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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予安和予念的日常

前任葬礼 笔墨云飞 4876 2026-05-06 18:53:23

幼儿园上了两周,予安已经完全适应了。每天早上背起书包就跑,根本不回头。予念还是会回头看一眼裴宴,但也就是看一眼,然后就转身走进去了。裴宴每次都在门口站到看不见她的背影才走,顾念说他这是“分离焦虑”,他说不是,是“习惯性观望”。

放学后的花园,成了裴宴和孩子们的固定节目。

予安踢球,予念画画,裴宴坐在台阶上看。花园不大,但足够予安跑来跑去。他把球踢到墙上,弹回来,再踢,再弹。一个人能玩一下午,不亦乐乎。予念坐在草地上,面前摊着一本画册和一盒彩色铅笔。她画画很认真,一笔一笔的,从不涂出线。裴宴凑过去看过她画的东西——今天画的是花园,有树有花有草,还有一个歪歪扭扭的人形,头上写着一个“爸”字。

“这是爸爸?”裴宴问。

予念点了点头,“爸爸在看我。”

“那你呢?”

予念想了想,在画上加了一个小人,小小的,坐在那个大人旁边。她在那个人身上写了一个“念”字,笔画歪歪扭扭的,但看得出来是“念”。

“这个是予念?”裴宴笑了。

予念又点了点头,然后继续画。她在“念”旁边又加了一个小人,更大一些,写着“安”。三个人并排坐着,头顶上是一轮太阳。

予安踢球踢累了,跑过来喝水。他拿起裴宴面前的水杯,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水从嘴角流下来,滴在衣服上。予念从画里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哥哥,你漏了。”

予安低头看了看自己湿了的衣领,“没漏。”

“漏了。水从你嘴巴里漏出来了。”

予安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看了看手背上的水,又看了看予念,“没漏。”

予念懒得跟他争,低下头继续画画。予安喝完了水,把杯子还给裴宴,又跑回去踢球了。这次他踢得更用力,球撞到墙上弹回来,砸到了他自己的腿,他“哎哟”了一声,揉了揉,又踢。

裴宴看着这一幕,笑了。予念从画里抬起头,看着裴宴的笑脸,也笑了。她的笑很安静,就是嘴角弯一下,眼睛亮一下,然后就收回去了。她笑起来的样子像顾念,裴宴每次看到都会恍惚一下。

太阳慢慢往下落,影子越拉越长。予安终于跑不动了,一屁股坐在草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予念的画也画完了,她把画册合上,彩色铅笔一根一根地收进笔盒里,按颜色排好——红的在红的旁边,绿的在绿的旁边,从不乱放。

“予念,你收笔怎么这么整齐?”裴宴问。

“因为妈妈说的。妈妈说完东西要放回原位。”

裴宴想了想,顾念确实说过这话,但那是说给他听的——他每次用完东西都不记得放回去。予念记住了,他没记住。

予安从草地上爬过来,趴在裴宴腿上,“爸爸,你为什么不用上班?”

这个问题予安问过很多次了,每次问的措辞不太一样,但核心问题是一样的——为什么别人的爸爸都上班,我的爸爸不上班?

裴宴低头看着他,伸手把他头上沾的草屑拿掉,“因为爸爸的工作就是陪你。”

予安想了想,“陪我也是工作?”

“对。最重要的工作。”

予安满意了,从裴宴腿上滚下来,仰面躺在草地上,看着天空。天空是淡蓝色的,有几朵云,慢悠悠地飘着。予安指着其中一朵,“爸爸,那朵云像什么?”

裴宴看了看,“像一只恐龙。”

“哪里像恐龙?”予安皱起眉,“不像。”

“那像什么?”

“像一团棉花糖。”

予念也抬头看了看那朵云,说了一句,“像妈妈。”

予安又看了看,歪着头,“哪里像妈妈?”

“就是像。”予念没有解释,低下头继续收她的笔。她收完了,把笔盒的拉链拉上,拉链滑到尽头发出“呲”的一声。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草屑,走到裴宴面前,“爸爸,我想喝水。”

裴宴把她的水杯递给她——粉色的,上面印着一只小兔子。予念两只手捧着,慢慢地喝,不像予安那样咕咚咕咚的。她喝得很优雅,一小口一小口的,像是在品茶。喝完了她把杯盖拧紧,放回裴宴旁边,然后坐下来,把头靠在裴宴的胳膊上。

夕阳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草地上。予安躺在草地上,影子短短的。予念靠在裴宴身上,影子跟他连在一起。裴宴看着那些影子,忽然想到——过几年予安予念长大了,影子会变长,会超过他的影子。那时候他就不需要蹲下来跟他们说话了,他们会长到跟他一样高,甚至更高。

予安忽然坐起来,“爸爸,妈妈为什么每天都要上班?”

