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她还感觉不到,但已经有了。海水蓝得不真实,裴宴的手贴在她肚子上。远处的水上屋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顾念闭上眼睛,嘴角弯着。
裴宴当天就订了回国的机票。不是民航,是私人飞机。陆北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和姜茶吃饭,电话里裴宴只说了三个字:“安排飞机,回国。”陆北没问为什么,放下筷子开始打电话。姜茶咬着筷子看着他,“怎么了?”陆北挂了电话,“老板和太太要提前回来。”姜茶愣了一下,“蜜月不是才第四天吗?”陆北没有回答,他不会告诉姜茶自己买了验孕棒送到岛上的事。
私人飞机降落在海城机场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裴宴全程护着顾念,从马尔代夫到马累,从马累到海城,他每走一步都要确认她在身边,不让她提行李,不让她走太快,上舷梯的时候扶着她,下舷梯的时候也扶着她。顾念被他扶得哭笑不得。“我只是怀孕,又不是残疾。”裴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手没有松开。
海城的夜很冷,跟马尔代夫差了三十度。顾念走出机舱的时候被冷风呛了一下,咳了两声。裴宴立刻脱下外套披在她身上。外套还带着他的体温,暖烘烘的。顾念把外套裹紧了,看着裴宴只穿着一件薄毛衣站在冷风里。“你不冷?”裴宴摇了摇头。
接机大厅里,母亲林婉清、姜茶、陆北都来了。林婉清穿着一件深紫色棉袄,头发盘起来,站在最前面。姜茶举着牌子,白底红字写着“欢迎念念回家”,旁边画了一个笑脸。陆北站在姜茶旁边,手里拿着一束花。顾念推着行李车走出来,不是她推的,是裴宴推的。他一只手推着行李车,另一只手扶着顾念。顾念的手搭在他手臂上,看起来像是挽着,其实是他在扶着。
林婉清第一个冲过来,上下打量着顾念。“听说你怀孕了?”她的声音有点抖。
顾念看着她母亲红红的眼眶,笑了。“妈,你要当外婆了。”林婉清捂住了嘴,眼泪掉下来了。她伸出颤抖的手,轻轻放在顾念的肚子上。“你爸要是知道,一定很高兴。”顾念的眼眶也红了,裴宴的手从她腰后伸过来,稳稳地扶着她。
姜茶的牌子掉在地上了。她整个人愣在原地,嘴张着,眼睛瞪得溜圆。“怀孕了?你怀孕了?”声音大到整个接机大厅都听到了。顾念捂了一下耳朵,“嗯,怀孕了。”姜茶尖叫了一声,像被人踩了尾巴的猫。她冲过来想抱顾念,被裴宴伸手挡住了。裴宴看着她,表情平静,“别挤,她怀孕了。”姜茶被挡在半路上,两只手张着抱不到人,急得跺脚。
陆北走过来,从地上捡起那块牌子,把花递给顾念。“太太,恭喜。”顾念接过花,是一束百合,白色的花瓣上还带着水珠。她低头闻了闻,很香。
小七的视频电话已经接通了。手机在姜茶手里,屏幕里小七的脸占了大半个画面。她穿着一件毛茸茸的睡衣,头发乱糟糟的,眼睛亮晶晶的。“K姐,我要当干舅舅了!”顾念看着她那副兴奋的样子笑了,“你好好读书。”小七立刻坐直了,“我读书可好了。”姜茶在旁边插嘴,“你上次高数挂了。”小七的脸一下子红了,“那是因为老师出题太难!”所有人都在笑。
裴宴站在顾念身后,手一直扶在她腰上。他低头在她耳边说了一句什么,顾念的脸微微红了一下。姜茶眼尖,立刻举起手机对准他们,“你们说什么悄悄话?”顾念没回答,裴宴也没回答。姜茶急得不行,陆北从她手里把手机拿过去递给顾念,“太太,你们先回去休息吧,明天再聊。”
顾念接过手机,跟小七说了句“早点睡”,挂了。她把手机还给姜茶,伸出手,握住了裴宴的手。
车停在机场外面。老周已经等很久了。顾念上车的时候裴宴又扶了一把,顾念回头看了他一眼,“你真的不用这么紧张。”裴宴没有回答。
车开动。顾念靠在座椅上,手放在肚子上。她还什么都感觉不到。但她知道从今天起,她不再只是顾念,不再只是裴太太,她还要成为另一个人的妈妈。她偏过头看着裴宴。他闭着眼睛,睫毛在微微颤。她没有叫他,靠在他肩上也闭上了眼睛。
回到庄园已经是凌晨。顾念洗了澡,换了睡衣,躺在床上。裴宴从浴室出来,头发还湿着。他走到床边坐下,看着顾念,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肚子。“宝宝,我是爸爸。”顾念睁开眼,看着裴宴湿漉漉的头发。“把头发吹干。”裴宴没有动。“会感冒。”裴宴还是没动。
顾念无奈地叹了口气,从床上起来,从抽屉里拿出吹风机,插上电,站在裴宴身后给他吹头发。他的头发很黑,很硬。她的手指插进他的发丝里,暖风呼呼地吹着。裴宴闭着眼睛感受着她的手指在头发间穿过。头发吹干了,顾念关掉吹风机,把吹风机放回抽屉里。她走回床边,裴宴把她拉进怀里,抱住了。
“你会是一个好妈妈。”
“你也会是一个好爸爸。”
窗外的月亮从云层后面钻出来,光洒在院子里。石桌上那棵小草已经不是小草了,从一棵草长成了一小丛。叶片密密麻麻的。顾念看着那一小丛绿色,不知道明年春天它会开出什么颜色的花。但她知道,不管开什么颜色,都会很好看。
裴宴的手还放在她肚子上,睡着了。他的呼吸很沉,很稳。顾念听着他的呼吸声,也闭上了眼睛。
明天要去医院做第一次产检,要告诉林婉清预产期,要开始给宝宝准备衣服、奶瓶、婴儿床。很多事情要做,但她不急。因为她知道,身边这个人会陪她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