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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 多年后·予安和予念十岁

前任葬礼 笔墨云飞 3304 2026-05-06 18:53:23

日子过了五年。予安和予念十岁了。

予安长高了很多,已经到顾念胸口了。他的脸越来越像裴宴,眉毛浓,眼睛深,不笑的时候看起来很凶,但笑起来还是那个缺过门牙的小孩。予念也长高了,比予安矮半个头,她的脸像顾念,下巴尖尖的,眼睛不大但很亮,不笑的时候像在想心事,笑起来眼睛会弯成两道月牙。

裴宴说予安像他,予念像顾念。顾念说,“你小时候成绩好吗?”裴宴想了想,“不好。”顾念说,“那予安不像你,他考试总是第一名。”裴宴说,“像我。我小时候不好,是因为不想好。想好了也能第一。”顾念看着他,“你这辈子有没有不想好的时候?”裴宴想了想,“没有。一直都想好。只是以前想好是为了自己,现在是为了你们。”

予安从楼上下来,手里拿着一本书。他十岁了,不爱说话,不爱笑,不爱跟人打交道。但他爱看书,什么书都看,从百科全书到小说到财经杂志,逮到什么看什么。裴宴說他像年轻时候的自己,顾念说,“你年轻时候也这样?”裴宴说,“嗯,也不爱说话。”顾念说,“那你现在怎么这么能说?”裴宴看着她,“因为遇到了你。”

予安在沙发上坐下来,翻开书。予念从画室里出来,手里拿着一幅画。她每天都要画画,画完了就贴在客厅的墙上。那面墙已经贴满了,从她五岁画的第一幅歪歪扭扭的涂鸦,到十岁画的精细素描,一张叠着一张,像一本立体的画册。

最新的一幅是全家福。予念画了四个人——顾念坐在沙发上,裴宴站在她旁边,手搭在她肩膀上。予安坐在顾念旁边,手里拿着一本书。予念站在裴宴旁边,手里拿着一支画笔。每个人的表情都很真实,顾念在笑,裴宴没在笑但嘴角微微上翘,予安皱着眉,予念表情平静。这幅画挂在客厅最中间的位置,顾念每次路过都会停下来看一会儿。

“予念,你把我画得太好看了。”顾念说。予念头都没抬,“没有。你就是长那样。”

顾念笑了。

裴宴从厨房端着一盘水果出来,放在茶几上。予安拿了一块苹果,予念拿了一颗葡萄。顾念没拿,因为她在看裴宴——他低头放果盘的时候,她看到了他头发里的几根白发。不多,就几根,但白得很明显,在黑色的头发里像夜里的星星。

“裴宴,你有白头发了。”顾念说。

裴宴直起身,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哪?”

“左边。太阳穴上面。”

裴宴走到镜子前面看了看,“还真是。”他看了一会儿,走回来,在顾念旁边坐下。“老了。”

顾念看着他的侧脸,眼角有细纹了,下巴的线条不像以前那么紧,但他还是很好看。不是那种年轻的好看,是那种经了事的好看。“你老了,我也是。”顾念说。

裴宴转头看着她。顾念的脸上也有了岁月留下的痕迹,眼角有细纹,嘴角的法令线比以前深了一点。但她看起来还是很好看,甚至比以前更好看。以前的好看是锋利的那种,现在的是一种柔和的好看,像是一把刀被用得多了,刀刃还是利的,但刀身上有了温润的光泽。

“你哪有。”裴宴说,“你还是跟十年前一样。”

顾念瞪了他一眼,“骗人。”

“没骗你。在我眼里,你从来没变过。”

予安从书里抬起头,看了看裴宴,又看了看顾念,“爸爸,你好肉麻。”予念也从画板后面探出头,“爸爸一直这样。”裴宴看着两个孩子,“你们妈妈值得肉麻。”

