸的,暖暖的。顾念伸出手,握住裴宴的手,十指扣住。两个人一起看着她的肚子,那道淡粉色的疤还在,但已经不疼了,以后也不会疼了。
裴宴把她扶起来,扶到床上坐下。他坐在她旁边,手还放在她肚子上没有拿开。
“几个月了?”他问。
“不知道。回去检查才知道。”顾念算了一下,大概一个多月。他们的新婚之夜——那个铺满玫瑰花瓣的夜晚。裴宴的手指在她肚子上慢慢画着圈,一圈,两圈,三圈。
“裴宴。”顾念喊了一声。
“嗯。”
“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都喜欢。”裴宴想了想,“女孩吧。像你。”
“像我有什么好的?”
“都好。”
顾念笑了。她靠在裴宴肩上,看着窗外的海。海水蓝得不真实,阳光碎在海面上,像撒了一把碎金子。她摸了摸自己肚子,感受着裴宴手心贴着那个位置。她还什么都感觉不到,但她知道,有一个人已经在那里了。很小很小,小到要用显微镜才能看到,但已经有了心跳——虽然她还感觉不到,但已经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