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顾念还在书房看邮件。
裴宴今天带孩子们去了裴老太太那边吃饭,她没跟去,说是要处理点事情。其实也没什么事非要今晚处理,就是想一个人待会儿。女首富的新闻出来之后,这几天她走到哪都有人盯着,烦得很。
书房里就开了台灯,电脑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她一封一封地删垃圾邮件,什么“恭喜您获得百万大奖”、“您有一笔海外遗产待领取”,删到第四十六封的时候,手指停了一下。
这封邮件的标题是空的,发件人是一串乱码。
顾念本来想直接删了,但鼠标移到删除键上的时候又停住了。她点开了。
邮件里只有一个附件,Excel表格。她下载下来,打开。
第一行就让她坐直了。
那是一笔三年前的资金往来记录,金额5000万美金,从黑天鹅基金的一个子账户转出,经过三层中转,最后进了一家她没听说过的离岸公司。交易时间、金额、账户尾号,全都对得上。
但问题是,这些信息不应该出现在任何公开渠道上。
顾念往下翻,第二页、第三页、第四页,全是黑天鹅基金的交易记录。有些是她知道的,有些连她都不知道。裴宴的黑天鹅基金一直是她见过最隐秘的资本运作体系,这些交易记录如果流出去,不光是黑天鹅会出事,整个裴氏和顾氏都会被牵连。
她的手指在触摸板上停了两秒,然后敲了一下空格键,把页面停在了第五页。
裴宴推门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个画面——顾念盯着电脑屏幕,手放在鼠标上没动,眉头皱得很紧。
“怎么了?”
顾念没转头,“你过来看看。”
裴宴走过来,弯腰看了一眼屏幕。他的表情从随意变成了专注,用了不到两秒钟。他拿过鼠标,往上翻了几页,又往下翻了几页,看完之后没说话,直起身靠在书桌上。
“有人在查黑天鹅。”顾念说。
“不是普通人在查。”裴宴的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两下,“这些交易记录有三层加密,能破开的人不多。”
门口传来两声敲门声,陆北探了半个身子进来,“顾总,裴总,楼下保安说有个快递,署名是给顾总的,没有寄件人信息。我让保安先放着没动。”
“快递?”顾念看了裴宴一眼,“什么样的快递?”
“文件袋,黄色的,大概这么厚。”陆北比划了一下厚度,“保安说摸着像是一沓纸。”
裴宴走过去跟陆北交代了几句,陆北点头去了。顾念拿起手机,拨了小七的号码。响了两声就接了,那边很吵,有音乐声和说话声。
“K姐!”小七的声音很大,“你等一下我换个地方。”
脚步声,关门声,世界安静了。
“K姐,怎么了?”
“小七,帮我查一个邮件来源。”顾念把发件人的那串乱码报给他,“能不能追踪到?”
“我试试。”小七那边传来键盘敲击声,很快的节奏,“K姐,你这个邮件转发给我一下。”
顾念把邮件转发到小七的邮箱。等了大概三分钟,小七的声音变了,从刚才那种轻松的语气变成了认真,“K姐,这个来源经过了七层跳板。”
“什么意思?”
“就是说发邮件的人不想让人找到他。转了七层服务器,分布在五个国家。”键盘声又响了一阵,“但我找到最后一层了。”
“哪?”
“美国,华尔街。具体IP指向一栋写字楼,楼里有很多家机构,我筛了一下,定位到一家叫‘鹰基金’的投资公司。”小七顿了一下,“K姐,这家公司我查了一下,注册地在特拉华州,成立时间只有两年,但管理的资产规模超过两百亿美金。背后的老板叫戴蒙,公开信息很少,照片都没有。”
顾念把这个名字记下来,“戴蒙?D-e-m-o-n?”
“对,戴蒙。但这个可能是化名,因为这个名字的意思是‘恶魔’。正常人不会拿这个当名字。”小七那边又敲了几下键盘,“K姐,我试着查了他的背景,什么都查不到。这个人要么是个幽灵,要么背后有人故意把信息抹掉了。”
“能查到鹰基金和谁有业务往来吗?”
“表面上看不出来。但我注意到一件事,鹰基金过去半年里密集投资了好几家东南亚的科技公司,而这些公司——正好都在裴氏集团东南亚业务的上下游。”
书房里安静了。
裴宴从门口走回来,手里拿着一份报告,表情冷峻。他把报告递给顾念,“保安室那边的监控,送快递的人戴着帽子和口罩,看不清脸。快递已经在安检机上扫过了,没有危险品,就是一沓纸。”
顾念打开报告,第一页果然是黑天鹅基金的交易记录,比邮件里那份更全,有些交易连裴宴都没看过完整版。她翻了几页,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裴正。
“裴宴,你看这个。”她把报告翻到第七页。
裴宴接过去,目光落在那个名字上,瞳孔缩了一下。裴正去世前三个月,有一笔两亿美金的资金从裴氏集团转出,进了黑天鹅基金,然后又从黑天鹅基金转到了一个海外账户。这笔钱的去向,连裴宴都不知道。
“我哥瞒着我转的钱。”裴宴的声音很平,但握着报告的手指关节发白,“两亿美金。”
“他转到哪去了?”
