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宴坐在椅子上看着顾念的睡脸,看着她微微皱着的眉头。他从待产包里拿出润唇膏涂在她嘴唇上,顾念没有醒。他把润唇膏放回去,继续看着她。窗外的阳光从白色变成了金色,她又睡了很久,久到太阳从东边移到了西边,久到护士进来换了两次药水。
顾念醒来的时候,裴宴还坐在那张椅子上,姿势都没怎么变。他一只手握着她的手,另一只手放在裴念的小床边,食指被那只小手抓着。裴念也睡着了,嘴巴微微张着。裴顾在另一张小床上睡得正香,偶尔动一下,像个小虾米。
“你一直没睡?”顾念的声音沙哑。
裴宴转过头看着她,“不困。”
顾念看着他眼睛下面的黑眼圈,没有拆穿他。“你抱着孩子吧。我想看看你抱孩子的样子。”
裴宴站起来,走到裴顾的小床边,弯下腰伸出手,手悬在小家伙上方,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他看过育儿视频,学过怎么抱新生儿,但此刻脑子里一片空白。顾念看着他手足无措的样子,笑了一下。“一只手托着头和脖子,另一只手托着屁股。对,就是这样。”
裴宴按照顾念的指导把裴顾从床上抱起来。小家伙很轻,轻得像一团棉花。他的身体僵硬得像一块木板,一动都不敢动。裴顾在他怀里动了动,嘴巴撇了一下,要哭。裴宴赶紧轻轻晃了晃,嘴里发出“嘘”的声音。裴顾不哭了,打了个哈欠。
“你还会哄孩子?”顾念看着他笨拙但有效的举动。
“网上学的。”
顾念看着他那张轮廓分明的脸,看着那个小小的婴儿窝在他怀里的样子,眼眶热了一下。裴宴抱着裴顾走到窗边,夕阳的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父子俩身上。裴顾的脸被染成了橘红色,裴宴的头发也变成了金色。
“予安。”裴宴的声音很轻,“你叫裴予安。予你一生平安。”
顾念听到这个名字,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裴宴转过身看到她在哭,走过来把裴顾放回小床上,蹲在她面前。“怎么哭了?伤口疼?”
“不疼。你刚才说的名字,再说一遍。”
“裴予安。儿子叫裴予安。”
“女儿呢?”
“女儿叫裴予念。”
顾念看着小床里的裴念,她那皱巴巴的小脸在夕阳里变得柔和了。“予安,予念。什么意思?”
裴宴看着她。“予安,予你一生平安。予念,予你一生思念。他们是我们爱的延续。”他的声音很低,在安静的病房里像溪水从石头上流过。
顾念的眼泪止不住了。她伸出手,裴宴把她的手握在手心里。
“你什么时候想的名字?”
“知道你怀孕的那天晚上。”裴宴的声音很低,“我想了一整夜。想他们叫什么名字,想他们长什么样,想他们长大了会做什么。想了一整夜,没睡着。”
顾念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片因为一夜没睡而留下的青黑色。“你怎么不告诉我?”
“想给你惊喜。”
顾念吸了吸鼻子,嘴角弯了起来。裴宴用手背擦了擦她脸上的泪。“别哭了,月子不能哭,对眼睛不好。”
“你连这个都知道?”
“书上写的。”
裴宴把小床里的裴念也抱了出来,一手一个,动作比刚才熟练了一些。两个小家伙在他怀里蜷着,像两只小小的考拉挂在树枝上。他低头看着他们,夕阳在他脸上镀了一层金色。
“予安,爸爸会保护你和妈妈,还有妹妹。”他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裴予安在他怀里打了个哈欠,小嘴张得圆圆的,然后又闭上了。裴宴嘴角弯了起来。“他答应了。”
顾念看着他笑了。“裴宴,你以后要当奶爸了。”
裴宴抬起头看着她。“我准备好了。”
窗外的夕阳从金色变成了橘红色,从橘红色变成了暗紫色。裴宴把两个孩子放回小床,给他们盖好被子。动作已经很熟练了,从今天早上那个手足无措的新手爸爸,到晚上已经能一个人搞定两个孩子的哄睡。他转过身,走回顾念床边,坐下来。
顾念看着他,“裴宴,你累不累?”
“不累。”
“你骗人。你眼睛都红了。”
裴宴没有说话,把她的手放在自己脸上。她的手指凉凉的,贴在他皮肤上。他闭上眼睛,感觉到她的拇指在他颧骨上慢慢画着圈。画了一会儿,他睁开眼睛。
“念念。”
“嗯。”
“谢谢你。”
顾念看着他。“谢什么?”
“谢谢你给我生了两个孩子。谢谢你让我当爸爸。谢谢你让我知道幸福是什么样子。”
顾念的眼泪又掉下来了。裴宴伸出手轻轻擦掉了,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那颗糖——大白兔奶糖,白色的糖纸,蓝色的图案。他剥开糖纸把糖塞进自己嘴里,顾念愣了一下——他从来不主动吃糖。裴宴低下头,嘴唇贴上她的嘴唇。那颗糖从他嘴里渡到了她嘴里。甜的,奶味很浓,浓到发腻。她从舌尖一直甜到嗓子眼。
裴宴抬起头看着她。“甜吗?”
“甜。”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走廊里的灯亮着。裴念醒了,哭了一声很短,然后又睡着了。大概只是在梦里确认一下爸爸妈妈还在不在。裴顾动了动,翻了个身继续睡。裴宴把顾念的手放回被子里,给她掖好被角。
“睡吧。”
“你呢?”
“我在这守着。”
顾念看着他,没有劝。裴宴把椅子挪到两张小床中间,一只手搭在裴念的床沿上,另一只手搭在裴顾的床沿上,像一座桥,连接着两个小小的世界。他的眼睛闭上了,睫毛在微微颤。顾念看着他的侧脸,看到他的嘴角弯着,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她不知道他在梦里看到了什么,也许看到了裴予安会走路了,也许看到了裴予念会喊爸爸了,也许只是看到了明天的太阳会照常升起。
顾念也闭上了眼睛。裴念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小小的手指张开着,像是在抓什么。裴宴的手伸过去,食指被她握住了。他没有抽手,就让她握着。夜很长,他会一直守着,等天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