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顾念的手机就开始震了。
第一条消息是陆北发来的,就一句话:“顾总,恭喜。”附带一个链接。顾念点开链接,是亚洲财富榜刚刚发布的榜单,她的名字排在第七位,括号里写着“女首富”,身家1800亿。
她看了两遍那个数字,把手机放下了。
裴宴在旁边还没醒,予安趴在他胸口上也还没醒,予念蜷在顾念胳膊弯里睡得正香。一家四口挤在一张床上,被子被蹬得乱七八糟的。
手机又震了。
顾念伸手摸过来一看,这次是裴氏一个董事转发的新浪财经头条——《从一无所有到亚洲女首富,顾念的1800亿帝国》。她看完标题,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床上,不想看了。
予念被她翻身的声音弄醒了,小手揉了揉眼睛,脸皱成一团,张嘴就要哭。顾念赶紧把她抱起来,“予念乖,妈妈在。”予念哼唧了两声,靠在她肩膀上又闭上了眼。
裴宴睁开一只眼看了她一下,“怎么了?”
“没事。你继续睡。”
“你手机一直在震。”
“我知道。”
裴宴把予安从胸口上挪到旁边,坐起来拿过自己的手机看了一眼。看完那条新闻,他沉默了大概三秒钟,然后转头看顾念,“我太太是女首富了。”
顾念正轻拍予念的背,头都没抬,“你也是首富。”
裴宴往下翻了翻榜单,裴氏集团的资产没单独算在他个人名下,但他的个人财富排在第十五位。他看了一眼就把手机扔一边了,“我是首富的丈夫。”
顾念终于抬头了,看他一眼,“你倒是想得开。”
“想不开能怎么办?又比不过你。”裴宴掀开被子下床,走到顾念这边弯腰看了一眼予念,“给我吧,你去洗漱。一会儿记者该打爆你电话了。”
顾念把予念递给他,赤着脚踩在地毯上进了浴室。洗漱的时候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三年前那个在出租屋里看财报的顾念,和现在镜子里的顾念重叠在一起。那时候她连电费都舍不得交,现在她是亚洲女首富。
她低下头,拧开水龙头,捧了把冷水泼在脸上。
出来的时候裴宴已经把予念哄好了,予安也醒了,两个孩子在床上各自占据一角,予安在啃裴宴的手机,予念在撕一张纸巾。裴宴站在窗前接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今天上午的会推迟,对,都推迟……她没空,不接受群访……只安排一家,选影响力最大的……行,就《财经》杂志。”
挂了电话,裴宴转过头看顾念,“《财经》杂志想约你做个专访,今天下午三点。我让陆北安排了。”
顾念正在擦头发,“你替我做主了?”
“你要是不想去我就推了。”
顾念想了想,“去吧。该说的总得说。”
上午十点,顾念到了顾氏大厦。大厅里比平时多了不少人,前台小姑娘被五六个记者围住了,保安在维持秩序。顾念从侧门进的电梯,没走正门。
陆北在电梯口等着她,手里抱着一摞打印出来的新闻稿,全是今天各大媒体关于顾念的报道。他跟着顾念走进办公室,把东西放在桌上,“顾总,今天至少有四十家媒体打了电话来约采访,我们统一回复暂时不接受,只保留了《财经》杂志的专访。”
“行。”顾念坐下,打开电脑。
“还有,”陆北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一条消息,“工商联那边打电话来,想邀请您做下届的副会长候选人。”
顾念的手在键盘上停了一下,“副会长?”
“对。他们说您是海城商界的代表人物,希望您能出来担任职务。”
顾念想了一下,“先不急,再说。”
陆北点头,又掏出一个信封,“还有这个,清华大学经管学院发来的,想请您去做一场讲座,主题是‘创业与重生’。”
顾念接过信封看了一眼,打开里面是一封正式的邀请函,落款是清华经管学院的院长签名。她把邀请函合上放进抽屉里,“这个我考虑考虑。”
陆北走了之后,办公室安静下来。顾念坐在椅子上转了个圈,面对着落地窗。海城的天际线在眼前铺开,顾氏大厦不是最高的那栋,但位置是最好的,正对着海城金融中心,整个CBD尽收眼底。
她看了几分钟,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响了四声,那边接了。
“爸。”顾念的声音很轻。
电话那头是她爸的语音信箱,还是三年前录的那条:“我是顾建国,现在不方便接电话,请留言。”
顾念等那个“嘟”声等了五秒钟,然后开口了,“爸,你看到了吗?你的女儿,做到了。”她停了一下,喉结动了一下,“顾氏现在值一千八百亿。我把你的公司,做大了。”
她没再说下去,挂了电话。
手机屏幕上显示着通话时长七秒。她把手机放在桌上,翻过来,屏幕朝下。
下午三点,《财经》杂志的记者准时到了。来的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女记者,姓沈,短发,戴眼镜,看起来很干练。摄影师跟在后面,扛着设备。陆北把他们领进会客室,顾念已经在那等着了,穿着深蓝色的西装外套,里面一件白色内搭,头发披着,简单但压得住场。
沈记者坐下来,拿出录音笔放在桌上,看了一眼顾念,“顾总,谢谢您接受我们的专访。”
“不客气。”顾念靠在椅背上,姿态很放松。
沈记者打开采访本,第一个问题很直接,“顾总,今天亚洲财富榜发布,您以1800亿身家成为亚洲最年轻的女首富。您对这个结果意外吗?”
