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击收藏后,可收藏每本书籍,个人中心收藏里查看

第222章 最后一次使用读心术

前任葬礼 笔墨云飞 4131 2026-05-06 18:53:23

这天下午,顾念一个人去了念归民宿。

裴宴在家带孩子,她说想出来走走,他就没问去哪。顾念也没说要去哪,但脚步自己把她带到了这里。念归民宿还是老样子,门口的石阶磨得更光滑了些,木门上过年贴的春联还没撕,红纸褪成了粉白色,字还看得清——“平安富贵”。

林婉清在厨房里忙活,听到脚步声探出头来,“念念?你怎么来了?”

“想你了。”顾念换了鞋走进去,在客厅的藤椅上坐下来。

林婉清擦了擦手,从厨房端了一碗银耳汤出来,放在顾念面前,“刚炖的,趁热喝。”顾念端起来喝了一口,甜度刚好,银耳炖得软烂,入口即化。“妈,你坐。”

林婉清在她对面坐下来,手里还拿着擦手的毛巾,看着顾念,“怎么了?有什么事?”

“没事就不能来看看你?”

“能。但你今天不对劲。”林婉清把毛巾叠好放在桌上,“你平时来都是带着孩子一起来,今天一个人来,肯定有事。”

顾念笑了一下。她妈太了解她了,不需要读心术也知道她心里有事。

予安和予念没来,两个孩子在庄园里跟裴宴玩。予安最近迷上了搭积木,能搭到十五块了,搭完了自己鼓掌,鼓完掌再推倒。予念最近在学认字,已经能认十几个字了,昨天在绘本上看到了“妈”字,指着念了出来,裴宴高兴得给她录了视频发给顾念。

顾念放下碗,看着林婉清。她妈今年五十三了,头发白了不少,但精神很好,脸上的皱纹不多,笑起来还是年轻时候的样子。她穿着家常的毛衣,袖口上沾了一点面粉,应该是刚才在厨房揉面的时候沾上的。

“妈,你最近身体怎么样?”

“好着呢。你别瞎操心。”

“血压呢?按时吃药了吗?”

“吃了吃了。你比我还啰嗦。”林婉清嘴上这么说,但眼神很柔,被女儿关心的那种柔。

顾念看着她的眼睛,忽然想试试。她知道自己的读心术已经快没了,上次读老周只能读到模糊的情绪,读裴宴什么都读不到。她想在自己能力完全消失之前,最后用一次。最后一次,读她妈的心。

她放松了身体,把注意力集中在林婉清身上。没有刻意用力,只是静静地看,静静地感受。

一开始什么都感觉不到,像以前那样清晰的画面和声音已经没有了。她差点放弃,但就在她要收回注意力的时候,一种情绪涌了上来——不是读到的,更像是感受到的,像风吹过来的时候皮肤感觉到的那种温度。

是骄傲。

很浓很浓的骄傲,浓得化不开的那种。骄傲里裹着心疼,心疼里裹着欣慰,欣慰里裹着一点点心疼——心疼女儿吃了太多苦,欣慰女儿挺过来了,骄傲女儿站到了所有人面前。

然后画面来了,不是眼睛看到的画面,是脑子里浮现的画面,像是记忆被翻了出来。

画面里是她小时候。大概五六岁,扎着两个小辫子,坐在客厅的地上画画。画得歪歪扭扭的,但很认真,画完了举起来给她爸看,“爸爸,这是你!”她爸蹲下来看了看,笑了,“爸爸有这么胖吗?”她想了想,把画拿回去改了改,又举起来,“现在呢?”她爸又看了看,“还是胖。”她急了,把画揉成一团扔了,她爸捡起来展开,贴在了冰箱上。

画面跳了一下,是她上小学第一天。背着一个新书包,白色的,上面印着米老鼠。她妈送她到校门口,她回头看了她妈一眼,没哭,就是看着。她妈对她笑了笑,她点了点头,转身走进去了。她妈在校门口站了很久,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画面又跳了一下,是她高考那天。她妈大清早就起来给她煮了两根油条两个鸡蛋,摆成一百分的形状。她看着盘子说,“妈,满分是一百五。”她妈愣了一下,“那再吃一根油条一个鸡蛋?”她笑了,“不用,我凭本事考。”

画面再跳,是她爸去世那天。她站在医院走廊里,没哭。她妈坐在椅子上,也没哭。两个人就这么坐着,谁都没说话。后来顾念去办手续了,她妈一个人坐在那里,眼泪慢慢地流下来,没有声音,一滴一滴地落在手背上。

最后一个画面,是最近的。顾念站在领奖台上,穿着墨绿色的裙子,手里举着奖杯,对着镜头笑。她妈坐在台下,手里攥着纸巾,眼眶红红的,但嘴角是往上弯的。

画面消失了。

顾念的眼眶红了。

她妈的心愿,她读到了。不是用读心术读到的,是她一直都知道的——她希望念念永远幸福。这个愿望没有变过,从顾念出生那天起,到现在,从来没有变过。

“妈。”顾念的声音有点哑。

“嗯?”

