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天鹅全球会议,每个月一次。但这一次,顾念提前一周就让陆北通知了所有人——“务必参加,有重大事项宣布。”
会议室里,巨大的显示屏上亮着十几个格子,伦敦的赫尔曼、纽约的杰克、新加坡的林先生、迪拜的法哈德,所有人都在线。小七坐在顾念旁边,穿着白衬衫,头发梳得很整齐,看起来比毕业典礼那天成熟了不少。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在裤缝上摩挲。
顾念站起来,走到显示屏前面。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外套,头发扎起来了,脖子上戴着那条四个小天鹅的项链。她环顾了一圈屏幕上的那些脸,又看了看会议室里坐着的小七和几个核心团队成员。
“今天把大家叫来,是要宣布一个决定。”顾念的声音不大,但很稳,“从下个月起,黑天鹅资本的首席投资官,将由刘小七担任。”
会议室里安静了。
屏幕上,赫尔曼的眉毛挑了一下,杰克张了张嘴没出声,新加坡的林先生摘下眼镜擦了擦。小七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僵住了,像是被定住了一样。
“K姐,你说什么?”小七的声音有点变调。
“我说,黑天鹅交给你。”顾念转头看着他,“你来管。”
小七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一段,撞到了墙上。“K姐,我才22岁!我不行!”他的声音急了,脸涨得通红,“我连工作经验都没有,我怎么能管黑天鹅?黑天鹅管着几千亿的资产,我……”
“你行的。”顾念打断了他,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22岁的时候,顾氏破产了,我爸走了,我一个人在海城,什么都没有。我用了三年时间,把顾氏从零做到了百亿。”
她看着小七的眼睛,“你不是我,但你有我。你有黑天鹅现有的团队,有赫尔曼、杰克、林先生,有全球最顶级的投资人才。你不是从零开始,你是从一百开始。”
小七的嘴唇在抖,“K姐,我怕……”
“怕什么?”
“怕辜负你。”
顾念走过去,站在他面前。她比他矮半个头,但气势上一点不输。她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力气不大,但很实在。“小七,你听我说。我观察了你四年。四年里,你帮黑天鹅搭建了网络安全系统,你追查了戴蒙的资金来源,你设计的情报网络让黑天鹅提前规避了三次市场风险。你做的不比任何一个首席投资官少,只是没有那个头衔。”
小七的眼眶红了。
“头衔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能不能扛事。”顾念收回手,转身看着屏幕,“赫尔曼,你觉得呢?”
赫尔曼在屏幕里笑了一下,带着德国口音的英语从音响里传出来,“小七是我见过最有天赋的年轻人。我支持顾总的决定。”
杰克也点了点头,“小七跟我们合作了四年,他的能力大家有目共睹。”
新加坡的林先生推了推眼镜,“我赞成。年轻人有冲劲,黑天鹅需要新鲜血液。”
迪拜的法哈德竖起大拇指,“小七,加油。”
屏幕上,一个接一个的头像亮着,所有人都点了头。小七看着那些脸,有些他只见过视频,有些他合作过项目,有些他叫不上名字但他们认识他。他的眼泪掉下来了,没擦,就那么挂着。
“K姐,我不会让你失望的。”他的声音在抖,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顾念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我知道。”
她走回座位,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递给小七。文件封面印着“黑天鹅资本”的Logo,下面一行小字——“首席投资官任命书”。小七接过文件,手在抖。他翻开第一页,看到顾念的签名,签得很漂亮,笔画流畅,像是练过很多遍。
“签字吧。”顾念把笔递给他。
小七接过笔,看着那份任命书,看了大概五秒钟,然后弯下腰,在签名栏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刘小七。三个字写得歪歪扭扭的,跟他这个人一样,不精致,但有力。
顾念把任命书收回来,看了看签名,笑了一下,“字真丑。”
小七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的字一直不好看。”
“没关系。数字好看就行。”
会议室里有人笑了。屏幕上的赫尔曼也笑了,笑声通过麦克风传过来,带一点延迟。
顾念重新站到显示屏前面,看着那些陪伴黑天鹅走过风风雨雨的脸。“各位,我还会保留黑天鹅董事长的职位,但日常管理全部交给小七。我需要把更多时间留给家庭。予安和予念六岁了,他们需要妈妈。”
赫尔曼在屏幕里点了点头,“顾总,您为黑天鹅付出了很多。现在该享福了。”
“不是享福。是换一种活法。”
顾念说完这句话,看着小七。小七站在会议室中间,手里还攥着那支笔,笔帽没盖上,笔尖在光线下闪了一下。他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紧张,从紧张变成了一种说不出来的东西——像是被托付了很重很重的东西,重到肩膀往下沉了沉,但他在努力撑住。
“小七。”顾念叫他的名字。
“在。”
“黑天鹅是你的了。但记住,永远不要做违法的事。赚钱可以,但要有底线。黑天鹅能走到今天,不是因为我们会赚钱,是因为我们干净。”
小七站直了身体,“K姐,我记住了。这辈子都不会忘。”
顾念点了点头,转向屏幕,“散会。”
屏幕上的格子一个接一个地暗了。最后剩下赫尔曼,他看着顾念,说了一句,“顾总,您做了一个正确的决定。”然后也暗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顾念和小七。
小七站着没动,手里还攥着那支笔。顾念走过去,把笔从他手里抽出来,盖上笔帽,放回桌上。“坐吧,别站着了。”
小七坐下来,双手放在桌上,低着头。顾念在他对面坐下来,两个人隔着一张会议桌。会议室很大,桌子很长,他们坐在桌子的两端,中间隔了七八米的距离。但顾念觉得这个距离刚刚好——不远不近,能看清对方的脸,又不会太压迫。
“小七,你知道我为什么选你吗?”
