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石榴花开了满树,红色的花瓣在阳光下几乎透明。顾念靠在沙发上,裴宴蹲在她面前,手里捧着她的脚,正在给她捏脚踝。怀孕七个月,她的脚肿得像两个发面馒头,之前的鞋都穿不进去了。老周买了三双新拖鞋,一双比一双大。裴宴把她肿起来的脚放在自己膝盖上,拇指从脚踝慢慢推到脚趾,力道不轻不重。顾念的眉头从皱着慢慢舒展开,从舒展变成微微眯着眼,像一只被挠舒服了的猫。
“疼吗?”他问。
“不疼。酸。”
裴宴换了个手法,用指关节在她脚底滚了两下。顾念嘶了一声,手在沙发上抓了一把。“轻点。”
“忍一下。这里筋紧,揉开了就不肿了。”
顾念看着裴宴低头认真揉脚的样子,嘴角弯了起来。以前这个男人是裴氏集团的掌门人,京圈太子爷,福布斯榜上的人。他的手签过上百亿的合同,握过刀,开过枪。现在他的手在她脚上揉着,动作很轻很慢。
凌晨三点,顾念被一阵剧烈的疼痛惊醒。小腿像是被一只手从里面猛地攥住了,肌肉硬得像石头。“裴宴——”她喊了一声。
灯亮了。裴宴坐起来,被子掀开,看到她捂着右腿,瞬间明白怎么回事。他转到她那侧,把她的腿放平,手掌按在她小腿上,指腹感受着那块硬得像石头的肌肉,从下往上推,一下,两下,三下。顾念咬着嘴唇,疼得额头冒汗。
“别咬自己,咬我。”裴宴把手臂伸过去。
顾念看着他手臂上那道已经变淡的疤痕,摇了摇头。裴宴没有再说话,继续揉。过了几分钟,抽筋慢慢缓解了。裴宴把被子重新给她盖好,关了灯,手还放在她小腿上,没有拿开。
“你睡吧,我自己来。”顾念的声音在黑暗中很轻。
“你睡,我来。”
顾念听到他的声音,没有接话,闭上了眼睛。裴宴的手指在她小腿上慢慢画着圈,确认那块肌肉已经完全松软了,把手收了回去。
第二天早上,顾念醒来的时候裴宴已经不在床上了。她下楼,闻到了香味。裴宴站在厨房里,穿着家居衫,袖子卷到小臂,围着围裙——藏青色的,顾念买的,上面印着一只卡通的鹅。裴宴平时穿这件围裙的时候表情都很严肃,像是在穿防弹衣。他正在煎蛋,锅铲翻了一下,蛋黄破了,他眉头皱了一下,重新打了一个蛋。旁边灶台上的砂锅冒着热气,粥快好了。案板上切好的葱花、姜丝、香菜,用小碟子装着,摆得整整齐齐。
顾念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裴宴转过身看到她,“怎么下来了?”
“闻到香味了。”顾念走进厨房,看了一眼灶台上的菜——清炒时蔬、蒸鱼、排骨汤。她的眼眶热了一下。
裴宴把她推出厨房,“去坐着,马上好。”
顾念在餐桌前坐下。裴宴把粥端过来,盛了一碗,放在她面前。粥里加了瘦肉和皮蛋,炖得很烂。他把煎蛋放在碟子里,蛋黄是溏心的,流心的——他试了好几次才学会。
“你以前不会做饭的。”顾念喝了一口粥,烫,舌头麻了一下。
“为了你学的。”裴宴把纸巾放在她手边。
顾念夹了一块鱼肉。蒸的,放了姜丝和葱段,没有一点腥味。裴宴把鱼刺挑干净了才端上来的。她吃着吃着眼泪掉下来了。裴宴看着她,“不好吃?”
“好吃。”
“那哭什么?”
“就是因为好吃才哭的。”
裴宴看着她,抽了一张纸巾递过去。顾念接过去擦了擦眼泪,“你什么时候学的?”
“你怀孕三个月的时候。”
“跟谁学的?”
“网上。视频。”
顾念看着他,裴宴的耳朵尖红了一点。“你每天什么时候学的?”
