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予安和裴予念会坐在石榴树下，第一次尝到石榴的味道——酸酸甜甜的，像他们的爸爸妈妈一样。顾念靠在裴宴怀里，看着婴儿床里两个熟睡的小家伙，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两张小脸上，把他们的轮廓照得柔和。
晚上十点，两个小家伙都睡了。裴予念睡得很安稳，嘴巴微微张着；裴予安睡得不踏实，眉头皱着，小手在被子外面一下一下地挥。裴宴把他的手塞回被子里，塞了三次，他又伸出来了。裴宴干脆不塞了，把房间的温度调高了一度。
凌晨一点，裴予安哭了。不是那种哼哼唧唧的哭，是那种撕心裂肺的嚎，整栋楼都能听到。裴宴从床上弹起来，穿着拖鞋冲到婴儿房，动作快得顾念都没反应过来。她下床跟过去的时候，裴宴已经把裴予安从婴儿床里抱出来了，正在检查尿布。
“是尿了还是拉了？”
“我不知道。”裴宴把尿布解开，看了一眼，“拉了。”
顾念靠在门框上看着他。裴宴把脏尿布抽出来，从旁边抽了一张湿纸巾，擦了几下。裴予安被冰凉的湿纸巾激了一下，哭得更大声了。裴宴的动作越来越快，把新尿布垫上去，贴好胶带，把脏尿布卷起来扔进垃圾桶。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看起来很专业。但裴予安还在哭，比刚才哭得更厉害了。
“裴宴，你穿反了。”顾念忍着笑。
裴宴低头看了一眼，尿布前后的胶带位置确实不对。他沉默了片刻，“怎么分正反？”
“有胶带的是后面。”
裴宴把尿布拆了重新穿，这次穿对了。裴予安不哭了，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睛。裴宴把他放回婴儿床，给他盖好被子，站在床边看着那张终于安静下来的小脸，嘴角弯了一下。
顾念走到他旁边，也看着裴予安。“恭喜你，你会换尿布了。”
裴宴看着她。“嗯，我会了。”
第二次换尿布是在凌晨三点，裴予安又拉了。裴宴这次没有犹豫，走到婴儿床前抱起来，解开尿布，擦干净，换新的。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尿布没有穿反，胶带贴得端端正正。他抱着裴予安轻轻晃了晃，放回婴儿床。转过身看到顾念站在门口。
“这次没穿反，也没有冰凉刺激他。”他说。
顾念看着他得意的表情，忍不住笑了。
兄妹俩的性格差异在回家后的第一周就完全显露出来了。裴予安爱哭，饿了哭，拉了哭，尿了哭，醒了哭，没睡醒也哭。他的哭声是那种嚎啕大哭，中气十足，整栋楼都跟着震。裴予念很乖，除了吃就是睡，偶尔哭两声也是哼哼唧唧的小猫叫。裴宴把裴予念抱在怀里，她睁着眼睛看着他，黑色的眼珠很亮。
“妹妹像你，哥哥像我。”裴宴的声音很低。
“你小时候也爱哭？”顾念看着他。
“我妈说的。她说我小时候特别爱哭，整夜整夜地哭，怎么哄都哄不好。”裴宴低头看着怀里的裴予念，“予念像我。予安像你。”
“我小时候才不爱哭。”顾念下意识反驳。
“妈说你小时候也很爱哭。”
顾念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确实没什么底气反驳。林婉清确实说过她小时候是个爱哭鬼。
裴宴抱着裴予念在房间里来回走。她喜欢被抱着走，只要停下来就开始撇嘴。裴宴一走就是半小时，步子很轻，嘴里哼着不知道什么调子。顾念听了很久才听出来是一首摇篮曲，调子不太准，但声音很低很好听。
“你什么时候学的摇篮曲？”
“网上学的。”
“你每天趁我睡着以后学了多少东西？”
裴宴看着她，“很多。”
管家老周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两杯牛奶。他看着裴宴抱着孩子的背影，又看了看顾念。他在这栋庄园干了十几年，从没见过裴宴这个样子。以前的裴宴是不近人情的，现在的裴宴脸上有光了。
“先生，需要帮忙吗？”
“不用。”裴宴头都没回，“我的孩子，我自己带。”
老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又咽了回去。顾念接过牛奶，转头对老周笑了一下，“周叔，他可以的。”
老周看着裴宴哄孩子的样子，终于说出了心里话：“先生，你连尿布都穿反过。”
裴宴的手顿了一下，转过头看着老周。老周的表情很平静，但嘴角微微弯着。“周叔，你看到了？”
“嗯。那天晚上我起来喝水，路过婴儿房看到的。”老周顿了顿，“我想进去帮忙，但太太说你想自己学。”
裴宴沉默了一下，转过头继续哄裴予念。脚步没有停，调子没有断。顾念靠在门框上看着裴宴的背影，看着老周转身下楼。她走进婴儿房，从背后抱住裴宴的腰。
“你辛苦了。”
裴宴低头看着怀里的裴予念，她已经睡着了，嘴巴微微张着。“不辛苦。”他的声音很低。顾念把脸贴在他后背上。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裴予安的脸上，他的眉头舒展着，睡得很香，嘴角弯了一个小小的弧度，也不知道在梦里笑什么。
“裴宴。”
“嗯。”
“你会是个好爸爸。”
裴宴把裴予念放回婴儿床，转过身看着顾念。他伸出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你也是好妈妈。”
顾念踮起脚尖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裴宴低下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走廊里的灯还亮着，婴儿房里的小夜灯也亮着。粉蓝色和粉红色的光交织在一起，把整个房间照得很柔和。裴宴拉着顾念走回卧室，关上门。
婴儿房里，裴予安又醒了。他哭了一声，很短。裴予念大概是被吵醒了，也哼唧了一下。然后两个人都安静了，大概是确认了彼此都在，又安心地睡过去了。
夜很安静，月光很亮。婴儿房的门开着一条缝，粉蓝色的光和粉红色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一切都是新的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