小七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因为我技术好?”
“技术好的人多了。清华计算机系每年毕业几百个,比你技术好的大有人在。”顾念靠在椅背上,“我选你,是因为你吃过苦。吃过苦的人,知道机会来之不易。没吃过苦的人,得到什么都不会珍惜。”
小七的嘴唇动了一下。
“你从网吧里爬出来,你从城中村的隔断间里走出来,你妈妈生病的时候你连医药费都付不起。这些经历,比任何学位都值钱。”顾念说,“因为你不会忘本。你不会像陈锐那样被人用高薪挖走,因为你知道黑天鹅对你意味着什么。”
小七的眼泪又掉下来了。这次他没擦,让它流。“K姐,黑天鹅对我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家。”小七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从小到大,没有家。我妈身体不好,我爸走得早,我住过亲戚家、住过学校、住过网吧。直到遇到你,我才知道家是什么感觉。”
顾念的眼眶红了,但没哭。她吸了一下鼻子,“别煽情了。好好干就是对我最大的回报。”
小七用力点了点头。
两个人走出会议室,走廊里空荡荡的。顾念走在前面,小七跟在她后面,一前一后。走到电梯口的时候,顾念按了向下键,电梯门开了,她走进去,小七跟进去。
“K姐,你以后就不来公司了?”
“来。但不是每天来。”顾念看着电梯门关上,“董事长的职位我还留着,重大决策我还在。但日常的事,你自己拿主意。”
“万一我拿错了呢?”
“拿错了就改。改了再错,错了再改。谁不是这么过来的?”顾念看着他,“我当年做过的错事不少。你姐夫做过的错事更多。但我们都在往前走,没有停在原地哭。”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顾念走出去,小七跟着。大厅里前台小姑娘看到顾念,站起来问好,顾念点了点头。走到门口的时候,顾念停下来,转身看着小七。
“小七,你记住一句话。”
“什么话?”
“黑天鹅不是我的,也不是你的。是每一个为它努力过的人的。你只是替大家管着它。”
小七看着她,眼神里有光,“K姐,我会管好的。”
顾念笑了一下,转身走了。门口停着车,裴宴坐在驾驶座上,予安和予念坐在后座。予安趴在车窗上,看到顾念出来了,使劲挥手,“妈妈!妈妈!”
顾念拉开车门坐进去,予安从后座探过头来,“妈妈,小七叔叔呢?”
“小七叔叔在公司。他以后要管黑天鹅了。”
予安想了想,“管黑天鹅是不是很厉害?”
“很厉害。”
“那我以后也要管。”
予念坐在旁边,安静地听着,没说话。但她的手在给怀里的布偶兔子梳毛,梳得很认真,一根一根的。
裴宴发动了车,从后视镜里看了顾念一眼,“说完了?”
“说完了。”
“小七哭了?”
“哭了。”
“你没哭?”
“没哭。”顾念说这话的时候底气很足,但裴宴从后视镜里看到她眼角有一道没擦干净的泪痕,没拆穿她。
车子开出了停车场,拐上了大路。海城的天际线在车窗外后退,阳光很好,照在玻璃幕墙上,反射出一片刺眼的光。顾念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阳光透过眼皮,眼前一片橘红色。
“妈妈。”予念的声音从后座传来。
顾念睁开眼,转过头,“怎么了予念?”
予念把布偶兔子举起来,“兔子说,妈妈辛苦了。”
顾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予念这个人,从小就安静,不太会表达感情,但她会用别的方式说。就像现在,她不会直接说“妈妈辛苦了”,但她会让兔子说。
“替妈妈谢谢兔子。”顾念说。
予念点了点头,把兔子抱回怀里,低头对它说,“妈妈说谢谢你。”
予安在旁边看着,忽然也把自己的玩具车举起来,“妈妈,车也说妈妈辛苦了!”
