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蒙的事过去没多久,姜茶就宣布要结婚了。
顾念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办公室看财报,姜茶在那头喊得整栋楼都能听见,“念念姐!陆北跟我求婚了!”顾念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等她喊完才贴回耳边,“他拿什么求的?”“戒指!钻戒!虽然钻石不大但是是他攒了半年工资买的!”
顾念笑了,“你答应了?”
“当然答应了!不答应他哭了怎么办!”
婚礼定在念归民宿的花园里。林婉清知道消息后主动揽下了场地布置的活,忙了整整一个星期。她在花园里搭了一个白色的花亭,四周缀满了栀子花和满天星,草坪上摆了两排白色的椅子,中间铺了一条红毯。红毯不长,从民宿门口一直延伸到花亭下,刚好够新娘走完。
婚礼这天天气很好,深秋的阳光不晒不凉,照在身上暖烘烘的。
顾念作为伴娘,一大早就到了姜茶的房间。姜茶已经穿好了婚纱,白色的拖尾不长,刚好盖住脚面,头纱垂在身后,发髻上别了几朵新鲜的栀子花。她坐在镜子前,正在往嘴上涂口红,涂到一半转头看顾念,“念念姐,我紧张。”
“你紧张什么?”
“我怕我一会儿走红毯的时候摔了。”
“摔了就摔了,爬起来继续走。”顾念走过去帮她整理头纱,“陆北又不会跑。”
姜茶深吸了一口气,又涂了两下口红,抿了抿嘴,“念念姐,你说陆北会不会紧张?”
“他肯定比你紧张。”顾念想起陆北今天早上的样子,她去裴氏送文件的时候在走廊里碰到了他,他穿着黑色西装,领带系了三次都没系好,最后还是裴宴帮他系的。“裴宴说他今天早上五点就起来了,对着镜子练了半小时誓词。”
姜茶听到这个,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他这个人就是闷骚。平时话不多,心里什么都有。”
外面传来音乐声,是婚礼进行曲。姜茶的手一下子攥紧了顾念的胳膊,“来了来了来了。”
“别怕,我陪你走过去。”顾念拍了拍她的手背。
门推开了,阳光涌进来。姜茶踩着红毯往外走,顾念跟在她身后,帮她提着裙摆。红毯两侧坐满了人——裴老太太坐在第一排,刘叔站在后面;林婉清坐在第二排,手里攥着纸巾,还没开始就已经红了眼眶;小七从北京飞过来了,坐在第三排,穿着正装打着领带,看起来像是换了个人;裴宴抱着予安坐在第四排,予念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小手里攥着一朵花,正在研究花瓣能不能撕。
陆北站在花亭下,黑色西装,白色衬衫,领带系得很正——裴宴系的。他的头发今天梳得很整齐,脸上的表情像是在等一个天大的结果,嘴唇微微抿着,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手指在裤缝上无意识地摩挲。
姜茶走到他面前的时候,他的眼眶红了。
红毯不长,但姜茶走了足足两分钟。不是因为慢,是因为走到一半的时候她的鞋跟卡在了草坪的缝隙里,顾念弯腰帮她拔了一下,拔出来了,两个人都笑了。全场也笑了,笑声把婚礼进行曲都盖过去了几秒。
陆北伸出手,姜茶把手放进他手心里。他的手在抖,姜茶感觉到了,捏了捏他的手指,小声说,“别抖。”
“我没抖。”陆北的声音也在抖。
司仪是一个胖胖的中年男人,声音洪亮,念誓词的时候带着一点方言口音,听起来格外亲切。他问陆北,“你愿意娶姜茶为妻吗?无论贫穷还是富有,疾病还是健康,都爱她、护她、不离不弃?”
