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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予安的第一句话

前任葬礼 笔墨云飞 4018 2026-05-06 18:53:23

予安开口说话那天,是个普通的周三。

早上裴宴给他穿衣服的时候他还在嘴里嘟嘟囔囔地发一些谁都听不懂的音节,“哒哒哒”“啊啊啊”之类的,跟平时没什么两样。裴宴把他从床上抱起来,他揪着裴宴的耳朵,嘴里含混不清地说了一串,“阿巴阿巴”的,口水蹭了裴宴一肩膀。

“予安,叫爸爸。”裴宴每天都会这样教他几次,从来没得到过回应。

予安看了他一眼,继续“阿巴阿巴”。

裴宴把他放到餐椅上,去冲奶粉。顾念今天走得很早,有个跨国会议,天没亮就出门了。裴宴一个人搞定两个孩子的早餐,已经算是熟练工了,从起床到喂完第一顿,用时四十分钟,比上周快了五分钟。

上午十点,裴宴把两个孩子带到游戏房。予安又在玩他的球,把球扔出去,跑过去捡,再扔,循环往复,乐此不疲。予念坐在角落里翻一本布书,翻得很认真,偶尔用手指戳戳书上的图案。

裴宴坐在地上,靠着墙,看着他们。

予安把球扔到了沙发底下,滚进去了,他趴在沙发前面伸手去够,够不着。他站起来,走到裴宴面前,拽了拽裴宴的裤腿。

“够不着?”裴宴问。

予安不会回答,但他又拽了拽裤腿,然后用手指了指沙发底下。

裴宴站起来,弯腰把球从沙发底下捞出来,递给予安。予安接过球,看了裴宴一眼,然后——

“爸爸。”

裴宴的动作停了。

他蹲在那里,手里还保持着递球的姿势,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游戏房里安静了一秒,然后予安把球扔了出去,球滚到地毯的另一头,他又说了一遍,“爸爸。”这次比刚才更清楚,两个字的间隔更短,更像一个完整的词。

裴宴的耳朵里嗡嗡的,他觉得自己可能听错了。他转头看了一眼予念,予念还在翻书,没有任何反应,说明刚才那两声确实是予安说的,不是幻听。

“予安。”裴宴的声音有点哑,“再叫一次。”

予安已经跑到球那边去了,弯腰捡起球,转过身看着裴宴,咧着嘴笑了一下,然后清清楚楚地说了一声,“爸爸。”

裴宴的眼眶红了。

他伸手把予安抱起来,抱得很紧,予安被他勒得不舒服,挣扎了一下。裴宴松开一点,但没放手。他把脸埋在予安的小肩膀上,肩膀抖了两下。

予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伸手拍了拍裴宴的后脑勺,力道不轻不重,像在安慰一只大狗。

裴宴抬起头,鼻头红红的,眼眶里全是水,但没掉下来。他看着予安,予安也看着他,父子俩对视了两秒。

“予安,你刚才叫我什么?”裴宴问。

予安伸手指了指地上的球,“爸爸。”这次带着一点不耐烦的语气,好像在说“我都说了三遍了你怎么还问”。

裴宴笑了,笑得眼泪从眼角滑下来了一滴。他赶紧擦掉,怕予安看见。

予念这时候从书里抬起头来,看了看裴宴,又看了看予安,嘴动了动,发出一个含混的声音,“啊——爸。”不太清楚,但那个“爸”的音是有的。

裴宴转头看着她,“予念,你说什么?”

予念把手里的布书放下,扶着墙站起来,朝裴宴走了两步,腿还有点软,晃了一下,但站稳了。她看着裴宴,嘴又动了,“爸——爸。”比刚才清楚了很多,虽然“爸”字的音拖得很长,但两个字都出来了。

裴宴的眼泪这次没忍住。

他一只手抱着予安,另一只手把予念也揽过来,两个孩子被他圈在怀里,予安有点懵,予念有点嫌弃——她不喜欢被挤着。但裴宴没松手,他就这么抱着两个孩子,坐在地上,背靠着墙,眼泪一滴一滴地往下掉。

他不是个爱哭的人。裴正死的时候他没哭,裴容把他送进监狱的时候他没哭,裴氏濒临破产的时候他也没哭。但这一刻,听到两个孩子叫爸爸,他哭了。

予安在怀里扭来扭去,不耐烦了,伸手去抓裴宴的鼻子。裴宴让他抓了一下,予安抓完鼻子又去抓他的眼泪,手指碰到湿漉漉的脸颊,愣了一下,把手缩回来了。

“爸爸哭了。”裴宴对予安说,声音有点糊,“你把你爸弄哭了。”

予安听不懂,但他伸手拍了拍裴宴的脸,像是在说“别哭了”。

晚上顾念回来的时候,裴宴正在厨房热辅食。予安和予念在客厅的爬行垫上玩,林婉清今天没来,裴宴一个人看着两个。

顾念换了鞋走进来,“我回来了。”

裴宴从厨房探出头看了她一眼,“洗手吃饭。”

“你先喂孩子吧,我不饿。”顾念走过来,弯腰在予念额头上亲了一下,“予念今天乖不乖?”