顾念笑着伸手摸了摸予安的头,“谢谢车。”
予安满意了,把玩具车放下来,继续在座位上扭来扭去。裴宴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予安,系好安全带,别乱动。”
“我没乱动。我在思考。”
“思考什么?”
“思考我以后要管什么公司。妈妈说小七叔叔管黑天鹅,黑天鹅是管钱的。我想管管钱的。”
裴宴和顾念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都笑了。予安看着他们笑了,自己也笑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笑,但爸爸妈妈笑了他就笑了。予念没笑,她在认真地给兔子梳毛,梳完了兔子,开始梳自己的头发。她的头发很长了,扎着两个小辫子,是裴宴早上给她扎的,扎得很整齐。
车子拐进了庄园的路,两旁的梧桐树叶子黄了大半,落了一地。车轮碾过去,发出沙沙的声音。予安趴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的落叶,“爸爸,叶子为什么掉?”
“因为秋天到了。”
“秋天到了叶子就要掉吗?”
“对。掉了明年会长新的。”
予安想了想,“那我明年会长高吗?”
“会。”
“会长得跟爸爸一样高吗?”
“会比爸爸还高。”
予安高兴了,在座位上蹦了一下,被安全带给勒了回来。予念看着他蹦,嘴角弯了一下,然后又低下头继续梳头发。她的头发梳得很顺了,但她还在梳,像是在享受那种梳子滑过发丝的感觉。
车停在庄园门口。老周正在院子里扫落叶,看到车回来了,放下扫帚走过来,“顾总,裴总,回来了。”
“周叔辛苦了。”顾念下了车。
“不辛苦。这树今年结的果子多,我刚摘了几个,放在厨房了。你们尝尝。”
顾念看了看那棵石榴树,树上的叶子快落光了,枝头还挂着几个石榴,裂开了口子,里面的籽红得发亮。老周摘了那几个最熟的,放在厨房的篮子里的,她刚才进门的时候看到了,个个都很大,皮薄籽满。
予安从车里跳下来,跑进院子,踩了一脚落叶,叶子飞起来又落下去。他蹲下来,捧起一把落叶往天上扔,叶子散开来,落在他的头上、肩上,他笑了,笑得声音很大,震得树上的麻雀扑棱棱飞走了。
予念从车里慢慢下来,站在车旁边,看着予安在落叶里打滚。她没去,她就那么站着,嘴角微微上翘。裴宴走过来,牵起她的手,“予念,进去吧。”
予念点了点头,跟着裴宴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她停下来,回头看了顾念一眼,“妈妈,你今天不上班了吗?”
“不上了。今天在家陪你们。”
予念的嘴角弯了一下,弯得很浅,但顾念看到了。那是予念最高兴的时候才会有的表情——不是笑出声的那种高兴,是心里头暖暖的那种高兴。
顾念跟在后面,进了屋。厨房的灶台上炖着汤,是林婉清来炖的,排骨冬瓜汤,小火煨了三个小时了,香气从厨房飘到客厅,飘到楼梯口。予安闻到了,从落叶堆里冲进来,“外婆!排骨汤!”
林婉清从厨房探出头,“洗手了吗?”
予安跑去洗手,这次没糊弄,洗了整整二十秒。予念跟着去了洗手间,不是为了洗手,是为了监督他洗手。她站在旁边,嘴里数着数,一、二、三……数到二十,予安关了水龙头,甩了甩手,甩了予念一脸。
“哥哥!”予念擦了擦脸。
“我不是故意的。”予安说完就跑,跑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予念没追,他就不跑了,站在那里等她,“予念,快来,喝汤了。”
予念走过去,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厨房。
顾念站在客厅里,看着这一切。裴宴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裴宴。”
“嗯。”
“我把黑天鹅交给小七了。”
“我知道。你早就该交了。”
“你不觉得可惜吗?黑天鹅是你创立的。”
裴宴看着厨房里那两个正在等汤喝的小孩,予安已经拿起了勺子,被林婉清敲了一下手背,缩回去了。予念安静地站在旁边,双手捧着碗,等着外婆盛汤。
“黑天鹅是我创立的,但做大它的人是你。你交不交,怎么交,你说了算。”裴宴转头看着她,“而且,你觉得我是那种会可惜东西的人吗?”
