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奶煮过了,糊了。焦糊的味道从锅里飘出来,顾念吸了吸鼻子,从裴宴怀里抬起头。裴宴松开她转身关火,锅底已经黑了。他看了看那口锅,把它从灶台上拿下来放在一边。“明天买新锅。”顾念笑了。
顾氏大厦的办公室在顶层,落地窗正对着海城的海岸线。顾念站在窗前,看着远处那片灰蓝色的海。揭牌仪式后这间办公室一直在装修,现在终于完工了。她选了一个好日子搬进来,农历宜开市。
办公室不大,比起裴宴在裴氏的董事长办公室差远了,但视野很好,站在窗前能看到大半个海城。她转过身看着桌上那几摞文件,有应聘者的简历,有项目计划书,有收购意向协议。她拿起最上面那份简历,照片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花白,戴眼镜。当年顾氏的老人,姓周,是顾氏集团的老财务总监。顾念拨了简历上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那边的声音有点沙哑,但中气十足。“周叔叔,我是顾念。”
电话那头沉默了大概两秒。“念念?”然后是一连串的、带着激动的话,“你真的是念念?你爸的女儿?我听说顾氏回来了、你买了沈氏大厦。我就知道你能成。”顾念听着那个既陌生又熟悉的声音,眼眶微微发热,但没有掉泪。她微笑着应声,“周叔叔,您愿意回来吗?”
“愿意。你不用给我开工资,我都愿意。”
顾念笑了。“工资还是要开的。”
挂了电话,她在简历旁边打了个勾。桌上的简历不止这一份,都是当年顾氏的老员工。她一份一份地看,一个一个地打电话,每个人都说“愿意”。没有一个人问工资多少,没有人问待遇如何,只说“顾氏回来了,我就回来”。顾念把最后一份简历放下,靠在椅背上,仰着头看着天花板。
裴宴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温水,放在她手边。他看了一眼桌上那堆打了勾的简历。“都同意了?”
“都同意了。”顾念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当年顾氏的老员工,一个都没少。”
裴宴在她对面坐下来。看着她的脸,她的眼睛有点红,但没有哭。她问他“你怎么来了”,他回答“不放心”。顾念笑了,“我上班第一天,你就来查岗?”裴宴没有否认,靠进椅背里,伸手拿起桌上那份收购意向协议翻开看。第一页是一家科技公司的简介,做人工智能的,团队不大,但技术很强。“你看中这家公司?”
“嗯。”顾念把协议从他手里拿过来,“他们的算法在细分领域是顶尖的。收购以后,顾氏可以切入高科技赛道,不用再从传统行业重新起步。”
裴宴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我自己来。”
裴宴点了点头。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远处那片灰蓝色的海。顾念走到他旁边,并肩站着。窗外海城的轮廓在天际线上起起伏伏,最高那栋是裴氏大厦,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着光。
“裴宴。”
“嗯。”
“顾氏会回来的。”
裴宴侧过头看着她。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把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色。他伸出手,把她被风吹到脸上的头发别到耳后。“我知道。”他的语气很肯定。
顾氏的第一个项目很快就启动了。收购那家科技公司的谈判进行了整整两周。对方创始人是个四十多岁的技术男,姓林,戴黑框眼镜,格子衬衫,头发乱糟糟的。起初他不太想卖,不是价格问题,是舍不得,“这是我一手带大的团队。”顾念坐在他对面,会议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她穿着一件宽松的黑色针织衫,肚子还不显。她看着对方眼睛里的不舍和不甘,姿态放得很低。
“林总,我不是来买你的公司。我是来请你的团队加入顾氏。顾氏提供资金和平台,你的团队保留研发自主权。你继续当CTO。”
林总看着她,推了推眼镜。“顾氏?当年海城的那个顾氏?”
“是。”顾念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过去,“顾氏回来了。”
林总低头看着那份文件,封面印着“顾氏集团”四个字。他翻了几页,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我考虑一下。”第二天他打电话过来同意了。签约那天是周五下午,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顾念拿着笔在合同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对方林总也签了,两个公司的公章盖下去,发出沉闷的声响。林总站起来伸出手,“顾总,合作愉快。”顾念握住他的手,“合作愉快。”裴宴站在会议室外面的走廊里等她出来。
“签了?”他问。
“签了。”
裴宴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顾念怀孕十二周的时候去做了第二次产检。B超屏幕上那个小东西已经从一个豌豆变成了一颗草莓,头、身体、四肢的轮廓都出来了。医生说胎儿发育很好,可以听到胎心了。裴宴听着那“咚咚咚咚”的急促心跳声,手指在顾念手心里猛地蜷了一下,握得很紧。
“胎心很好。”医生在病历上写了几笔,“回去吧,下个月再来。”
走出医院大门,顾念低头看着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还不太看得出来,但穿紧身的衣服已经能看出一点弧度了。裴宴走到她旁边,也低头看着她的肚子。“宝宝在动吗?”
“没有。还早呢。”
“那什么时候会动?”
“大概四五个月的时候。”
裴宴伸出手,轻轻放在她肚子上,什么也感觉不到,但他没有把手拿开,就那么放着。
风吹过来,春天的风已经不那么冷了,带着一点泥土的腥气和花苞将开未开时的甜味。顾念抬起头看着天空,天很蓝,没有云。那是一种干干净净的、像被水洗过的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