予念抬头看着她,嘴张了张,“妈妈。”

顾念弯腰的动作定住了。

她保持那个姿势大概有三秒钟,然后慢慢直起身,转头看着裴宴。裴宴靠在厨房门框上,手里拿着一个勺子,表情很平静,但嘴角有一丝压不住的笑。

“她刚才叫我什么?”顾念的声音有点抖。

“妈妈。”裴宴说,“叫了两遍。第一遍不太清楚,第二遍很清楚。”

顾念蹲下来,双手捧着予念的脸,眼睛直直地看着她,“予念,再叫一次。”

予念看着她,歪了歪头,像是在思考这个人为什么这么激动。她想了一下,然后开口了,“妈——妈。”这次每个字都很清楚,声音不大,但咬字很准。

顾念的眼泪掉下来了。

她没擦,就让眼泪挂在脸上。她把予念抱起来,脸贴着她的小脸,“予念,妈妈好爱你。”

予念被她抱得有点紧,不舒服地扭了一下,伸手推她的脸。顾念松开一点,但还是舍不得放手。

裴宴走过来,手里还拿着那个勺子,“你别光抱着予念,予安也有话跟你说。”

顾念转头看予安。予安坐在爬行垫上,手里拿着一块积木,正在研究怎么把它塞进嘴里。他看见顾念在看他,把积木从嘴里拿出来,咧嘴笑了。

“妈妈。”予安说。说完就把积木又塞回了嘴里。

顾念一手抱着予念,一手伸过去把予安嘴里的积木拿出来,“这个不能吃。”予安不高兴了,想抢回来,没抢到,嘴一瘪就要哭。

“予安,叫妈妈。”顾念说。

予安看了她一眼,憋住了没哭,又说了一遍,“妈妈。”这次带着一点委屈的腔调,像是在说“我都叫了你还不把积木还给我”。

顾念把积木还给他了。

她抱着予念,看着予安,眼泪止不住地流。裴宴走过来,把勺子换到左手,右手揽住她的肩膀,“别哭了。”

“你管我。”顾念吸了一下鼻子,“你上午哭没哭?”

裴宴沉默了一秒,“没有。”

“你骗人。予念给我打电话了。”

裴宴愣了一下,“予念给你打电话?她连手机是什么都不知道。”

“陆北说的。陆北说你去抱予安的时候哭了,他隔着监控都看到了。”

裴宴转头看向走廊的方向,陆北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正站在走廊口,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上的表情写满了“我什么都没说”。

“陆北。”裴宴的声音不大。

陆北后退了一步,“老板,我就是顺嘴一提。”

“你被开除了。”

“老板你说过不随便开除我的。”

“我说过的话多了。”裴宴转头看着顾念,顾念还在哭,但已经变成那种高兴的哭了,眼泪哗哗的,嘴角是往上弯的。予念在她怀里,伸手去擦她的眼泪,小手在顾念脸上胡乱抹了一下,反而把眼泪抹得到处都是。

顾念看着予念,笑了,笑得眼泪流得更厉害了。

裴宴把两个孩子都抱走了,放到沙发上。予安又开始玩他的球,予念安静地坐着,看着顾念哭,表情有点困惑。裴宴走回来,把顾念拉到餐桌旁边坐下,递了张纸巾给她。

“擦擦。”

顾念接过纸巾擦了擦脸,“裴宴,我没想到他们会先叫爸爸。”

“先叫爸爸怎么了?”

“通常不都是先叫妈妈吗?”

“那是通常。”裴宴坐在她对面,“我儿子女儿不按通常来。”

顾念擦完鼻子,把纸巾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你是不是特别得意?”

裴宴想了想,“是。”

“我就知道。”

“但我没想到予念会同时叫爸爸妈妈。我以为她会比予安晚一点。”

“予念那孩子,”顾念笑了一下,“她不争不抢的,但她什么都学得会。予安做什么,她都看着,看完了自己偷偷练。”

裴宴看了看予念,予念正低着头研究自己的脚趾,把袜子脱了,露出胖乎乎的小脚,正在一根一根地掰脚趾头数。

“予念在干什么?”裴宴问。

“数脚趾头。”

“她认识数字?”