“你睡着以后。”裴宴顿了顿,“学了一个多月,浪费了很多鸡蛋。老周帮我扔的。”
顾念笑了。裴宴看着她笑,嘴角也弯了。
书房里的孕期指南又多了几本。裴宴把那些书全看完了,还在笔记本上做了笔记。顾念拿起那本笔记本翻看,第一页是孕期每周胎儿发育对照表,字迹工整;第二页是孕期营养补充清单,叶酸、钙、铁、DHA,每一项后面都标注了推荐摄入量和食物来源;第三页是孕期常见不适及处理方法,孕吐、水肿、抽筋、便秘。顾念翻到后面,看到裴宴写了“预产期倒计时”,每天更新。今天的数字是“63天”。
“你比医生还专业。”顾念把笔记本放回去。
“为了你和宝宝。”
顾念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裴宴的手指在她手心里微微蜷了一下,她握紧了一点,他回握过来。
管家老周站在门口,手里端着水果。他每天这个点都会送水果过来,今天也不例外。他站在门口看着裴宴和顾念握在一起的手,嘴角弯了一下。他想起三年前裴宴刚搬来庄园的时候,整个房子冷得像冰窖。现在不一样了,现在这个家有温度了。
老周咳了一声,端着水果走进去。“太太,今天的樱桃,刚到的,很新鲜。”
顾念松开裴宴的手,从果盘里拿了一颗。樱桃很甜,汁水在嘴里爆开。她又拿了一颗,递给裴宴。裴宴张嘴咬住了,嘴唇碰到她的手指。顾念的手指缩了一下,耳朵尖红了。老周装作没看到,转身走了。
下午阳光很好。顾念躺在沙发上,头枕在裴宴腿上。裴宴一只手放在她肚子上,感受着两个宝宝的胎动。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在看育儿视频,屏幕上播放着《新生儿护理第一课——如何正确抱宝宝》。裴宴看得很认真,看到关键的地方还点了暂停,截图保存。
“你不用看这些。到时候有月嫂。”
“月嫂是月嫂,我是爸爸。”裴宴继续看视频,“爸爸要学会抱自己的孩子。”
宝宝踢了一下,裴宴把手移过来,按在踢的位置上。“裴念踢的,裴顾没动。”顾念看着他自言自语的样子,笑了。
“你怎么分得清哪个是裴念哪个是裴顾?”
“左边的是裴念,右边的是裴顾。裴念好动,裴顾安静。以后裴念肯定是像你。”
“为什么好动的像我?我哪里好动了?”
裴宴看着她,没说话,低下头在她嘴唇上亲了一下。
窗外的石榴花开得更旺了。夕阳西下的时候,整个院子都被染成了橘红色。顾念靠在裴宴肩上,手放在肚子上,裴宴的手放在她的手上。老周在厨房里准备晚餐,锅铲的声音叮叮当当的。林婉清打来电话,问顾念今天身体怎么样。顾念说很好,妈你别担心。林婉清说“我明天去看你”,顾念说好,挂了。
裴宴的手机响了,是陆北打来的,问他明天上午的会议要不要改成视频。裴宴看了一眼顾念,“改成视频。我在家开。”
顾念看着他,“你不用特意在家陪我。”
“我没有特意。我在家也能工作。”
裴宴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刚才宝宝踢了三下。裴念踢了两下,裴顾踢了一下。”
顾念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你怎么知道哪个是哪个?”
“裴念力气大,裴顾力气小。裴念像你,裴顾像我。”
“你力气哪里小了?”
“裴顾像我,内敛。”
顾念看着他,笑出了声。裴宴嘴角也弯了。窗外的石榴花瓣被风吹落了几片,飘在窗台上,红红的,薄薄的。裴宴起身去关窗,顾念看着他的背影——他穿着那件灰色家居衫,袖子卷到小臂,手上还戴着那块旧表。他关好窗转过身,问她冷不冷,她摇了摇头。他走回来在她旁边坐下,把她脚上滑落的毯子重新盖好,四个角都掖平整了。顾念看着他掖毯子的动作,嘴角弯了整整一个下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