“我会永远幸福的。”

林婉清愣了一下,看着顾念,“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顾念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惊讶,有温暖,有一点点的不好意思——像是被女儿说中了心事的那种不好意思。顾念笑了一下,伸手把林婉清手背上的面粉擦掉。

“因为我是你女儿。”

林婉清看着她,眼眶红了。她伸手摸了摸顾念的头发,“念念,你今天怎么了?怎么突然说这些?”

“没什么。就是想跟你说说话。”顾念把银耳汤端起来喝完,碗底还剩下两颗枸杞,她用勺子舀起来吃了,“妈,银耳汤越来越好喝了。”

“少拍马屁。”林婉清擦了擦眼角,站起身去厨房盛第二碗。走到厨房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回头,“念念,妈这辈子最大的骄傲,就是你。”

顾念的眼泪掉下来了。

她没擦,就让眼泪挂在脸上。她知道这是她最后一次使用读心术了。不是因为能力消失了,而是她不需要了。她读到了母亲的心,但那个答案她不用读心术也知道。从她记事起就知道。

林婉清端着第二碗银耳汤出来,看到顾念脸上的眼泪,叹了口气,把碗放在桌上,抽了张纸巾递给她,“哭什么哭,多大人了。”

“妈,你刚才不是也哭了。”

“我没哭。”

“你眼眶红了。”

“那是银耳汤的热气熏的。”

顾念笑了,擦了擦眼泪。林婉清在她对面坐下来,这次手里没拿毛巾,拿了顾念小时候的照片——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相册里翻出来的。她递给顾念,“你看看,你小时候。”

顾念接过来一看,照片里的自己大概三四岁,扎着两个小辫子,穿着一件红色的棉袄,站在雪地里,手里攥着一个雪球,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这是我?”

“不然呢?”

“我小时候这么胖?”

“那不是胖,是棉袄厚。”林婉清把照片拿回去看了看,用手指摩挲着照片边缘,“你看看你那时候笑得多开心。长大了反而不怎么笑了。”

顾念想了想,“现在笑了。”

“现在确实笑了。裴宴把你照顾得好。”林婉清把照片放回桌上,看着顾念,“念念,你跟妈说实话,你现在幸福吗?”

“幸福。”

“真的?”

“真的。妈,我这辈子最幸福的时候,就是现在。”顾念顿了一下,“有裴宴,有予安予念,有你,有奶奶,有姜茶陆北,有小七。什么都有了。”

林婉清点了点头,眼泪终于没忍住,流下来一滴。她很快擦掉了,“那就好。那就好。”

予安和予念这时候被裴宴带过来了。裴宴一手抱着一个,走进门的时候予安在喊“外婆”,予念在喊“外婆抱”。林婉清赶紧站起来,先把予念接过去,予念搂着外婆的脖子,在她脸上亲了一下,糊了一脸口水。林婉清笑着擦脸,“予念越来越会亲了。”

裴宴把予安放到地上,予安立刻跑到顾念面前,“妈妈,你看!”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顾念一看,是一颗奶糖,糖纸已经皱了,但没剥开。

“哪里来的?”

“小七叔叔给的。我留着的,给妈妈吃。”予安把奶糖塞进顾念手里,表情很认真,“妈妈吃。”

顾念看着那颗皱巴巴的奶糖,鼻子一酸。她把糖剥开,塞进嘴里,奶味很浓,甜得有点腻。“好吃。谢谢予安。”

予安咧嘴笑了,转身跑去外婆那边要抱抱。

予念已经在外婆怀里安顿下来了,正在用手指绕外婆毛衣上的线头。绕了两圈,线头被她拽出来一截,林婉清没阻止,任她绕。

裴宴走过来在顾念旁边坐下,看到她眼眶红红的,小声问,“怎么了?”

“没什么。刚才用读心术了。”

“读谁的?”

“我妈的。”

“读到了什么?”

“骄傲。”顾念看着林婉清抱着予念的背影,“她最大的骄傲,是我。”

裴宴伸手握住她的手,“她说得对。你就是她最大的骄傲。”

予安这时候跑回来了,拽着顾念的衣角,“妈妈,我也要喝银耳汤。”顾念弯腰把他抱起来放到椅子上,去厨房给他盛了一碗。予安自己拿勺子喝,喝得满嘴都是,银耳挂在嘴角上,像胡子。

予念看到了,从外婆怀里下来,走到予安面前,伸手把他嘴角的银耳摘下来,看了看,塞进了自己嘴里。予安看着她的动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妹妹吃了我的胡子!”

“那不是胡子,是银耳。”顾念帮他擦了擦嘴。

予念吃完了从予安嘴角摘下来的银耳,又走回外婆身边,伸出手,“外婆抱。”林婉清又把她抱起来,予念靠在她肩膀上,眼睛慢慢闭上了。

夕阳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客厅的地板上,光斑暖暖的。林婉清抱着予念,轻轻地拍着她的背。予安坐在椅子上喝银耳汤,喝得碗底朝天了还在舀,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裴宴站起来把他从椅子上抱下来,予安不乐意了,“我还要喝!”