裴宴转头看他——予安的脸上还沾着草屑,鼻尖上有一点泥,眼神很认真。

“因为妈妈很厉害。她要管很多公司。”

“管公司累不累?”

“累。”

“那妈妈会不会哭?”

裴宴想了想,“妈妈以前哭过。但现在不哭了。”

“为什么现在不哭了?”

“因为现在有爸爸在。有爸爸在,妈妈就不哭了。”

予安点了点头,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听懂。他从草地上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走到裴宴面前,伸手摸了摸裴宴的脸,“爸爸,我也会保护妈妈的。不让妈妈哭。”

裴宴看着予安那张小脸,鼻头酸了一下。他把予安抱起来,举高了一点。予安被举高了,笑了,笑得露出那几颗小米牙。

予念从裴宴胳膊上抬起头,看了看予安,又看了看裴宴,“爸爸,我也要举。”

裴宴把予安放下来,把予念举起来。予念被举高了没有笑,她伸手指了指天上的云,“爸爸,那朵云现在像妈妈了。”

裴宴看了看,确实有点像——云被风吹散了一些,轮廓变得柔和了,像是一个侧脸的轮廓。

予安站在地上,有点不服气,“我以后也要管很多公司!”

“为什么?”裴宴问。

“因为妈妈管很多公司很累,我帮她管。”

予念从裴宴怀里滑下来,站在予安旁边,“我不要。我要像爸爸一样。”

“像爸爸一样干什么?”予念想了想,“陪孩子。”

裴宴愣了一下。予念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很平常,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但她说的内容,让裴宴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顾念这时候回来了。她在花园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这一幕——裴宴坐在台阶上,予安站在他面前,予念靠在他身上。夕阳在他们身后,把三个人笼罩在橘色的光里。她没有出声,就那么站着看了一会儿。

予安先发现她的,“妈妈!”他冲过去,一头扎进顾念怀里。顾念被他撞得往后退了一步,蹲下来抱住他,“予安,今天乖不乖?”

“乖!”

予念走过来了,没跑,就是慢慢走过来。她走到顾念面前,伸出手,“妈妈抱。”顾念把她也抱起来,一手一个,抱不动了,站起来的时候腿都在抖。

“予安,你太重了,下去。”顾念说。

予安不肯,“不要。”

裴宴走过来,把予安从顾念怀里接过去。予安到了裴宴怀里还不老实,扭来扭去,给裴宴的下巴来了一肘子。裴宴嘶了一声,摸了摸下巴,没出血,就是有点疼。

“哥哥不乖。”予念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楚,“老师说的,哥哥今天在幼儿园抢小朋友的玩具。”

予安的脸一下子红了,“我没有抢!我是借!”

“小朋友哭了。老师说那是抢。”予念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顾念看着予安,“予安,真的吗?”

予安低着头,不说话。过了一会儿,他小声说了一句,“我错了。明天我带糖去给他,道歉。”

顾念和裴宴对视了一眼。裴宴点了点头,“知错就改,是对的。”

予安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爸爸不骂我?”

“不骂。你知道错了,就不用骂了。”

予安松了口气,在裴宴怀里扭了扭,把脸埋进他脖子里。予念看着哥哥这个样子,嘴角弯了一下,然后从顾念怀里滑下来,走到予安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背,“哥哥不哭。”

“我没哭。”予安从裴宴脖子里抬起头,脸上确实没有眼泪,就是有点红。

“你脸红了。”予念说。

“那是太阳晒的!”

“太阳要下山了,没有太阳了。”

予安被堵得说不出话,从裴宴怀里滑下来,气呼呼地跑进了屋里。予念看着他跑掉的背影,安静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转头看着顾念,“妈妈,哥哥生气了。”

“他不是生气。他是害羞了。”

予念想了想,“害羞是什么?”

“就是不好意思。”

予念又想了想,好像明白了,点了点头。她走到顾念身边,牵起她的手,“妈妈,进屋里吧。外婆做了红烧肉。”

“你怎么知道的?”