“账户被注销了,查不到。”裴宴把报告合上,“但这个鹰基金既然能找到这笔记录,说明他们手里有比我更全的资料。”
顾念把小七查到的信息说了,裴宴听完沉默了几秒,“戴蒙。”
“你认识?”
“不认识。但能让小七查不到背景的人,不简单。”裴宴走到窗前,背对着顾念站了一会儿,转过身来,“顾念,黑天鹅可能被盯上了。”
顾念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点了两下,“来者不善。”
裴宴走回来,弯腰,两只手撑在她椅子扶手上,把她圈在中间。他看着她的眼睛,声音很低,“不管是谁,我都不会让他动你。”
顾念看着他,没躲,“他说不定不是冲我来的,是冲黑天鹅。”
“冲黑天鹅就是冲你。”裴宴说,“黑天鹅是你老公的,动黑天鹅就是动你。”
顾念被他这句“你老公的”说得耳朵热了一下,伸手推开他的脸,“陆北还在门口。”
陆北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带着点尴尬,“顾总,我什么也没听见。我就是想说,快递我放到证物室了,需要的时候可以拿去化验指纹。”
“知道了,你先回去。”
“好的顾总。”脚步声远了。
裴宴直起身,走到书桌另一边坐下,重新打开那份快递里的文件,一页一页地翻。顾念也坐过来,两个人肩并肩看那份报告。
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顾念的手指停在了一张表格上。那是一份时间线,标注了黑天鹅基金从成立到现在所有重大交易的节点,精确到分钟。有些交易的时间点,连顾念都不记得了,但这份报告上写得清清楚楚。
“这不是一般人能搞到的。”顾念说。
“嗯。”裴宴的手指在下巴上摸了一下,“能搞到这些东西的,要么是内部人,要么是——”他停了一下,“比内部人级别还高的人。”
“你是说监管部门?”
“不一定是监管部门。也可能是黑客,或者是有政府背景的人。”裴宴把报告合上,推到一边,“但不管是哪一种,都不太好对付。”
顾念的手机震了,小七又打来了。
“K姐,我又查到一个事。”小七的声音比刚才更严肃了,“鹰基金上个月在香港注册了一家子公司,名字叫鹰域投资有限公司。这家公司的法人代表是一个叫李明的中国人,但李明的身份信息是假的。我查了户籍系统,没有这个人。”
“假身份?”
“对。而且这家鹰域投资上个月刚完成一笔注资,资金来自开曼群岛的一个账户,金额是——五亿美金。”
顾念和裴宴对视了一眼。
五亿美金,足够在海城掀起一场风暴了。
“小七,你继续盯着,有情况随时告诉我。”
“好的K姐。”小七犹豫了一下,“K姐,你小心点。这个鹰基金不简单。”
挂了电话,顾念站起来走到窗前。院子里路灯还亮着,照在那棵石榴树上,枝头的石榴比前几天更红了,有的已经裂开了口子,露出里面晶亮的籽。
裴宴走过来,把窗户推开了一条缝。秋夜的风灌进来,带着桂花香和一点湿气。远处传来一声狗叫,隔了两条街的位置,叫了两声就停了。
“顾念。”裴宴叫她的名字。
顾念转头看他。
裴宴没说话,伸手把她肩膀上的一根头发拿下来,是她的,很长,绕在他手指上绕了一圈。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根头发,又抬头看顾念,“这件事交给我处理。你专心管顾氏。”
“裴宴,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
“我知道。”裴宴松开手指,那根头发飘下去,落在窗台上,“但这是我的事。黑天鹅是我一手搭起来的,有人想动它,得先过我这一关。”
院子里又传来一声狗叫,这次更近了,像是隔壁那条大金毛。风吹过来,把窗台上的那根头发吹起来,飘了两下,落在地板缝里。
顾念弯腰,想把那根头发捡起来,裴宴拉了她一把,“别捡了,扫地的会弄。”
书房里的台灯还开着,电脑屏幕暗下去了,进入休眠模式。桌上的报告翻开在第一页,上面印着一串数字,是黑天鹅基金最核心的一个账户尾号。
裴宴伸手把报告合上,放进了抽屉里。抽屉关上的时候发出一声闷响,锁扣咔嗒一声,卡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