“不认识。她就是单纯在掰。”

裴宴笑了一下,站起来走到厨房,把热好的辅食端出来。今天是南瓜泥和鸡肉泥,裴宴自己做的,用辅食机打的,打得挺细。他先喂予安,予安吃一口吐半口,围兜上全是南瓜的颜色。予念自己吃,勺子用得越来越好了,虽然还是会洒,但起码有一大半能送到嘴里。

顾念坐在旁边看着裴宴喂饭的样子。他喂得很耐心,予安吐出来了他就擦掉,再喂一口。予安摇头不想吃了,他也不强迫,把碗放到一边,拿了一块蒸熟的胡萝卜条给他自己抓着吃。

“你现在越来越像个奶爸了。”顾念说。

“我本来就是。”裴宴捏了捏予安的鼻子,予安正专心啃胡萝卜,被捏了鼻子也没反应。

吃完晚饭,裴宴给两个孩子洗了澡。予安洗澡的时候不老实,一直在拍水,拍得裴宴整件T恤都湿了。予念洗澡的时候安安静静的,坐在浴盆里玩一只橡皮鸭子,鸭子被她捏得吱吱响。

顾念靠在浴室门口看着,裴宴浑身湿透的样子有点狼狈,但他在笑。

“裴宴,你今天高兴吗?”顾念问。

裴宴把予安从浴盆里捞出来,用浴巾裹住,擦了擦他头上的水,“高兴。”

“比签下裴氏第一个十亿合同还高兴?”

裴宴想了想,“那不一样。签合同是高兴一下子,今天是高兴一整天。而且明天还会高兴。”

予安被擦干了,换上了干净的衣服,整个人香喷喷的。他从裴宴腿上滑下来,光着脚跑出了浴室,跑了两步摔倒了,自己爬起来继续跑。予念也被擦干了,换上了粉色的睡衣,乖乖地坐在裴宴腿上,等着他给自己穿袜子。

裴宴低头给予念穿袜子的时候,予念伸手抓住了他的头发,抓得很紧。裴宴嘶了一声,“予念,松手。”予念不松,反而抓得更紧了。顾念走过来帮忙,一根一根地掰开予念的手指。

“予念像你。”顾念说,“生气的时候手劲特别大。”

“我什么时候生气手劲大了?”

“上次你跟我吵架,把杯子捏碎了。”

“那是因为杯子质量不好。”裴宴理直气壮。

顾念翻了个白眼,把予念接过来抱到儿童房。予安已经在自己的小床上滚了一圈了,正趴在床栏上往外看。看见顾念抱予念进来,他兴奋地拍了拍床垫,“妈妈!”

顾念又听到这个称呼,鼻子又是一酸。她把予念放到她自己的小床上,予念躺下来,翻了个身,把自己的小毯子拉过来盖在身上。予安还在拍床垫,好像在说“我也要妈妈看我”。

顾念走过去,弯腰在予安额头上亲了一下,予安伸手抱住她的脖子,在她脸上糊了一个口水印。顾念没擦,直起身看着这两个孩子。

裴宴站在门口,身上还穿着湿了一大片的T恤,头发也有点湿,不知道是水还是汗。他看着顾念和孩子们,眼神很柔很柔,柔得不像那个曾经在商场上杀伐果断的裴宴。

顾念转头看他,“你站那干嘛?进来。”

裴宴走进来,站在两个小床中间。予安在左边,予念在右边。他看了看予安,又看了看予念,伸手在两个孩子头上各摸了一下。

予安翻了个身,背对着他。予念闭上了眼睛,睫毛在微微颤动。

“顾念。”裴宴的声音很轻。

“嗯。”

“我们是最幸福的父母。”

顾念走过来,站在他旁边,看着两个快要睡着的孩子,“是的。”

予安又翻了个身,面朝上躺着,嘴微微张着,呼吸慢慢变得均匀。予念已经彻底睡着了,小手攥着毯子的一角,攥得很紧。

裴宴弯腰,帮予念把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肩膀。直起身的时候,他的腰响了一声,他顿了一下,慢慢直起来。

“腰不行了?”顾念小声说。

“不是不行。是响了一下。”

“一样的。”

裴宴看了她一眼,没反驳。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儿童房,裴宴把门带上,门关到一半的时候停下来,从门缝里看了一眼。两个孩子都睡着了,房间里只有一盏小夜灯亮着,暖黄色的光照在两张小床上。

裴宴把门关上了。

他转过身,顾念还站在走廊里等他。走廊的灯没开,只有楼梯口的灯光透过来,照在顾念的半边脸上。

“顾念。”

“嗯。”

“予安说第一句话的时候,我真的哭了。”

顾念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我知道。陆北都给我看了。”

“陆北那个月的奖金没了。”裴宴说。他握住顾念摸他脸的手,放在自己手心里。顾念的手比他小很多,手指细细的,指甲剪得很短,指腹上有薄薄的茧——长期用鼠标磨出来的。

走廊尽头的窗户没关严,秋天的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带着桂花的味道。远处不知道谁家在放电视,声音隐隐约约的,听不清在播什么。

顾念抽回手,转身下楼了。裴宴跟在她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下了楼梯。经过客厅的时候,顾念看到茶几上摊着几本绘本,其中一本翻到《猜猜我有多爱你》的那一页,上面画着大兔子和小兔子。

她把绘本合上,摞整齐,放到茶几旁边的书篮里。书篮里还有几本,都是裴宴这段时间给孩子们买的,有的被撕过,用透明胶粘回去了,粘得不太平整。

顾念用手指把透明胶压了一下,压平了一点。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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