“我闻到的。外婆的红烧肉味道很大。”

顾念笑了。裴宴也笑了。三个人一起往屋里走,予安已经坐在餐桌旁边了,脸上的红还没退,但手里已经拿着一块排骨在啃了。林婉清从厨房端菜出来,看到予安在啃排骨,笑了,“予安,洗手了吗?”

予安嘴里塞着肉,含混不清地说,“洗了。”

“什么时候洗的?”

“昨天。”

林婉清放下盘子,把予安从椅子上抱下来,“去洗手。现在。”

予安不情不愿地去了洗手间,予念跟在他后面。她不是去洗手,她是去监督予安洗手。予安打开水龙头冲了一秒就要关,予念按住了他的手,“要洗二十秒。”

“你怎么知道?”

“爸爸说的。爸爸说要洗二十秒。”

予安看着予念那张认真的脸,叹了口气,老老实实地搓了二十秒的手。

顾念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一幕。裴宴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两个人一起看着洗手间里那两个小孩——予安在搓手,予念在旁边数数,一、二、三、四……数到二十的时候,予安关了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甩了予念一脸。

予念被甩了一脸水,没哭,没生气,就是伸手擦了擦脸,然后转身走了。予安看着她走了,愣了一秒,追上去,“予念,我不是故意的。”

予念没理他。

“予念,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予念还是没理他,走到餐桌前自己爬上椅子坐好。

予安急了,站在她旁边,“予念,我请你吃我的糖。草莓味的,你最爱吃的。”

予念转头看了他一眼,“真的?”

“真的!在书包里,吃完饭给你。”

予念想了想,点了点头。予安松了口气,爬上了自己的椅子,拿了一块排骨,啃了两口,又看了一眼予念,怕她还在生气。予念没看他,她在认真地夹菜,筷子用得越来越好了,能夹起一块红烧肉,虽然夹到半空中掉了一次,但第二次成功了。

裴宴坐下来,顾念在他旁边坐下来。林婉清把最后一道汤端上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也坐下了。

“妈,辛苦了。”顾念说。

“不辛苦。你们吃。”林婉清给予安夹了一块排骨,又给予念夹了一块。

予安啃排骨啃得满脸都是油,予念用纸巾擦了擦嘴,继续吃。予安吃完了排骨,把骨头放在桌上,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妈妈,这个骨头像不像一个人?”

顾念看了看那块被啃得干干净净的骨头,“不像。”

“像!”予安把骨头举起来,对着灯,“你看,这个是头,这个是身体,这个是脚。”

顾念仔细看了看,虽然还是不像,但她点了点头,“像。”

予安满意了,把骨头放下,又拿了一块。予念看着她哥这块骨头,皱了一下眉,小声说了一句,“不像。”但声音很小,只有她自己能听到。

吃完饭,裴宴给两个孩子洗澡。予安洗澡的时候还是不老实,把水拍得到处都是,裴宴的T恤又湿了。予念安静地坐在浴盆里,玩那只橡皮鸭子,鸭子捏一下叫一声,她每次捏都在数数,一二三四五,捏到第五下就不捏了。

顾念靠在浴室门口看着,忽然觉得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不是什么女首富,不是什么黑天鹅掌门人,就是这种普通的、热气腾腾的、有孩子笑声和哭声的日子。

予安从浴盆里站起来,浑身湿淋淋的,像一只落汤鸡。裴宴用浴巾把他裹住,他扭来扭去不肯出来。裴宴把他抱起来,他挣扎了一下,浴巾掉了,光着身子被裴宴抱出了浴室。

顾念看到予安光溜溜的样子,笑了。

“妈妈别笑!”予安捂着关键部位,脸红了。

予念从浴盆里出来,自己裹好了浴巾,走出来的时候看了一眼予安,说了一句,“哥哥,你屁股露出来了。”予安低头一看,赶紧把浴巾往下拉,结果上面又露了。顾念笑出了声,裴宴也笑了,予念嘴角弯了一下。

林婉清在客厅里织毛衣,听到笑声,也笑了。她织的是给予安的蓝色毛衣,已经快织完了,还差一只袖子。毛线球滚到了地上,滚到了沙发底下,她弯腰去捡,够不着,用毛衣针拨了一下,拨出来了。