顾念想了想,“你不是。你是那种有了新的就不要旧的了。”
“你说的是予安。他玩具玩三天就不要了。我不是。”
“你不是吗?你有了我就不要裴氏了。”
裴宴被她噎了一下,张了张嘴,没找到反驳的话。顾念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裴宴看着她,也笑了,笑得很无奈,但很真。
厨房里,予安终于喝到了汤,烫得嘶了一声,但不肯吐出来,含在嘴里,眼睛瞪得溜圆。予念用小勺子舀了一勺,吹了吹,先尝了一小口,不烫了,才大口喝。
林婉清从厨房端了一碗汤出来,递给顾念,“念念,喝汤。炖了一下午了。”
顾念接过碗,汤还是热的,排骨炖得烂了,冬瓜透明,汤面上飘着几颗枸杞。她喝了一口,烫得嘶了一声,但没吐,咽下去了。裴宴把自己的碗递给她,“我的不烫了,给你。”
顾念接过去喝了一口,确实不烫了,温度刚好。她把碗还给裴宴,自己端着那碗烫的,慢慢吹。
予安喝完了汤,把碗递给林婉清,“外婆,还要。”
林婉清又给他盛了一碗,这次少盛了一点,怕他喝撑了。予安接过去,这次学聪明了,先吹了吹才喝。
予念喝完了一碗,把碗放在桌上,擦了擦嘴,走到顾念面前,“妈妈,你今天高兴吗?”
顾念愣了一下,“高兴。予念怎么这么问?”
“因为妈妈说把黑天鹅交给小七叔叔了。我觉得妈妈可能会难过。”
顾念弯腰,在予念额头上亲了一下,“妈妈不难过。妈妈高兴。因为小七叔叔长大了,能独当一面了。就像予念长大了,能自己穿衣服、自己刷牙、自己吃饭一样。妈妈为你骄傲,也为小七叔叔骄傲。”
予念点了点头,好像懂了。她转过身,走到裴宴面前,“爸爸,抱。”
裴宴弯腰把她抱起来,予念靠在他肩膀上,打了个哈欠。今天去北京参加小七的毕业典礼,来回折腾了一天,她累了。予安也累了,汤还没喝完,头一点一点地往下栽,碗差点掉了,林婉清眼疾手快接住了。
“予安,去睡觉。”林婉清说。
予安摇了摇头,“不睡。我还要玩。”
话还没说完,他已经闭上了眼睛。
裴宴抱着予念,顾念牵着予安——予安是闭着眼睛被牵的,走了几步就开始打呼了,小的呼噜声从他鼻子里发出来,像一只小猫咪。顾念把他抱起来,六岁的孩子已经不轻了,她抱得有点吃力,但没松手。
两个人上了楼,把孩子们安顿好。予念沾到床就睡着了,翻了个身,把小脸埋进枕头里。予安被放到床上之后翻了个身,一条腿搭在床栏上,被子蹬到了一边。裴宴帮他盖好,他又蹬开,裴宴再盖,他又蹬开。第三次的时候裴宴没盖,等了他五分钟,他睡沉了才轻轻把被子搭上去。
顾念靠在门框上看着,等裴宴出来。
门关上了。
走廊里,裴宴看着她,“看什么?”
“看你。看你当奶爸的样子。”
“看了六年了,还没看够?”
“没看够。”
裴宴伸手,把她拉进怀里。顾念靠在他胸口,听到他的心跳,咚,咚,咚,不快不慢,很稳。她闭上眼睛,感受着他的体温,他的心跳,他的呼吸。
“裴宴。”
“嗯。”
“你说小七能管好黑天鹅吗?”
“能。”
“你这么确定?”
“因为他有你。他做错了你会教他,他做对了你会夸他。他不缺能力,缺的是有人在背后撑着他。你就是那个人。”
顾念把脸埋进他胸口,闷闷地说了一句,“裴宴,谢谢你。谢谢你让我认识了小七,谢谢你让我有机会改变一个人的命运。”
裴宴的手在她后背上拍了拍,“不是你改变了他的命运。是你给了他机会,他自己改变了自己的命运。”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照在地板上,亮亮的。楼下厨房里,灶台上的火已经关了,排骨汤的余温还在煨着,锅盖微微震动,发出极轻的声响。林婉清收拾好了厨房,关了灯,上楼去了客房。老周在院子里把最后几片落叶扫成一堆,装进蛇皮袋,扎好口子靠在墙边。
对面房间的灯还亮着,小七母亲住在那里,她还没睡,坐在窗前看着月亮,手里拿着小七的毕业照,看了一会儿,亲了一下,放在枕头底下。
顾念从裴宴怀里抬起头,看着走廊尽头那扇窗户。窗帘没拉,月亮圆圆的,挂在石榴树的枝头,像是被树枝勾住了。她看了一会儿,轻轻说了一句,“爸,你看。小七长大了。黑天鹅也有人管了。我们都好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