陆北看着姜茶,眼眶里的水终于没忍住,滑下来一滴。他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楚,“我愿意。”
姜茶的眼泪也跟着下来了。
“姜茶,你愿意嫁给陆北吗?”司仪问。
姜茶吸了一下鼻子,声音带着哭腔,“愿意。我太愿意了。”
全场又笑了,笑声中有掌声,有口哨声,有小七的“嫂子好”的喊声。
交换戒指的时候,陆北的手抖得厉害,戒指戴了两次才套进去。姜茶给他戴戒指的时候手很稳,一下就戴上了,戴完了还拍了拍他的手背,像是在说“你看我多厉害”。
陆北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展开的时候手还在抖。他没有用话筒,声音不大,但花园里很安静,每个人都能听到。
“姜茶,我第一次见你,是在裴氏大厦的电梯里。你抱着一摞文件,电梯到了你要下,文件掉了,我帮你捡起来的。你可能不记得了,但我记得。从那天起,我就喜欢你了。”
姜茶捂着嘴,眼泪一串一串地往下掉。
“我这个人嘴笨,不会说好听的话。但我跟你说过的每一句,都是真的。我说我会对你好,我就会对你好。用我的一辈子对你好。”陆北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吸了一口气,“姜茶,谢谢你愿意嫁给我。我会让你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姜茶哭得说不出话,伸手捶了他一下,然后抱住了他。陆北被她捶得往后退了一步,站稳了,双手抱住她,下巴搁在她头顶上。
全场鼓掌。顾念也在鼓掌,鼓了两下发现手上都是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哭的。她从口袋掏纸巾的时候,予安突然喊了一声,“妈妈!”
声音不大不小,但在掌声的间隙里格外清晰。
所有人都转头看着予安。
予安坐在裴宴的腿上,手里攥着一朵不知道从哪揪的花,花瓣已经被他揪得只剩两片了。他看见所有人都看他,咧嘴笑了,又喊了一声,“妈妈!”
顾念擦了擦眼泪,笑着说,“你抢什么镜?”
全场笑得比刚才更大声。予安被笑声鼓励了,又喊了一声“妈妈”,这次连予念也跟着喊了,她喊的是“爸爸”,两个小孩的声音一个比一个亮,像是在比赛。
裴宴把予安嘴边的花瓣拿掉,“行了,别喊了,今天是姜茶阿姨和陆北叔叔的婚礼,不是你们的。”
予安听不懂,但被他爸说了,嘴一瘪,没哭,又喊了一声“妈妈”。
司仪笑着圆场,“看来我们今天有两个小嘉宾也很想发言。来,让我们恭喜新郎新娘,也恭喜这两个可爱的小朋友!”
掌声和笑声混在一起,花园里热热闹闹的。
小七从座位上站起来,举着手机拍视频,镜头对着姜茶和陆北,嘴里喊着,“嫂子你哭啥,大喜的日子!陆哥你别哭啊,你哭了我嫂子怎么办!”
姜茶从陆北怀里抬起头,脸上全是眼泪,但笑得很好看。她转头看着顾念,伸手指了指她,“念念姐,该你说了。”
顾念愣了一下,“我说什么?”
“你是伴娘,你要致辞的!”
顾念想起来了,伴娘确实要致辞。她刚才光顾着哭了,把这事忘了。她从口袋里掏出准备好的手卡,上面写着几行字,她看了一眼,然后把手卡塞回了口袋。
“不用看了。”她说。然后转向陆北,表情认真起来了,“陆北,姜茶是我最好的朋友。我认识她的时候,我还是个在出租屋里看财报的穷光蛋。她不嫌弃我穷,不嫌弃我落魄,请我吃饭,陪我逛街,在我最难的时候站在我旁边。”
顾念停了一下,看了看姜茶,姜茶的眼泪又出来了。
“陆北,你要是敢欺负她,我让裴宴开除你。”
全场哄笑。陆北站得笔直,“顾总,我不会的。”
裴宴在旁边加了一句,“你敢欺负她,不用顾念说,我自己开除你。”
陆北的表情像是被父母同时教训的小孩,委屈但不敢说。姜茶拍了拍他的胸口,“别怕,我保护你。”陆北低头看着她,笑了,“好。”
婚礼仪式结束后是自助餐,花园里摆了几张长桌,上面铺着白色桌布,摆满了林婉清亲手做的菜。红烧肉、清蒸鲈鱼、糯米藕、排骨汤,全是家常菜,但每一道都做得用心。
予安和予念被放在草坪上,两个人坐在毯子上,予安在啃一只鸡腿,予念在吃一块蛋糕。裴宴蹲在旁边帮他们擦嘴,擦完这个那个又沾上了,忙得不可开交。
顾念端着一杯香槟站在花亭旁边,姜茶走过来跟她碰了杯。
“念念姐。”
“嗯。”
“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你让我认识陆北。要不是你,我不会去裴氏,不会认识他。”姜茶看着远处正在跟小七说话的陆北,嘴角弯着,“他是你老公的下属,要不是你们,我这辈子可能都遇不到他。”
顾念喝了一口香槟,“别谢我。是你们自己有缘分。”
姜茶转头看着她,眼眶又红了,“念念姐,你现在幸福吗?”