顾念笑了一下,“意外。因为我不太算这个。”
“那您平时关注自己的财富数字吗?”
“不关注。我更关注顾氏的营收、利润率、市场份额这些数据。财富数字是虚的,今天在这个榜上,明天可能就不在了。但公司做出来的东西,研发出来的技术,服务过的客户,这些是实的。”
沈记者在本子上记了几笔,继续问,“三年前顾氏破产的时候,您想过会有今天吗?”
顾念想了一下,“没想过。三年前我只想一件事——怎么活下去。”
“您从一无所有到身家千亿,只用了三年。您觉得这算是奇迹吗?”
“不算。”顾念坐直了一点,“奇迹是靠运气的,我不是。我是靠熬出来的。三年里我每天工作十六个小时,看了上千份财报,做了几十个并购案。我走的每一步都是算好的,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沈记者点了点头,“很多人好奇,您成功的秘诀是什么?”
顾念看着镜头,说了一句,“不认命。三年前我一无所有,现在我有了一切。”
沈记者又问了几个关于商业策略的问题,顾念一一回答,不绕弯子,也不说套话。问到顾氏未来的规划时,她说得很具体,“未来三年,顾氏要进入全国前五。不是靠规模,是靠技术和效率。我们已经搭建了自己的供应链体系和数字化平台,接下来要做的,是把这些能力输出到整个行业。”
专访进行了四十分钟,沈记者关掉录音笔的时候说了一句,“顾总,我采访过很多企业家,您是让我觉得最踏实的一个。”
“踏实?”顾念对这个形容词有点意外。
“对。很多人说话的时候你会觉得他在演,但您没有。您说的每一句话都让人觉得是真的。”
顾念笑了一下,“因为确实是真的。”
送走了记者,顾念回到办公室。裴宴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抱着予安坐在沙发上,予安手里抓着一块磨牙饼干,啃得满脸都是渣。予念躺在一旁的婴儿毯上,翻了个身,正努力想爬。
顾念走过去,把予念抱起来,“你怎么来了?”
“带孩子来看你。”裴宴说,“顺便恭喜你。”
“恭喜什么?”
“恭喜你成为亚洲女首富。”裴宴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认真,但嘴角在往上翘。
顾念在他旁边坐下,“你别闹了。”
“我没闹。”裴宴把予安嘴边的饼干渣擦掉,“我认真的。我太太是女首富,这事够我吹一辈子。”
顾念哭笑不得,“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不能。”裴宴把予安放到沙发上,转头看着顾念,“我现在最大的出息就是当我太太的丈夫。”
顾念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把脸转到一边去了,“予念你爸今天是不是没吃药?”
予念听不懂,但咧着嘴笑了,露出两颗小米牙。
裴宴伸手把顾念的脸掰回来,“说真的,顾念。你做到了。”
顾念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骄傲,有心疼,有庆幸,还有很多她说不上来的东西。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没说出来。
予安这时候爬过来了,两只手抓住顾念的头发,使劲扯了一把。顾念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予安!松手!”
予安不松,反而扯得更紧了。裴宴赶紧过来掰他的手,掰了半天才把顾念的头发救出来。顾念揉着头皮,予安坐在沙发上,表情无辜得很,嘴里还叼着那块磨牙饼干。
“你是不是故意的?”顾念瞪他。
予安把饼干从嘴里拿出来,往顾念的方向递了一下,像是在说“给你吃”。顾念看着那根糊满口水的饼干,气笑了。
裴宴把予安抱过来,“别惹你妈生气。”予安听不懂,但被他爸抱住了就不动了,靠在裴宴肩膀上继续啃饼干。
顾念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手机又震了,她看了一眼,是小七发来的消息:“K姐,我看到新闻了!!!你太牛了!!!你是我的偶像!!!”
顾念笑了一下,回了两个字:“加油。”
她把手机揣进口袋,转过身。裴宴抱着予安,予念躺在婴儿毯上翻了个身,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她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把那封清华经管学院的邀请函拿出来又看了一遍。
然后她拿起笔,在邀请函回执上写了一行字:感谢邀请,届时参加。
写完她把回执装进信封,放在桌上,让陆北明天寄出去。办公桌上那块她爸留下来的玉佩压在一份合同上面,玉佩旁边的笔筒里插着几支笔,其中一支笔帽上有个牙印,是予安昨天啃的。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下去了。桌上的台灯还开着,光束打在玉佩上,透出一点温润的光。
顾念把玉佩拿起来,攥在手心里,攥了三秒,又放回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