“没了。明天再喝。”

“外婆明天还做吗?”予安转头看林婉清。

“做。明天外婆多炖点,给你留一大碗。”林婉清笑着应了,予安这才安静下来,跑去翻茶几下面的抽屉,翻出来一个旧相册,翻开第一页,指着照片里的一个小女孩,“这是谁?”

顾念走过去看了一眼,是她自己,三岁的时候,穿着一条碎花裙子,站在老宅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拿着一朵栀子花。

“这是妈妈。”顾念说。

予安看了看照片,又看了看顾念,皱了一下眉,“不像。”

“哪里不像?”

“妈妈没有裙子。”予安指了指照片里那个小女孩的碎花裙子。

顾念低头看了看自己——今天穿的是一条黑色长裤和灰色毛衣,确实没有裙子。她笑了,“妈妈有裙子,只是今天没穿。”

予安又看了看照片,“妈妈小时候好看。”

“妈妈现在不好看?”

予安想了想,“现在也好看。但没有裙子。”

顾念哭笑不得。裴宴在旁边笑出了声,“你儿子嫌你不穿裙子。”顾念瞪了他一眼,裴宴收了笑,但嘴角还在抖。

予念在外婆怀里睡着了,呼吸很轻。林婉清把她轻轻放到沙发上,给她盖了一条薄毯。予念在梦里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毯子里,只露出半个额头和一头软软的头发。

林婉清直起身,看着顾念,“念念,你小时候也这样。睡觉喜欢把脸埋起来,我每次都要把你的脸扒出来,怕你闷着。”

“予念这毛病确实像我。”顾念摸了摸予念的头发,“裴宴说她哪都像我,就脾气不像。”

“脾气像谁?”

“像她爸。”顾念看了裴宴一眼,“闷。”

裴宴被评价了,没反驳,因为他正在帮予安擦嘴。予安喝银耳汤喝得下巴上全是,裴宴拿湿巾擦了两遍才擦干净。

天色暗下来了,顾念站起来,“妈,我们回去了。”

“吃了饭再走。”

“不了,予安予念该困了。”

林婉清没强留,从厨房拿了一袋东西递给顾念,“刚做的糯米藕,你爱吃的。带回去当宵夜。”顾念接过袋子,袋子还是温热的,藕的甜香味从袋口飘出来。

予安已经被裴宴抱起来了,趴在裴宴肩膀上,眼睛半闭半睁。予念被顾念抱起来的时候醒了一下,看了顾念一眼,含糊地说了一句“妈妈”,又闭上了眼。

走到门口的时候,顾念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林婉清站在客厅中间,夕阳从背后照过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看着顾念,嘴角带着笑,眼眶微微泛红。

“妈。”顾念说。

“嗯。”

“我走了。”

“走吧。明天带孩子来吃饭。”

“好。”

顾念转身出了门。裴宴抱着予安走在前面,顾念抱着予念跟在后面。念归民宿门口的台阶上,不知道谁放了一盆栀子花,还没开,花苞是绿色的,顶端露出一点白。

顾念走到台阶下的时候,又回头看了一眼。林婉清站在门口,手里攥着那条擦过手的毛巾,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

顾念收回了目光。

这是她最后一次使用读心术。读到的内容她已经不需要记在心里了,因为那个答案她一直都懂——“希望念念永远幸福。”不是用读心术读到的,是用心感受到的。从她出生那天起,从她妈第一次抱她那天起,这个愿望就已经种下了。

走了几步,予念在怀里动了一下,含混地说了一个字,“妈。”

顾念低头看她,予念没醒,嘴巴微微张着,呼吸很轻。树上的叶子被风吹落了一片,打着旋儿落在顾念肩上,她没去拂,继续走。

裴宴走在前面,予安已经彻底睡着了,脑袋歪在他肩窝里。他步子不快不慢,刚好让顾念跟得上。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念归民宿外面的小路上,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谁的。

路尽头拐角处,有户人家在做饭,油烟机的管道伸出来,冒着白色的烟。风吹过来,烟散了,空气里飘着葱花爆锅的味道。一户人家里传来电视的声音,音量开得很大,是个综艺节目,有人在笑,笑声很夸张,隔了几堵墙还能听见。

顾念低头看了看予念的脸,小夜灯的光从念归民宿的窗户透出来,照在予念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裴宴回头看了她一眼,“走快点,予安快压不住了。”

顾念快走了两步跟上他。两个孩子的呼吸声此起彼伏,一个比一个轻,像两朵被风吹在一起的蒲公英。走在前面的裴宴肩膀上落了一片叶子,黄色的,银杏叶的形状,顾念伸手帮他拿掉了,叶子飘到地上,又被风吹起来,翻了个滚,落进了路边的水沟里。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笔墨云飞

此作者暂时没有公告!

目录
目录
设置
阅读设置
弹幕
弹幕设置
手机
手机阅读
书架
加入书架
书页
返回书页
反馈
反馈
指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