顾念想了想,“幸福。”
“真的?”
“真的。有裴宴,有予安予念,有我妈,有裴奶奶,有你和陆北,有小七。”顾念顿了一下,“还有顾氏,有黑天鹅。我什么都有了。”
姜茶抱住了她,婚纱上的亮片硌得顾念胸口有点疼,但她没躲。两个人抱了几秒松开,姜茶擦了擦眼泪,“我不能哭了,妆要花了。”
“已经花了。”
“啊?”姜茶赶紧掏出小镜子照了照,眼线确实晕了一点,但不太明显。她拿出棉签蘸了点唾沫擦了擦,顾念看着她这个动作笑了,“你能不能优雅一点?”
“不能。优雅不是我的路线。”
予安又喊了,“妈妈!”这次比刚才还响亮。顾念转头,看见予安站在草地上,两只手举过头顶,手里攥着一把草,正在往天上扔。草屑落了他一头一脸,他笑得很开心。
“予安你干什么呢!”顾念走过去把他抱起来,他头上的草屑掉了一地。裴宴走过来帮他拍了拍,予念也走过来了,手里拿着一块吃了一半的蛋糕,举到顾念面前,“妈妈,吃。”
顾念看了看那块被啃得面目全非的蛋糕,张嘴咬了一小口,“谢谢予念。”
予念满意了,把蛋糕收回去,自己继续吃。
夕阳开始往下落了,天边从蓝色变成了橘红色。花园里的灯亮起来了,一串一串的小灯泡挂在花架上,像星星。陆北和姜茶在花亭下切蛋糕,刀是陆北握着,姜茶的手覆在他手背上,两个人一起切了下去。
小七在旁边喊,“切高点!切高点!寓意日子越过越高!”
陆北把蛋糕切了一块,叉起来,没给姜茶,先塞进了自己嘴里。姜茶瞪了他一眼,他赶紧叉了一块递到她嘴边,姜茶咬了一口,奶油沾在了嘴角。陆北伸手帮她擦掉了。
“陆北,你今天很帅。”姜茶说。
“你也很美。”
“我平时不美吗?”
“平时也美。今天特别美。”
姜茶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嘴角上沾着奶油,头纱被风吹起来,飘在身后。陆北看着她,眼神很柔很柔,像是看不够似的。
予安在裴宴怀里开始犯困了,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栽。予念也困了,靠在顾念腿上,眼睛半睁半闭。两个孩子都到了该睡觉的时间,婚礼的热闹对他们来说太久了。
顾念弯腰把予念抱起来,裴宴抱着予安,两个人并肩站着。夕阳在他们身后,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草坪上,像一幅画。
林婉清走过来,把一件外套披在予念身上,“别着凉了。”予念被披外套的动作弄醒了,睁开眼看了林婉清一眼,含糊地喊了一声“外婆”,又闭上了眼。
林婉清愣了一秒,眼眶一下子红了。
“予念叫我外婆了。”她转头看着顾念,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顾念点了点头,“妈,你听到了?”
“听到了。她叫外婆了。”
予安听到妹妹叫了外婆,也张嘴喊了一声,“外——”只喊了一个字就睡着了,脑袋歪在裴宴肩膀上,口水蹭了他一西装。
天边的橘红色慢慢变成了紫色,灯泡串的光越来越亮。陆北脱了西装外套,只穿着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正帮姜茶把裙摆收起来,免得拖在地上弄脏。姜茶坐在椅子上,踢掉了高跟鞋,光着脚踩在草地上,神了个懒腰。
花园角落的花架上,一串小灯泡忽然闪了一下,像是接触不良。旁边桌上的一块蛋糕被风吹得奶油歪了边,最上面那朵奶油花朝一边倒了,花瓣塌了一瓣。陆北把最后一把椅子收好,转身看到姜茶在看他,走过去弯下腰,在她额头上印了一下。动作很轻,但姜茶的耳朵尖红了,在灯光下看得清清楚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