窗外的月亮升上来了,圆圆的,亮亮的。石榴树上最后一个石榴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裂口处露出的籽像一颗颗小星星。风吹过来,石榴晃了一下,没掉。

予安穿好睡衣跑出来,头发还是湿的。裴宴拿着吹风机在后面追,“回来,把头发吹干。”

予安不肯,跑到了客厅。裴宴追到客厅,他跑到餐厅。裴宴追到餐厅,他跑到楼梯口。两个人在楼下转了好几圈,顾念坐在沙发上看着,予念坐在她旁边,安静地看着绘本。

予安终于跑不动了,蹲在楼梯口喘气。裴宴走过去,蹲下来,把吹风机插上电,开始给他吹头发。予安这次没躲,闭着眼睛,感觉着热风从头顶吹过,暖暖的。

“爸爸。”

“嗯。”

“你明天还去接我吗?”

“去。”

“每天都去?”

“每天都去。”

予安睁开眼睛,看着裴宴,“爸爸,你是最好的爸爸。”

裴宴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吹。吹风机的嗡嗡声盖住了他吸鼻子的声音。予念从绘本里抬起头,看了看裴宴,又低下头继续看书。

予安头发吹干了,跑到顾念面前,“妈妈,香不香?”

顾念闻了闻,“香。什么味的?”

“草莓味的!爸爸给我用的草莓味的洗发水!”

顾念看了裴宴一眼。予安用的洗发水是裴宴专门买的,儿童专用的,草莓味。予念用的是同款,但味道不一样,是牛奶味的。裴宴说草莓味适合予安,牛奶味适合予念,顾念问他为什么,他说“感觉”。

予念从沙发上下来,走到裴宴面前,“爸爸,我也要吹。”

裴宴把她抱到沙发上,用吹风机给她吹头发。予念的头发比予安长,吹起来更费时间,但她坐得住,一动不动地让裴宴吹。吹完了她摸了摸自己的头发,“爸爸,香吗?”

裴宴闻了闻,“香。牛奶味的。”

予念满意了,从沙发上滑下来,走到顾念面前,把头发凑到顾念鼻子底下,“妈妈闻。”

顾念闻了闻,“香。予念最好闻了。”

予念的嘴角弯了一下,然后走去儿童房了。予安跟在后面,两个小孩一前一后上了楼梯,脚步声嗒嗒嗒的,像两匹小马。

裴宴关了吹风机,收好电线,把吹风机放回浴室的柜子里。他走出来的时候,顾念还坐在沙发上,手里翻着一本杂志,但没在看。

“裴宴。”

“嗯。”

“今天予安问你那个问题的时候,你说‘爸爸的工作就是陪你’。”顾念看着他,“你真的是这么想的?”

裴宴在她旁边坐下来,“不然呢?”

“你不觉得可惜吗?你本来可以站在更高的位置,做更大的事。”

裴宴想了想,“更高的位置是什么?裴氏董事长我当过了。更大的事是什么?几百亿的生意我做过了。那些事情我做过,我知道是什么感觉。但陪予安予念长大这件事,我没做过。我不想错过。”

顾念靠在他肩膀上,“你是我见过最好的奶爸。”

“你是我见过最好的妈妈。”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客厅里只有钟表的滴答声。楼梯上传来予安喊“爸爸”的声音,然后是予念说“哥哥你小声点”的声音。裴宴站起来,牵着顾念的手上了楼。

儿童房里,予安已经在床上躺好了,予念也躺好了。两个人的小床并排,中间隔着一个床头柜,柜子上放着一盏小夜灯,暖黄色的光照着两张小脸。

裴宴走过去,帮予安盖好被子。予安把被子踢开了,他又盖了一次,这次把被子边塞进了床垫下面。予念已经自己盖好了,小手攥着毯子的一角,眼睛闭着,睫毛微微颤动。

“爸爸,讲故事。”予安说。

裴宴从床头柜上拿起一本绘本,翻开第一页,开始念。念到第三页的时候予安睡着了,嘴巴微张,呼吸均匀。念到第五页的时候予念也睡着了,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裴宴把绘本合上,放在床头柜上。顾念站在门口看着,等他出来。

门关上了。

走廊里,裴宴伸手把她耳边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这次没缩。

楼下厨房里,水龙头没关严,在滴水。一滴,两滴,第三滴落下来砸在水槽底部的铁皮上,溅开一小圈水花,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听见。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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