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念闭上眼睛。风吹过来,石榴花的香气从窗外飘进来。她觉得一切都刚刚好——顾氏回来了,宝宝快来了,裴宴在身边。她又想起了父亲信里的话——“念念,你要幸福。”她想她现在可以告诉他了。
爸,我幸福。很幸福。
胎教是裴宴提出来的。他从网上买了一大堆东西——胎教教材、胎教音乐、胎教故事书,甚至还买了一个胎教仪,一个小话筒放在肚子上,可以把声音传给宝宝。快递堆在客厅里,顾念一个个拆开包裹,《唐诗三百首》《宋词精选》《诗经》《论语》,还有一本《经济学原理》。
“裴宴,他才四个月,听不到的。”顾念举起那本《经济学原理》晃了晃。
“专家说四个月就能听到了。”裴宴把那本书从她手里拿过去,拍了拍封面,认真的表情像是在签署一份重要合同。
“你给他读这个,他以后要当经济学家?”
“培养商业头脑。”裴宴把书放到床头柜上,“裴家的孩子,从小就要懂经济。”
顾念看着他,哭笑不得。这人自己读的是金融,连胎教都要搞专业对口。晚上,裴宴洗完澡出来,头发吹干了,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居衫。他坐到床上,把那本《唐诗三百首》打开,翻到第一页。顾念靠在床头,肚子微微隆起,靠着两个枕头。
裴宴清了清嗓子。
“《春晓》,孟浩然。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
他的声音很低,在安静的卧室里显得很温柔,像溪水漫过鹅卵石,不急不慢的。顾念看着他读诗的样子,他低着头,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唇的弧度很柔和。她嘴角弯了起来。
“你读唐诗,宝宝以后要当诗人?”她忍不住问。
“培养文学素养。”裴宴头都没抬,翻到第二首,“《静夜思》,李白——”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顾念接上了。
裴宴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你别打断我。”
“我也在胎教。”
“你那是捣乱。”
裴宴没有再接话,继续往下读。他读完了《静夜思》,又读《登鹳雀楼》,又读《望庐山瀑布》。一首接一首,声音始终保持着那个不紧不慢的节奏。顾念听着他低沉的声音,眼皮开始发沉,快要睡着的时候,肚子里的宝宝动了一下,像一条小鱼轻轻摆了摆尾巴。
“他动了。”顾念睁开眼睛。
裴宴放下书,把手放在她肚子上。宝宝又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裴宴的眼睛亮了起来,那种光不是平时谈项目时的精光,是一种柔和的、温热的、像蜡烛被点燃时的那种光。
“他喜欢唐诗。”
“他只是刚好醒了。”
“他喜欢唐诗。”裴宴固执地重复了一遍,又把书拿起来,“来,宝宝,爸爸再读一首。《江雪》,柳宗元。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
顾念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样子,没再打断。裴宴读诗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一字一句的,像在往一面清澈的湖水里投石子,每一颗都荡开一圈涟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