予安把书翻了一页,不看了。但他的耳朵尖红了,跟他爸一个毛病,不好意思的时候耳朵先红。予念低下头继续画画,但她画的那个人嘴角弯了一下,弯得跟她妈一模一样。

吃晚饭的时候,林婉清做了很多菜。她还住在念归民宿,但每天都会来庄园做饭。她六十多了,身体还硬朗,但走路慢了一些,头发白了大半。予安给她盛饭,予念给她夹菜,两个孩子把外婆照顾得很周到。

“外婆,你多吃点。”予念把一块红烧肉夹到林婉清碗里。

林婉清看着予念,眼眶红了,“予念长大了,知道疼外婆了。”

“予安也疼。予安每天放学都帮外婆提菜。”

林婉清笑着摸了摸予安的头,予安被摸得很不好意思,耳朵又红了。

吃完饭,裴宴在厨房洗碗。顾念走进去,站在他旁边。水龙头哗哗地响,裴宴的手在水里泡着,指节分明,但皮肤比以前粗糙了。顾念伸手,把手放进水槽里,跟他一起洗。

“你进来干什么?”

“帮你洗。”

“不用。你出去休息。”

“不出去。”

裴宴看了她一眼,没再赶她。两个人一起洗碗,一个人洗一个人冲,配合得很默契,一句话都不用说。碗洗完了,裴宴把碗放进消毒柜,顾念擦灶台。擦完了,两个人站在厨房里,谁都没走。

“裴宴。”

“嗯。”

“时间真快。一转眼,他们都十岁了。”

“是啊。”

顾念靠在橱柜上,看着厨房的窗户。窗户外面是花园,花园里那棵石榴树已经长得很高了,枝繁叶茂的,秋天的时候能结上百个石榴。老周退休了,新来的园丁姓张,也是个勤快人,把花园打理得比老周在的时候还好。

“裴宴,你说再过十年,他们会是什么样?”

裴宴想了想,“予安可能在上大学。学什么我不知道,但他一定学得很好。予念可能在学艺术,她画画这么好,应该一直画下去。”

“你呢?你在干什么?”

“我在等你。”

顾念笑了,“等我干什么?”

“等你退休。等你跟我一起天天在花园里晒太阳。”

顾念看着他,眼眶热了一下,“好。”

客厅里,予安和予念在拼图。那是一幅一千块的拼图,拼了三天了,还差最后一片。予安在地上找那片拼图,找了一圈没找到,予念伸手从他背后的沙发垫下面抽出了那片,放在了空缺的位置上。

“予念,你怎么知道在那?”

“因为是你塞进去的。”

予安张了张嘴,想说“我没有”,但看了看予念那双眼睛,把话咽回去了。予念的眼睛跟她妈一样,什么都能看穿。他确实塞了,是故意的,想看看予念能不能找到。予念找到了,比他想像的快得多。

“予念,你太聪明了。”予安说。

予念看着拼图上完整的图案——是一片星空,星星密密麻麻的,最亮的那颗在最中间。“不是我聪明,是我知道你怎么想。”

予安的耳朵又红了。

顾念和裴宴从厨房出来,看到两个孩子坐在地毯上,中间摆着拼好的星空图。客厅的灯很亮,照在拼图上,每一片拼图的边缘都很清楚,但拼在一起就看不出来了。

“拼完了?”顾念问。

“拼完了。”予念站起来,把拼图拿起来,框上了一个画框,挂在墙上,挂在全家福的旁边。星空图旁边是一家人,一家人下面是满墙的画。顾念看着那面墙,忽然觉得这面墙就是她这些年的生活——最开始是歪歪扭扭的涂鸦,后来慢慢变得整齐,再后来有了颜色,有了形状,有了意义。

裴宴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两个人看着那面墙,谁都没说话。

予安从地上站起来,走到裴宴面前,“爸爸。”

“嗯。”

“你头上有白头发。”

“看到了。”

“我帮你拔掉。”予安伸手想拔,裴宴偏头躲了一下。“不用拔。拔了还会长。”

予安看着他,忽然说了一句,“爸爸,你是不是老了?”

裴宴看着予安的眼睛,那里面有一种他没见过的东西——不是担心,是心疼。十岁的孩子心疼爸爸老了。“是。爸爸老了。但爸爸很高兴。”

“为什么高兴?”

“因为看着你长大。”

予安想了想,伸手抱住了裴宴。他抱得很紧,紧到裴宴觉得自己的肋骨快要断了。裴宴的手在他背上拍了拍,“予安,松一点,爸爸喘不上气了。”予安松了一点,但没松手。

予念也走过来了,她没说话,就是站在旁边,看着裴宴。看了一会儿,她拿起画笔,在画纸上画了几笔——是裴宴的侧脸,头上有几根白头发。

顾念走过来,看了看那幅速写,画得很好。裴宴的白头发被予念画得很细,一根一根的,像是故意画上去的,不是老了,是更有味道了。

予念把画举起来给裴宴看,“爸爸,送给你。”

裴宴接过画,看着画里的自己,看着那几根白头发。“予念,你把爸爸画得太好看了。”

予念想了想,“没有。你就是长那样。”

裴宴笑了,笑得眼角的皱纹都出来了。

顾念看着他笑,也笑了。予安抱着裴宴的腰,不撒手。予念站在旁边,手里还拿着画笔。一家四口站在客厅中间,灯光打在他们身上,影子投在地板上,交叠在一起。

窗外的天黑了,路灯亮了,照在石榴树上。树上的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剩下的几片在风里轻轻晃。枝头还有几个石榴,裂开了口子,露出里面的籽,红红的,在灯光下像宝石。

厨房的水龙头没关严,滴水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滴答,滴答,隔几秒一滴。林婉清在客房里织毛衣,针碰针的声音细细的,从门缝里透出来。对面房间的灯还亮着,裴老太太已经不在了,那间房空着,但灯每晚都开,是一个小夜灯,暖黄色的光从窗帘缝隙漏出来,在地板上画了一条线。

予安松开裴宴的腰,打了个哈欠。予念也打了个哈欠。两个孩子都困了,但谁都不肯先去睡。

“去睡吧。”顾念说。

“不困。”予安说,但他又打了个哈欠。

予念拉起予安的手,“哥哥,走吧。明天还要上学。”

予安被予念拉着走了两步,回头看了裴宴一眼,“爸爸,明天早上你送我们。”

“好。”

“不许迟到。”

“不迟到。”

予安满意了,跟着予念上了楼。楼梯上的脚步声嗒嗒嗒的,一重一轻,予安步子重,予念步子轻。

裴宴和顾念站在楼下听着,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了。

“裴宴。”

“嗯。”

“我们去花园坐坐?”

“好。”

两个人走出门,坐在花园的台阶上。秋天的夜风凉凉的,吹在脸上很舒服。石榴树的影子投在地上,月光很亮,把枝干的轮廓映得清清楚楚。顾念靠在裴宴肩膀上,裴宴揽着她的腰。

“裴宴。”

“嗯。”

“明天你送完孩子,我们去念归民宿吃早饭。妈做的糯米藕好久没吃了。”

“好。”

“然后我们去看看奶奶。好久没去了。”

“好。”

顾念靠在他肩膀上,闭着眼睛。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了裴宴的脸上。裴宴伸手把头发拨开,手指在她耳朵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来,握住了她的手。

花园尽头,新来的园丁老张在收拾工具,把水管绕好挂在墙上。他看了他们一眼,笑了笑,没说话,推着小推车走了。脚步声远了,花园里只剩下风声和虫鸣。

裴宴低头看了看顾念的脸,她已经闭上眼睛了,呼吸很轻很匀。他没有叫她,就让她靠着。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很平静,像是什么都不想了,什么都可以不想了。

老张走的时候忘了关水龙头,水管里还有一点水,一滴一滴地往外渗,滴在水泥地上,每一滴都砸出一个小小的水花,溅开又收拢,收拢了又溅开。花园的角落里有一棵新种的栀子花,还没开,花苞是绿色的,顶端露出一点白,在月光下看不太清,但等明天太阳出来,大概就会开了。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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